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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青八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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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青八黃

門外的郁不覺和祝隱之,聽到俞晴的呼救後,第一時間沖進了辦公室。

郁不覺先一步沖到最裏側,看著打好結的繩圈和淚流滿面的王老師。

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趕緊回頭給祝隱之打手勢,祝隱之立即會意,捂住了殷詩雨的眼睛。

“殷詩雨,你別害怕,我們會處理好。你方便的話去找一下,你們班的於逸。”

殷詩雨畢竟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姑娘,點頭示意後,頭也不回,徑直朝著教學樓跑去。

郁不覺已經將王老師從踩著的椅子上抱了下來,解開繩索,一把扔到了王老師夠不著的位置。

一旁的俞晴也湊上去,從口袋裏拿出紙巾,遞給王老師。小心翼翼地蹲在王老師旁邊,小聲詢問他。

“王老師!你為什麽想不開啊……這都馬上帶完畢業班了,沒多久就能有第一屆成績了,你為什麽啊……”

王老師很詫異,“你……你們都不知道嗎?外面不應該傳瘋了嗎?說我跟學生……有染的事兒。”

郁不覺回頭看俞晴,俞晴遞給了他一個“不知道”的眼神。

郁不覺便轉回去,安慰王老師。

“俞晴作為本班的學生都不知道,說明事情並沒有你想象得那麽嚴重,你先冷靜一下。我們去喊於逸過來了,我那天看到你們的記憶了,應該是你們倆之間的事兒,被學校誤會了吧。”

王老師的情緒在聽到“於逸”這個名字之後,忽然崩潰得無以覆加,他擡起雙手,一下一下地打自己的頭,抓著自己不那麽茂密的頭發,甚至還想以頭搶墻。

郁不覺和俞晴只得再次上去阻止,郁不覺鉆到王老師和墻之間,靠墻站著當肉墊,物理阻礙他再傷害自己。

發現自殺的保底計劃,也無疾而終的王老師認命了,抽抽搭搭地抱怨。

“我什麽都沒做,兢兢業業上班,臟活累活都幹,沒人願意當班主任我也頂了。現在就因為那莫須有的汙名,要辭退我!”

郁不覺在異界之外又不能看王老師的記憶,實在是不知道王老師被如何汙名化了。

他戳了戳俞晴,讓俞晴打開了最近同學之間流行的square論壇。

點進名為【爆!第一中學大瓜】的帖子中,赫然看到了一張滿是噪點的照片,模模糊糊、勉勉強強能看到一個身影抓著另一個身影。

郁不覺再仔細一看,好嘛,不就是他和祝隱之在公園“偷情”時,遇到王老師和於逸的場景嗎?那郁不覺不用看帖子,也能知道是被怎麽汙名化了。

“就是我們遇見你那天對吧,於逸開玩笑說她懷孕了那次,但那是開玩笑的啊!你們跟學校解釋清楚啊。”

王老師眼淚啪嗒啪嗒往地上落。

“問題就在這裏,於逸不願意出來幫我解釋,她一沈默,學校領導就覺得確有其事。”

祝隱之問:“王老師,你不是體制內嗎?”

俞晴小聲替王老師解釋。

“王老師大概率是合同工,最近幾年學校師資不夠用了,招聘了好多合同制老師,不過一般都不會讓合同制老師當班主任的,王老師這屬於沒人願意幹,被壓迫了。”

王老師本人聽到這一番話悲從中來,繼續絮絮叨叨。

“你們是不知道,高中班主任最早5點多進班,忙到晚上11點也是常事兒,除了上課這個本職工作之外,還得管班,陪吃、陪讀、陪睡。兩天一開會,三天一檢查,每周還得跟在校長後面屁顛屁顛巡課。上課成了我職業生涯中占比最少的事項,我有時候真的不明白我是在當高中的老師,還是在當學校的狗。”

三位第一中學的學生聽完,在感嘆基層老師辛苦的同時,也不禁對王老師吐槽的功力肅然起敬。畢竟能當第一中學的班主任,別看他現在好像很窩囊,實際上教學基本功和抗壓能力應該都是一等一的優秀。

情緒的起伏就像潮水,有時候並不是一下就掀起驚濤駭浪,而是緩慢卻連綿地積累起來的一波波浪潮。

高樓坍塌看似只是一瞬間的事,但使得高樓坍塌的原因,一定得從多方面考慮。

比如先天可能存在設計上的不足,施工階段可能偷工減料,後期維護又不上心等等,眾多人禍釀成了最終的慘劇。

王老師崩潰的原因,一定是由日積月累的眾多微小事件積攢而成的。

正當此時,殷詩雨帶著於逸一路小跑到了辦公室門口。祝隱之將於逸領了進來,殷詩雨和俞晴自覺出去守門。

王老師看到於逸之後,臉上原本就連綿不絕的小溪,變為了大顆大顆地開閘放水,都說女人是水做的,其實人都是水做的,有淚不輕彈的人可能只是沒被逼到某個份上。

王老師揉了揉朦朧的淚眼,對於逸只提出了一個要求。

“你跟學校說實話,說你跟我沒關系好不好?”

於逸咬緊了下嘴唇,沒有回話。

郁不覺覺得這事兒不簡單,嘗試提問事情的真相。

“這件事為什麽會鬧到學校層面?”

於逸解釋說:“因為我家……和學校有點關系。我爸媽知道我最近談戀愛了,但不知道是誰,錯以為是被王老師脅迫,所以來找學校鬧了。”

郁不覺也挺無語的。

“那你直接告訴學校,你和誰談的不就算了?”

王老師也用期待的目光看著於逸,就等於逸點頭。然後以王老師這種打不死的小強的自我修覆能力,給他一點時間,他一定能重燃對生活的希望。

但是於逸又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王老師小心翼翼地湊近了幾步。

“於逸同學,我平時真的待你不薄,我家裏有兩套房的房貸等著我每月的工資還款呢,我真的需要這份工作,高三畢業班還有高考獎金,合同工微薄的薪水不夠家用,我受那麽多苦就為了熬到你們高考結束。你能不能幫幫我,去跟你家和學校承認你的那個交往對象?”

郁不覺在旁邊一琢磨,就知道這事兒沒那麽簡單。

於逸的家裏有權有勢,估計是覺得風言風語讓自家女兒丟人了,非要拉個替死鬼。說是被老師脅迫的,才能成功將輿論引導向老師。

讓女兒作為受害者,“功成身退”,豈不是完美?

於逸的家裏甚至可能也這樣教育過她了。

導致她猶豫了半天,最終也還是搖了搖頭。

郁不覺看於逸這邊勸不動,轉而想先安撫王老師。

但他一回頭,就發現王老師的情況,很不對勁。

看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明顯內心已經冷靜了不少。但他的眼淚依舊匯聚成河,怕是已經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郁不覺趕緊將於逸往祝隱之那邊推,而祝隱之也很迅速接力,將於逸推向門外。

於逸剛被兩人聯合推到門外,身後的三人就在一瞬間,全數消失了。

整間辦公室恢覆了寂靜,仿佛剛剛的一切糟心事兒,都沒有發生過。

只是郁不覺他們的眼前,展開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擡頭可見血紅色的不祥之月,掛在天空,昭示著接下來又有一場惡戰。

郁不覺和祝隱之不著急,先在原地站了會兒,一邊遞紙巾一邊等待王老師的心情平靜下來。

待王老師臉上只剩下零星眼淚的時候,郁不覺開口做自我介紹。

“王老師別哭了,唉算了,你哭著也沒事。跟您正式介紹一下,我叫郁不覺,是異界除妖師,這位是我對象,祝隱之。”

被郁不覺指到的人,原本就圓溜溜、亮晶晶的雙眼再度睜大,越看越像討要貓條的小貓。

郁不覺順毛捋著貓背,假模假式地問。

“隱之你是不想給我名分嗎?沒關系的,那我以後不承認,也可以的。”

祝隱之瞇起了眼睛,“不要用跟昨晚同樣的眼神看著我,我知道你擺出這副模樣的時候,說的都是反話。”

兩人之間的粉紅泡泡,被心情不佳還要被迫吃狗糧的王老師,陡然戳破。

“那什麽,兩位除妖師大人,我叫王律己,能問問咱們是在哪兒嗎?”

郁不覺看王老師的臉上天氣一直小雨、多雲的,也挺惆悵。想跟他開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

“在你的不良情緒所形成的異界空間裏,等會兒就會有大怪獸過來襲擊你哦~”

王老師被嚇得一驚一乍的,脫口而出一句:“又來了嗎?”

但這句話並沒有引起郁不覺和祝隱之的註意。

郁不覺去前面探路,看是否能遇到妖獸,祝隱之則站在了原地,安撫王老師。

郁不覺在四通八達的異界裏瞎逛,暫時沒有感覺到妖獸的動靜,只是他覺得這個異界不太正常,給他一種氣壓很低的錯覺。

具體表現為,喘氣喘不上來,手腳也覺得格外沈重,如果登月的重力,可以讓人一蹦三尺高,在這個空間裏,雙腿就如同灌了鉛。

每走一步,雙腳都仿佛陷入泥地裏,根本拔不出來。

難道是因為王律己平時生活的環境太壓抑了?導致在他的異界空間,郁不覺也會感受到同樣的壓力?

這種感覺令人想起一些出名的漫畫,強大的人物出場,往往會自帶“靈壓”。

郁不覺在內心深處不住祈禱,希望他別在這個異界遇到什麽強力妖獸。

但怕什麽來什麽,他遠遠地聽到了身後,傳來了一聲嗥叫。

郁不覺像被釘在了原地,因為這尖銳的叫聲他仿佛在哪兒聽過。

人在受到巨大的驚嚇之時,行動會變得極為緩慢,當下他感覺他半邊的身體,都是麻痹的。

他用盡渾身力氣轉身,想確認是否是那只妖獸。

但他轉身的動作,都仿佛電影的慢鏡頭一樣。只能先逐漸看見一條沾滿了血跡的長尾巴,隨後才看到妖獸渾身的刺猬毛,最後他將整個似牛似虎的龐大物盡收眼底。

他的預感成了真。

是窮奇!

正是當時害祝隱之師父失蹤的那只妖獸。

郁不覺一瞬間被巨大的恐懼感壓垮,並不全是對妖獸本身的恐懼。而是他認為,這只妖獸很可能會改變他今後的人生。

郁不覺甚至第一反應是想隱瞞這件事,想先把祝隱之帶出去,再從長計議。

但為時已晚,祝隱之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

低聲念叨著這個名字。

“窮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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