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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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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九等

“俞晴,你沒事吧!”

殷詩雨沖了上去,將兩人糾纏在一起的手臂扯開。

酒瓶在爭執中摔在地上,濺起的碎片劃傷了俞晴的手背。

殷詩雨快速從書包裏掏出她隨身攜帶的創可貼,一邊給俞晴包紮,一邊向她爸爸求饒。

“爸爸,我求求你!咱們回家再說,別這樣對我朋友。”

醉醺醺的男性,被剛剛酒瓶落地的聲音驚嚇到,僅存的理智回籠。

再次揉了揉眼睛,他好像認出了,女兒旁邊的俞晴。

“你!你就是開家長會的時候,班主任說的那個C9院校隨便挑的,那個叫…俞晴的?”

殷詩雨看俞晴齜牙咧嘴的,仿佛要再上去幹架,連忙抱住俞晴的雙手。

“對!爸爸,俞晴是我們全校第一!我向她請教問題,所以回來晚了,你別生氣。”

沒成想俞晴的爸爸,原本兇暴的態度竟然180度大轉彎,掩蓋不住的喜悅和諂媚蔓延上了他的眼角眉梢。

“好好好!感謝全校第一來教我女兒學習!”

他像川劇變臉一樣,笑意只維持了一秒,又立馬戴上一副“鐵面無私”的嚴肅面具,轉臉對著殷詩雨說。

“你好好跟人家學學!你媽跑了,將來你要考上好大學,賺錢打工養我的!”

殷詩雨習慣了他父親勢利眼的表現,連連點頭,想趕緊結束這場對話。

但她懷裏抱著的俞晴快要按捺不住。一句國罵就在嘴邊,馬上要脫口而出。

殷詩雨趕緊轉頭將俞晴抱了個滿懷,頭深深地埋在俞晴的肩窩。

“謝謝你,俞晴,但是你不要再跟他發生爭執了,你打不過他的。”

殷詩雨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成功地喚回了俞晴的理智。俞晴的大腦轉的很快。殷詩雨還沒從她的懷裏把腦袋拔出來,就聽到俞晴用極大的嗓門,在小區內廣播。

“好啊!殷詩雨爸爸,我從今天開始,每天都來你家給殷詩雨輔導學習,你可千萬不要再打她了啊!”

還沒到家家戶戶睡覺的點,老小區隔音不好,殷詩雨回過頭,親眼看到原本黑著的小區窗戶,亮起了幾盞燈。

這微弱的光線,就照亮了她從那天開始,很長一段時間的回家之路。

俞晴真的像她承諾的一樣,整個暑假都詢問殷詩雨的安排,除了幾次有事外,都會準時去殷詩雨家打卡。

學累了,倆人就一起在家烤蛋撻吃,俞晴的動手能力竟然很一般,即使按照菜譜app上的指示一步一步做,最後做出來的東西也和示意圖相差甚遠。

殷詩雨看到俞晴臉上沾著白糖的樣子,就突然找回了被隱藏已久的,大笑的沖動。

她一笑不要緊,俞晴可不樂意了。

“啊!你嘲笑我,你過來,我把你的臉也抹成花貓!”作勢就拿著白糖盒子,往殷詩雨的身上撒。

殷詩雨邊笑邊制止,抓著俞晴的手腕,倆人一起跌坐在沙發上。

白糖盒子歪扭七八地放在茶幾上,還是撒了一小撮。

看氛圍這麽好,俞晴覺得,她可以提一些殷詩雨小心翼翼掩藏著的問題了。

“殷詩雨,你想去哪所大學?”

“我……我這個軀體化的癥狀,很有可能參加不了高考啊。”

“不會的,你就告訴我,你想上哪所,我們一起備戰,一定可以的!”

殷詩雨聽到這裏,就低下了頭。

“可是俞晴,我真的不是天賦型選手,我理解理科很費勁,大概還是腦子不太聰明的問題。”

“怎麽會呢?”

俞晴打斷她。

“你知道嗎?情商基於智商產生的,努力也是一種天賦。你既有別人無法企及的情商,也有傲人的外貌條件,更有不怕努力、刻苦的心態。你做什麽都能成的!我們樓下有一只異瞳白毛貓。白貓可是貓屆最底層的存在,人家依然憑借超高的手腕,在我們小區混得風生水起。我親眼看見隔壁小區的貍花來了,都得喊白貓一聲‘老大’!你就是被掩藏的明珠,深埋的瑰寶,你跳出這個環境,一定會過上不一樣的人生的!”

看著俞晴說話說得手舞足蹈,殷詩雨的眼底泛起了淚光。

一切看似都在朝著美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快開學的時候,殷詩雨在街上,遇到了一位女性。

她蒼老了許多,頭頂已經能看到部分裸露的頭皮,頭發卻不修理,又長又枯,扔地上都能掃兩下地面。穿衣打扮也沒有曾經那麽時髦。

原本白凈、姣好的面容上爬上了許多細微的皺紋。

殷詩雨原本認不出她的,但擦肩而過的時候,她卻一把抓住了殷詩雨,讓曾經的恐懼沿著體溫,重回到殷詩雨的身體裏。

當晚,和諧了一個多月的家裏,再次回蕩起了罵聲。

女人也許是因為在外欠債,打起了老房子的主意,想要回她當年支付的一部分。

殷詩雨的爹又不是省油的燈,客廳“劈裏啪啦”打砸的聲音,持續了一小時。

等到殷詩雨推開門,整個客廳都被砸得稀爛。

她擡眼看向了俞晴送她的小烤箱,玻璃門被砸了個洞,也沒能逃過一劫。

她苦笑著,問她們吵夠了沒,鄰居已經敲門好幾次,覺得你們擾民了。

不料殷詩雨的媽媽,突然暴起,抓著殷詩雨就往外走。

“你跟我走,你不要待在這個家裏了,你跟著你爸那個東西,以後沒法活!”

殷詩雨麻木地任由她媽媽拽著往前走。

心想,你說的也對。

快走到小區盡頭的時候,殷詩雨停了下來。

喊出了久違的稱呼。

“媽,那你這麽多年,再婚了嗎?有孩子了嗎?”

殷詩雨的媽媽被這句話定在了原地,轉過頭,假惺惺地將殷詩雨抱在懷裏。

“不要緊,你永遠是媽媽的小棉襖,你現在又有了一個弟弟,你們會好好相處的。”

殷詩雨推開她。

“不要!”

她顫抖著,至今為止的場景已經給了她過大的壓力,指尖發麻,喘不上氣的感覺從被遺忘的角落裏鉆了出來,豪橫地搶奪理智對身體的控制權。

她像個溺水的人,掙紮著將頭顱擡出水面,費勁最後一絲力氣,發出求救的呼喊。

“我不要!我不要在即將跳出火坑的時候,再眼睜睜看著自己走入另一個火坑!”

她甩開了媽媽的手,扭頭往回走。

她的母親像是被戳中了什麽痛點,又或者是覺得到手的籌碼要溜走,十分著急。

快跑了兩步追上殷詩雨,使勁抓著她,尖銳的指甲劃破了她的手臂。

“你不許走!”

“我馬上就要高考了!你別抓著我!讓我回去!”

深陷沼澤的人會拼了命地抓住任何一個路過的人。

殷母的聲音暗啞,像沼澤地裏困獸的嘶吼。

“你還想考大學!你小時候就不聰明!你考什麽大學!”

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殷詩雨就紅了眼眶。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讓她看到了小時候拿著80分考卷的她自己。

眼淚沿著臉頰留下,原來這些天經歷的美好,都是一觸即碎的假象。

這些上不了臺面的,骯臟的,醜陋的,才是她的必經之路。

很多人,真的很難逃離原生家庭,即使成功逃出,多年後,也仍活在原生家庭的陰影裏。

那天夜裏鄰居幫忙報了警,將父母帶離勸回。

但殷詩雨再次坐到學校,看著堆成山的模擬試卷,卻再也寫不下去一個字。

…………

郁不覺松開手。他的眼眶也噙滿了淚水,他很想上去抱一抱殷詩雨,給她一些安慰。但是性別不對,年齡不對,他怕被當成變態。

他只能抓著俞晴,對俞晴說。

“你快抱抱她。”

毫不意外,換來了俞晴的一記白眼。

不過俞晴這人,絕不吃虧,雖然眼睛挺忙,手也沒閑著。

翻完白眼,立刻上手,撫摸著殷詩雨的長發,一下一下像小貓梳毛一樣,給殷詩雨打理著頭毛。

身邊幹等著的祝隱之趕緊詢問。

“你看完殷同學的記憶後,發現什麽了嗎?”

“殷同學遭受的東西真的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換我早開八百個異界了。可能一進來妖獸都能組成四五個方隊了。”

郁不覺推了推他挺多餘的黑框眼鏡。

“所以好納悶啊,殷同學的異界裏,真的沒有妖獸嗎?”

祝隱之聽完他的話,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飛了起來,迅速變成了越來越遠的小白點。大概是想繞場一周,查看妖獸的情況吧。

那暫時沒了事兒幹的郁不覺,就轉過身,跟兩個學妹嘮嗑。

“誒,咱們聊點開心的,轉換下心情。你倆班主任還是劉老師嗎?我當年也在火箭班,就是劉老師帶的我,他那個頭發啊,是假發。”

“是啊!劉老師快退休了,可能是最後一年帶學生了。”俞晴回答。“對了!我倆那天還在廢教室發現了疑似你當年坐過的課桌,上面刻了個‘大夢不覺’四個字呢。”

郁不覺回想了一下。

“那大概是哪個暗戀我的人刻的?我沒幹過在課桌上刻字這個事兒。”

“你確定嗎?不然我倆帶你去看看?”

“行啊,等會兒出去,就去看看。”

仨人還在這歲月靜好呢,根本不知道祝隱之看到了多麽可怖的情況。

他進過的異界,沒有上千也得有幾百,從未在異界中見到過上古真龍。

眼前的真龍盤於石碑之上,青藍色的鱗片泛著光,身邊陰雲密布,不怒自威。

即使知道異界中的神獸也不會是真身,只是借用其造型,祝隱之還是不敢托大。連忙往回趕,想把郁不覺他們帶離這個是非之地。

他敢確定,這個級別的妖獸出現,一定不正常。

但他沒想到的是,他現在連將人帶離都做不到。

祝隱之剛一落地,就聽到郁不覺沖他大叫。

“快躲開!”

而身後龐然大物的尾巴尖兒,已經甩到了祝隱之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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