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不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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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不二雄
師父從前是一名普通的中學教師，工資不多但操心的地方不少，當班主任那幾年，經常半夜被一通電話叫出去處理學生問題。
十幾年前師父成為了除妖師，工作時間就更沒了正點兒，早出晚歸都是奢求，披星戴月才是常態。
明明他對這份工作非常熱愛，但在祝隱之面前，卻避而不談。
有一天夜裏，祝隱之熬夜等來了疲憊的師父，問出了埋藏在心底的問題。
“師父，除妖師不大多是世襲制嗎？你什麽都不和我說，是不希望我成為除妖師嗎？”
被祝隱之稱為“師父”的人，笑著拍了拍祝隱之的頭。
“不太希望，這份工作太危險了。”
但也正是這位說著“不希望”的師父，卻在幾天後，突然將代表著傳承的除妖師手冊，塞到祝隱之手裏，在那個特殊的異界裏，滿身是傷，留下一句“對不起”，便將祝隱之一把推出了異界。
祝隱之在此後的五年內，無數次午夜夢回，總後悔沒來得及問一句。
“為什麽將手冊給他？又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什麽為什麽？”
郁不覺猛踩油門的間隙，聽到祝隱之低聲呢喃的問題，以為祝隱之燒糊塗了，又急又惱。想闖紅燈又怕沒帶駕照，再把祝隱之的車，給交警扣下了。期間無數次懊悔是不是不該聽祝隱之的話，開40分鐘車來這個勞什子抑靈山幹什麽？應該當時直接給祝隱之送去三甲醫院。
好在他把車往抑靈山底一橫，就被工作人員團團圍住，想搭把手都沒擠進去。眼睜睜看他們用擔架將祝隱之擡走了。
治療的方式和郁不覺設想的截然不同，竟然是給祝隱之裝進了一個膠囊一樣的治療艙內，透明的艙體不斷發出掃描的射線，屏幕上顯示出的數據和文字都讓郁不覺懷疑自己沒上過學，英語四六級白考。
郁不覺隨手拽了一個工作人員，想問他這個膠囊一樣的東西到底靠譜嗎？
新來的工作人員戰戰兢兢，被郁不覺急紅了眼的氣勢嚇到，一句不敢回應。
反而從旁邊傳來了一道聲音。
“我來告訴你吧，郁不覺。”
郁不覺一句：“你丫誰啊？”的質問就在嘴邊。身旁的工作人員突然退了一步，俯首躬身，畢恭畢敬地喊了一聲。
“家主大人！”
片刻後，郁不覺和他差點訂婚的對象，坐在了祝隱之的治療艙兩端。
隔著祝隱之的治療艙，遙遙相望。
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家主大人”，郁不覺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他隔著淡黃色的透明艙體，偷偷端詳對方的模樣。
外表年齡看起來不大，大概是會妖術或者駐顏有術。
單看他的長相一定猜不到他的地位，因為他長得既不像混跡高層的老登，也不像不怒自威的領導。
相反他長得英氣俊朗，氣質像戲劇裏的儒雅書生，柔順的長發梳成了側麻花，上挑的眼尾像個魚鉤。
手裏拿著一本像武功秘籍似的藏藍色古書，有節奏地用書背敲擊手掌，打著節拍。不知數到了哪個滿意的數字，他終於肯擡眼，盯著郁不覺微笑。
老狐貍。
雖然他長得人畜無害，但不妨礙郁不覺心裏給他下定義。
半晌沒人開口，郁不覺正琢磨著要不要說點什麽，對面的家主率先起了頭。
“未婚夫？”
並且一開局，就是一張王炸。
給郁不覺嚇得，直接蹦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使不得，使不得。我何德何能，您別紆尊降貴地跟我這種俗人開玩笑。”
郁不覺看到家主，露出了滿意的微笑，才意識到涮人者，人恒涮之。他這是被取笑了。
“別這樣行嗎？家主大人。”
家主拿起古書遮住了下半張臉。
“我只是很驚訝，隱之竟然會對你這麽好。”
“何出此言呢？”
“你和你的室友剛剛所在的異界，妖獸的等級並不是很強，你們花點時間一定能出來。但隱之執行任務的時候受了傷。他本可以直接把傳送門設置到抑靈山，盡快療傷的。但他還是選擇先去看你的情況，這不是挺關心你嗎？”
這一段話著實給郁不覺說開心了，得使大勁，才能強壓住嘴角不翹起來。
但下一段話就讓郁不覺聽著不那麽順耳了。
“所以我不理解啊，我們這著名的高嶺之花，為什麽對你別有用心。”
郁不覺“嘖”了一聲。
“家主大人，您要是對一些詞語的意思，了解得不那麽精準，您說話也可以不使用修辭手法的。”
說完還覺得不夠解氣，又接了一句。
“什麽叫別有用心啊，你沒有用心嗎？”
家主幹脆地點了點頭。
“我當然有。”
面對這樣有城府的角色，郁不覺認為跟他周旋是沒用的，他沒有籌碼，只能繼續扔直球。
“那您方便告訴我，您具體希望我做什麽嗎？”
家主站起了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坐著的郁不覺，伸手放在了治療艙上，指尖有序地敲擊，像在空彈鋼琴，吸引著郁不覺的目光。
“我要你……”
那只手所在的位置，大約是祝隱之的脖頸處，彈鋼琴的動作停止了，他換成了一根手指，重重地在同一個位置，連續敲擊了三次，一次更比一次重，力道看得郁不覺都替他手疼。
從他的動作裏，郁不覺看出了濃濃的威脅意味。
突然，他欺身向前，占據了郁不覺的全部視線，壓低的聲音聽起來極度危險。
“我要你，為我賣命。”
郁不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的指尖，他一下比一下更重地叩著艙體。看得郁不覺心中火起，不自覺地站起了身。
正當他想說些不好聽的話，激化本就劍拔弩張的氛圍時。
祝隱之的艙體突然被家主打開了。
“你幹什麽？”
郁不覺趕緊上前一步查看祝隱之的狀態，發現祝隱之竟然睜開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輕盈地坐起了身，根本看不出剛剛受過傷。
“祝師，你沒事了？”
郁不覺一再追問，得到了祝隱之的點頭肯定，才安了心。
只是旁邊那道令人不悅的聲音，看不得他倆師徒情深，看準了時機，硬要說點什麽挑撥離間的話。
“人家一口一個祝師的叫你，你不心虛嗎？”
郁不覺聽他陰陽怪氣的聲音就來氣，挑著眉毛問家主。
“您什麽意思？”
“你別問我，你問你的‘祝師’。”
郁不覺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在拱火這項技能上的造詣，可謂是登峰造極。
雖然他的內心極度理智勸自己，別在意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說的話，但他仍然沒忍住，偷偷向祝隱之投去了疑問的目光。
如果祝隱之保持一貫無所謂的態度，那郁不覺將會非常有底氣地回懟家主。但他發現祝隱之不敢和他對視，隨著時間的推移，祝隱之沈默的回應讓郁不覺慌了神。
“祝師，發生什麽了？”
祝隱之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站著的家主，將他剛剛用來捂嘴的藏藍色古書，扔到祝隱之身上。
“啪”的一聲。
古書砸在祝隱之的胸口，繼而掉在了地上。
“你沒給他手冊吧，隱之，我讓你收徒的任務，你就是這麽完成的？”
說完這句話，家主不再等待兩人的回應，像是看夠了戲劇，體乏了的封建統治者，悠悠地留下一句。
“郁不覺，我叫南楓，如果一年後，你還沒有被你的‘祝師’帶成最強除妖師。你就乖乖跟我訂婚，讓我來教你吧~”
說完他滿不在意郁不覺的反應，兀自擺了擺手，走出了治療室。
留下一肚子疑竇的郁不覺，和不知道怎麽開口的祝隱之。
兩個人心有靈犀似的都不看向對方。沈默像不溶於水的濃稠黏液，將室內空氣都攪得化不開，令人無法呼吸。
“叮咚。”
門鈴聲響起，醫生打扮的女士走了進來，關閉了治療艙的電源，將手裏拿著的幾管液體遞給郁不覺。
“祝師的徒弟是嗎？這是本次治療後配給的補品。這管藍色的，現在就可以喝，剩下的一天一管。”
醫生快速收拾了現場，離開了治療室。
海面再次恢覆了平靜，或者應該說，恢覆了原本的深不可測。
一分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長，最先忍不住的人是祝隱之，他幾次想要開口解釋些什麽，卻又咽了回去。自認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他，竟然組織不起一句完整的語言。
“我……”
好不容易吐出第一個字。祝隱之的話就被郁不覺打斷了。
“沒關系的，祝師。”
郁不覺走到祝隱之身前，將醫生剛剛給到的營養液管子打開，遞到祝隱之手邊。
“如果你暫時沒想好要怎麽跟我開口，我更寧願你想清楚，也不願意聽你情急之下，話趕話說出來的托詞。”
祝隱之擡頭看他，微微睜大的眼睛仿佛在看著罕見的展品。
“你不在意剛剛家主說的話嗎？”
郁不覺習慣性推了推眼鏡框，才意識到眼鏡框被貍力刮破了，有點剌手。
“在意，但比他，我更在意你說的話。”
郁不覺將手中的管子交給了祝隱之，轉身離開了房間。
他有事情想不明白的時候，喜歡去家樓下餵那只小野貓。
是一只純白的長毛野貓，長著一藍一綠的異色瞳孔。方圓十裏的小區裏，出了名的大美人，雖然貓界可能不那麽認為，但無數鄰居都妄想哪天夾在胳肢窩下，拐它回家。至今無人成功。
郁不覺走到餵貓地點的時候，他平時的餵貓搭子也在。
他朝搭子打了個招呼：“喲，又逃學啦？”
小姑娘笑著回應他：“喲，又逃班啦？”
郁不覺蹲到小姑娘旁邊：“今天不是逃班，是失戀。”
姑娘白了他一眼：“我提醒你啊，戀過才算失戀。”
“切。”被戳中痛楚的郁不覺不說話了，兩人一起蹲著，看著遠處的白貓慢慢走過來，湊近兩人手裏的貓條。
小姑娘問郁不覺：“人長大了，也有那麽多煩惱嗎？”
郁不覺把頭埋到膝蓋裏，聲音聽起來很悶。
“人就是長大了，才會有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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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前師父成為了除妖師，工作時間就更沒了正點兒，早出晚歸都是奢求，披星戴月才是常態。
明明他對這份工作非常熱愛，但在祝隱之面前，卻避而不談。
有一天夜裏，祝隱之熬夜等來了疲憊的師父，問出了埋藏在心底的問題。
“師父，除妖師不大多是世襲制嗎？你什麽都不和我說，是不希望我成為除妖師嗎？”
被祝隱之稱為“師父”的人，笑著拍了拍祝隱之的頭。
“不太希望，這份工作太危險了。”
但也正是這位說著“不希望”的師父，卻在幾天後，突然將代表著傳承的除妖師手冊，塞到祝隱之手裏，在那個特殊的異界裏，滿身是傷，留下一句“對不起”，便將祝隱之一把推出了異界。
祝隱之在此後的五年內，無數次午夜夢回，總後悔沒來得及問一句。
“為什麽將手冊給他？又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什麽為什麽？”
郁不覺猛踩油門的間隙，聽到祝隱之低聲呢喃的問題，以為祝隱之燒糊塗了，又急又惱。想闖紅燈又怕沒帶駕照，再把祝隱之的車，給交警扣下了。期間無數次懊悔是不是不該聽祝隱之的話，開40分鐘車來這個勞什子抑靈山幹什麽？應該當時直接給祝隱之送去三甲醫院。
好在他把車往抑靈山底一橫，就被工作人員團團圍住，想搭把手都沒擠進去。眼睜睜看他們用擔架將祝隱之擡走了。
治療的方式和郁不覺設想的截然不同，竟然是給祝隱之裝進了一個膠囊一樣的治療艙內，透明的艙體不斷發出掃描的射線，屏幕上顯示出的數據和文字都讓郁不覺懷疑自己沒上過學，英語四六級白考。
郁不覺隨手拽了一個工作人員，想問他這個膠囊一樣的東西到底靠譜嗎？
新來的工作人員戰戰兢兢，被郁不覺急紅了眼的氣勢嚇到，一句不敢回應。
反而從旁邊傳來了一道聲音。
“我來告訴你吧，郁不覺。”
郁不覺一句：“你丫誰啊？”的質問就在嘴邊。身旁的工作人員突然退了一步，俯首躬身，畢恭畢敬地喊了一聲。
“家主大人！”
片刻後，郁不覺和他差點訂婚的對象，坐在了祝隱之的治療艙兩端。
隔著祝隱之的治療艙，遙遙相望。
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家主大人”，郁不覺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他隔著淡黃色的透明艙體，偷偷端詳對方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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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看他的長相一定猜不到他的地位，因為他長得既不像混跡高層的老登，也不像不怒自威的領導。
相反他長得英氣俊朗，氣質像戲劇裏的儒雅書生，柔順的長發梳成了側麻花，上挑的眼尾像個魚鉤。
手裏拿著一本像武功秘籍似的藏藍色古書，有節奏地用書背敲擊手掌，打著節拍。不知數到了哪個滿意的數字，他終於肯擡眼，盯著郁不覺微笑。
老狐貍。
雖然他長得人畜無害，但不妨礙郁不覺心裏給他下定義。
半晌沒人開口，郁不覺正琢磨著要不要說點什麽，對面的家主率先起了頭。
“未婚夫？”
並且一開局，就是一張王炸。
給郁不覺嚇得，直接蹦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使不得，使不得。我何德何能，您別紆尊降貴地跟我這種俗人開玩笑。”
郁不覺看到家主，露出了滿意的微笑，才意識到涮人者，人恒涮之。他這是被取笑了。
“別這樣行嗎？家主大人。”
家主拿起古書遮住了下半張臉。
“我只是很驚訝，隱之竟然會對你這麽好。”
“何出此言呢？”
“你和你的室友剛剛所在的異界，妖獸的等級並不是很強，你們花點時間一定能出來。但隱之執行任務的時候受了傷。他本可以直接把傳送門設置到抑靈山，盡快療傷的。但他還是選擇先去看你的情況，這不是挺關心你嗎？”
這一段話著實給郁不覺說開心了，得使大勁，才能強壓住嘴角不翹起來。
但下一段話就讓郁不覺聽著不那麽順耳了。
“所以我不理解啊，我們這著名的高嶺之花，為什麽對你別有用心。”
郁不覺“嘖”了一聲。
“家主大人，您要是對一些詞語的意思，了解得不那麽精準，您說話也可以不使用修辭手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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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叫別有用心啊，你沒有用心嗎？”
家主幹脆地點了點頭。
“我當然有。”
面對這樣有城府的角色，郁不覺認為跟他周旋是沒用的，他沒有籌碼，只能繼續扔直球。
“那您方便告訴我，您具體希望我做什麽嗎？”
家主站起了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坐著的郁不覺，伸手放在了治療艙上，指尖有序地敲擊，像在空彈鋼琴，吸引著郁不覺的目光。
“我要你……”
那只手所在的位置，大約是祝隱之的脖頸處，彈鋼琴的動作停止了，他換成了一根手指，重重地在同一個位置，連續敲擊了三次，一次更比一次重，力道看得郁不覺都替他手疼。
從他的動作裏，郁不覺看出了濃濃的威脅意味。
突然，他欺身向前，占據了郁不覺的全部視線，壓低的聲音聽起來極度危險。
“我要你，為我賣命。”
郁不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的指尖，他一下比一下更重地叩著艙體。看得郁不覺心中火起，不自覺地站起了身。
正當他想說些不好聽的話，激化本就劍拔弩張的氛圍時。
祝隱之的艙體突然被家主打開了。
“你幹什麽？”
郁不覺趕緊上前一步查看祝隱之的狀態，發現祝隱之竟然睜開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輕盈地坐起了身，根本看不出剛剛受過傷。
“祝師，你沒事了？”
郁不覺一再追問，得到了祝隱之的點頭肯定，才安了心。
只是旁邊那道令人不悅的聲音，看不得他倆師徒情深，看準了時機，硬要說點什麽挑撥離間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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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不覺聽他陰陽怪氣的聲音就來氣，挑著眉毛問家主。
“您什麽意思？”
“你別問我，你問你的‘祝師’。”
郁不覺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在拱火這項技能上的造詣，可謂是登峰造極。
雖然他的內心極度理智勸自己，別在意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說的話，但他仍然沒忍住，偷偷向祝隱之投去了疑問的目光。
如果祝隱之保持一貫無所謂的態度，那郁不覺將會非常有底氣地回懟家主。但他發現祝隱之不敢和他對視，隨著時間的推移，祝隱之沈默的回應讓郁不覺慌了神。
“祝師，發生什麽了？”
祝隱之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站著的家主，將他剛剛用來捂嘴的藏藍色古書，扔到祝隱之身上。
“啪”的一聲。
古書砸在祝隱之的胸口，繼而掉在了地上。
“你沒給他手冊吧，隱之，我讓你收徒的任務，你就是這麽完成的？”
說完這句話，家主不再等待兩人的回應，像是看夠了戲劇，體乏了的封建統治者，悠悠地留下一句。
“郁不覺，我叫南楓，如果一年後，你還沒有被你的‘祝師’帶成最強除妖師。你就乖乖跟我訂婚，讓我來教你吧~”
說完他滿不在意郁不覺的反應，兀自擺了擺手，走出了治療室。
留下一肚子疑竇的郁不覺，和不知道怎麽開口的祝隱之。
兩個人心有靈犀似的都不看向對方。沈默像不溶於水的濃稠黏液，將室內空氣都攪得化不開，令人無法呼吸。
“叮咚。”
門鈴聲響起，醫生打扮的女士走了進來，關閉了治療艙的電源，將手裏拿著的幾管液體遞給郁不覺。
“祝師的徒弟是嗎？這是本次治療後配給的補品。這管藍色的，現在就可以喝，剩下的一天一管。”
醫生快速收拾了現場，離開了治療室。
海面再次恢覆了平靜，或者應該說，恢覆了原本的深不可測。
一分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長，最先忍不住的人是祝隱之，他幾次想要開口解釋些什麽，卻又咽了回去。自認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他，竟然組織不起一句完整的語言。
“我……”
好不容易吐出第一個字。祝隱之的話就被郁不覺打斷了。
“沒關系的，祝師。”
郁不覺走到祝隱之身前，將醫生剛剛給到的營養液管子打開，遞到祝隱之手邊。
“如果你暫時沒想好要怎麽跟我開口，我更寧願你想清楚，也不願意聽你情急之下，話趕話說出來的托詞。”
祝隱之擡頭看他，微微睜大的眼睛仿佛在看著罕見的展品。
“你不在意剛剛家主說的話嗎？”
郁不覺習慣性推了推眼鏡框，才意識到眼鏡框被貍力刮破了，有點剌手。
“在意，但比他，我更在意你說的話。”
郁不覺將手中的管子交給了祝隱之，轉身離開了房間。
他有事情想不明白的時候，喜歡去家樓下餵那只小野貓。
是一只純白的長毛野貓，長著一藍一綠的異色瞳孔。方圓十裏的小區裏，出了名的大美人，雖然貓界可能不那麽認為，但無數鄰居都妄想哪天夾在胳肢窩下，拐它回家。至今無人成功。
郁不覺走到餵貓地點的時候，他平時的餵貓搭子也在。
他朝搭子打了個招呼：“喲，又逃學啦？”
小姑娘笑著回應他：“喲，又逃班啦？”
郁不覺蹲到小姑娘旁邊：“今天不是逃班，是失戀。”
姑娘白了他一眼：“我提醒你啊，戀過才算失戀。”
“切。”被戳中痛楚的郁不覺不說話了，兩人一起蹲著，看著遠處的白貓慢慢走過來，湊近兩人手裏的貓條。
小姑娘問郁不覺：“人長大了，也有那麽多煩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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