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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黑暗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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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潮醒來時只覺頭痛欲裂。

他扶著旁邊的樹從地上緩慢地爬起來,靠在上面,粗糲的老樹皮咯得後背生疼,他的頭依然在痛,不過這疼痛和以往傳送造成的完全不同,想來是這世界原主的感受。

唐潮閉上眼歇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不光是頭渾身上下都和散架了似得酸疼。一聲嘶啞的烏鴉叫聲從他頭頂方向猛然炸開,嚇了他一跳。他睜開眼皺著眉頭警惕地環視四周,周遭黑得很,遙遠的月亮根本無法貢獻多少光亮,唐潮只能隱約看到身後樹林影影綽綽地大片黑影,和面前一條勉強映照著粼粼月光的小溪水,流淌時發出細微的響動。

看起來像片荒郊野地。空氣中似乎有股什麽動物軀體腐爛之後味道,因為沒有風久久不散,唐潮擡手捂住鼻子,發現自己手臂上蹭破了一塊,流血了。

擦傷並不嚴重,唐潮小心翼翼地繞過石灘上那堆看上去像骨頭的東西,蹲在溪水邊撩著水洗了洗傷口附近沾上的砂石,便不再管它。

這幅身體的左手腕內側也有一顆小痣,和他一樣。唐潮覺得新奇,想要看看這身體是不是和他有一樣的胎記,卻看到右手手背中指的關節上有個黃豆粒大小的燙傷痕跡——那是他小時候在家門口燒塑料袋玩不小心把熱塑滴到上面燙出來的。

唐潮額角猛地一跳,擡手摸向額頭,不出意外地摸到了那天從方穆博家裏砸出來的傷口。

這就是他自己的身體。

借著微弱的月光,唐潮勉強認出現在穿著的正是他從原本世界離開時穿的那一身,但不知為什麽變得破破爛爛連他自己都沒能第一時間認出來。正處於衣不蔽體狀態的唐潮望著四周將他團團圍住的漆黑樹林,和無措一起升起的還有難以抑制地恐懼。

一陣風吹過,吹得樹林嘩嘩作響,從四面八方環繞著唐潮,同時帶來更加強烈的腐爛臭氣。

不管怎麽樣,先離開這裏吧。

唐潮定了定心神,逆著風吹來的方向沿著溪水開始自己不知始於何方也不知駛向何方的旅程。

他走了大概有一千多米,石灘並不好走,他得時刻低頭註意著腳下,於是當擡起頭時,都快和迎面而來的那兩個人兜頭撞上了。

那兩人披著黑色長袍,頭發胡子都很長,讓唐潮想起所謂中古世界裏面的魔法師。這個距離那倆人肯定早就看見他了,再躲起來已經來不及了,唐潮飛快地在上去問路和繞開他們之間做出選擇,站在原地沒有動。

“餵!”那兩人揮手喊了一聲,明顯加快了腳步,飛快地趕到他面前。那目光就像是看見了救星,可以看得出他們已經在盡力的掩飾了,但狂喜的神色還是被唐潮察覺。

這兩人有鬼,他們可能想利用我做點什麽。唐潮敏銳地得出結論,他沒有聲張,盡職盡責地扮演著一位迷路的旅人。還沒等他開口,那位紅胡子的黑袍人就熱情地問道:“這位小兄弟可是迷路了?”

期間另一位長卷發大漢一直在從頭到腳地打量他,眼底的神色越發滿意,唐潮被他盯得心裏發毛,雙手背在身後交握著,裝出急切慌張的模樣:“是啊,不知道怎麽就走到這裏來了,您能告訴我回城裏的路嗎?”

“正巧我們也要去城裏,不如和我們一起走?”紅胡子迫不及待地提出了邀約,唐潮定定地看了他兩秒,笑了:“既然這樣真是太好了,在這裏鬼地方迷路真的倒黴透了,幸好遇上了你們兩位。”

他們肯定不會帶他回城裏的。唐潮心裏清楚地很,但他依然選擇了跟這兩個人走,是謹慎推測過劇情之後做出的決定。

他們在不同世界中的身份都是和故事主線有著重要關系的人物,只有順應劇情的發展,他才能盡快和其他人匯合。

長卷發見唐潮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主動從包裏拿出件黑袍,熱絡道:“這黑暗森林裏晚上冷得很,還是穿上袍子吧,省的凍生病了。”

這地方叫黑暗森林啊,真是個老土而簡單直白的名字,一聽就知道不是什麽好地方。唐潮禮貌地道了謝,把自己罩在了長袍裏,一下子就發現了這袍子就像是為他專門定做的一樣,肩寬和長度都非常合適。他沒有聲張,整理了下寬大的袖口,發現有不止一處的布料發硬,像是血幹在了上面。

這袍子之前可能是個和他身形差不多的人在穿,不知道為什麽沾了血在上面,而且袍子的主人還沒有和這兩人同行。唐潮根本無法抑制住自己腦袋裏冒出來的黑暗想法,對自己身上這大概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衣服十分嫌棄。

長卷發和紅胡子帶著唐潮朝著腐爛氣息傳來的方向前行,被迫原路返回的唐潮走在他們中間,心中暗罵了一聲。

鬼知道他們要把他帶到哪裏去……他現在只希望這個世界的主線能稍微正常一點——雖然這裏沒有一處透露著正常的氣息。

一路上他們走走停停,這兩人雖然看起來熱絡客氣,但無時不刻都在監視著唐潮,連他上廁所都要人遠遠跟著,生怕他一不留神跑了。

走了大概有十來個小時,這天依然沒有絲毫要亮的意思,而對此紅胡子和長卷發都沒有絲毫意外的樣子。他們停下來休息吃東西的時候唐潮隨口說了一句:“真黑啊,這天要是能亮起來該多好。”

“有‘它’在這裏,黑暗森林裏是不可能有白天的。”紅胡子聳聳肩:“‘它’最討厭光亮了。”

“也是。”唐潮點點頭,不再說話。心又往下沈了幾分,聽紅胡子的語氣,那個“它”是個強大而令人恐懼的存在,說不定造成這腐爛氣息的罪魁禍首就和‘它’有關。

他們帶著他去找這樣的一個東西,是為了什麽呢?

唐潮不敢細想,現在再跑已經來不及了,他只期望這世界能對他稍微和善一些,別讓他把小命丟掉。隨著他們的前進,腐爛的氣息越來越濃重了,紅胡子給了他能夠隔絕氣息的藥水,唐潮喝下去,果真什麽都聞不到了。

一路上兩人觀察著唐潮同樣唐潮也在暗中觀察著他倆,紅胡子比較隨和,是個話嘮,而長卷發要精明很多,有幾次唐潮有意無意地從紅胡子嘴裏套話都被他打斷了,是個不太好對付的角色。

有這兩個心懷鬼胎的人在身邊,唐潮從來不敢睡沈,他們經常會趁著唐潮睡覺的時候躲到一邊悄悄議論,自打唐潮意外發現之後,便裝睡偷聽了好幾次。

這兩人是附近城市的魔法師協會的,原本要護送一個人到“它”的洞穴裏去,奈何那人半路上跌下懸崖摔死了。他們正愁著沒法交差,結果碰上了迷路的唐潮,便計劃來一出貍貓換太子,反正那個“它”也不知道原本要被送來的那人是什麽樣子。

唐潮聽得膽戰心驚,聽紅胡子的語氣那人是主動跳下懸崖尋死的,寧願去死也不願意被送給“它”,可見那東西留下的恐懼有多麽深刻。一想到有人被這一身黑袍裹著摔成了一灘爛肉,唐潮就禁不住渾身發毛,恨不得立刻把它脫下來。

但他要想不被凍死,就必須穿著它。

越靠近巢穴,空氣就越陰冷,這兩人路上到是把包裹裏的肉類全都給了唐潮,自己只就著水啃幹面包。唐潮只有最開始推拒了一次,之後就心安理得地全盤接受了兩人提供的食物——這兩人是想在路上把他養肥了,好留給巢穴裏的那個恐怖生物宰。

森林裏很安靜,最多只有風過林梢地沙沙聲響和時不時響起烏鴉嘶啞的叫聲,就像是除了植物和烏鴉之外的其他生物全都死絕了一樣。唐潮一路上養精蓄銳,除了剛開始那天問過為什麽要朝著腐臭源頭的方向前進以外,什麽不該問的都沒有問,久而久之連最謹慎的長卷發都放松了警惕,不再連上廁所都直勾勾地看著唐潮了。

因為不曾天亮過,唐潮也沒有帶手表,只能大致猜測著時間,大約在碰到兩人之後的第十三天,他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這麽長時間都沒有碰見其餘的人,說不著急是不可能的,唐潮不禁懷疑起這到底是不是和他相關的主線,萬一這裏根本不該有他的事兒,那可就麻煩了。

整個巢穴像是建造在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基座上一般,通向斜下方,只露出個黑漆漆的洞口在地面上,周遭的白骨各種各樣,有動物的,也有人的。在一不小心踩碎了一根長腿骨之後,唐潮適時地流露出了慌張和驚恐:“你們到底要帶我去哪裏?這根本不是去城裏的方向!”

紅胡子還在鍥而不舍的忽悠他:“繞過這一片地方就是城裏了,在森林裏不好走,我們可能走了遠路。”

而長卷發不知是不是因為目的地已經到了,已經懶得應付唐潮,和紅胡子交換一個眼神後簡言道:“我們先在這裏休息一會兒吧,過會兒再趕路。”

唐潮裝模作樣地猶豫了老半天,小聲答應了,他袖子裏的手攥緊了這幾天偷偷磨好的鋒利石片,等著見招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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