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坐在一棵快要枯死的大樹下沈默地吃了頓不知早晚的飯，唐潮被白骨森森的景色膈應的吃不下去，草草咽了兩口就把剩下的食物重新包起來了。紅胡子見他沒吃，幾次勸道：“多吃一點啊，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趕路。”

唐潮也擔心他們會在食物裏加料，自然不肯多吃：“不了，實在沒什麽胃口。”

紅胡子三番五次的勸說無效，就要發急，長卷發一手按在他肩膀上，盯著唐潮沈著一張臉道：“不吃就不吃吧，反正時間也不多了。”

紅胡子和他對視一眼，長卷發輕不可查地對他點了下頭，唐潮霎時發覺不妙，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拔腿就跑。

長卷發高聲喝了句聽不懂的話，一面土墻在唐潮面前拔地而起，唐潮躲閃不及眼看就要撞上，他一把握住胸前的十字架，轉念之間發動了傳送。

他還從沒試過在如此倉促的情況下發動十字架，傳送到達的地點十分隨緣地出現在了距離原地不足十米的地方，差點被一具人類的胸骨絆倒摔個臉朝下，所幸繞過了長卷發召喚出來的土墻。唐潮穩住腳步，回頭看了眼身後滿臉難以置信的兩人，使出全身力氣朝著洞穴狂奔。

“天哪！他竟然會空間魔法！”紅胡子大叫起來，同時空氣中的水汽隨著他的手勢凝結成一道冰墻，唐潮腳步一頓，這一猶豫長卷發已經追上來了，他速度快的驚人，仔細觀察雙腳完全沒有和地面接觸，直接乘著風就朝唐潮飛來了。

有這種趕路的魔法之前不用，這下到知道用來追他了。情況如此緊急唐潮竟然沒有感到絲毫恐懼，他頭腦十分冷靜清晰，全神貫註得觀察著身後兩人的動向和四周的環境，尋找著下一次傳送的時機和跳點。

那兩人的魔法應該有一定的距離限制，唐潮跑的遠了兩人也就追上來，他直直向著巢穴的方向逃竄，在追來的長卷發離他不過兩米之遙的瞬間，唐潮奮力將藏在袖子裏的石片扔進了洞口，同時發動了第二次傳送。

石片落地發出了聲不小的響動，在寂靜森林裏傳進了所有人的耳朵，紅胡子的臉色猛地變了，而長卷發來不及剎車又向前沖了五六米，這下距離洞口就只有不過十來米了。紅胡子張嘴想要叫他的名字，一條暗色的觸手蛇一樣猛然從洞口裏躥出來，卷住了長卷發的腰，將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的長卷發拽進了一片漆黑之中。

“格林！”

同伴被抓走紅胡子下意識地向前跑了兩步，但旋即更強烈的恐懼戰勝了他心中的一切，他驚懼地望著那深不可測的巢穴，袖袍遮蓋住的手緊握成拳，隨後再也沒看唐潮一眼，轉身跑了。

唐潮這時才轉過頭去看，卻發現長卷發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不禁一楞，剛才他完全沒有註意到長卷發被觸手卷走的那一幕，只當是那兩人莫名其妙地突然就跑了。

唐潮站在溪水岸邊，這條小溪可能臨近發源地了變得異常寬闊，水很清能看到地下的卵石灘底。把他帶來的兩人都消失不見了，危機暫時解除，唐潮松了口氣，蹲下身撩起刺骨冰涼的水抹了把臉。剛才他吃的東西果然是加了料的，他現在腦袋有些發昏，只想睡覺。

得盡快離開這裏。被涼水一激勉強清醒了些，唐潮甩甩手上的水，就要站起來。

一條藏匿在白骨堆和荒草從中的觸手猛然動起來，閃電般纏上了唐潮腳踝，將他整個人倒提起地面，拽向洞穴，上面的圓形吸盤緊緊吸著唐潮皮膚，幾乎是一下子就吸出來了血印。

唐潮毫無預兆地大頭朝下，全身血液都在一瞬間冰涼並爭先恐後地湧向大腦，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正在大叫，因為耳邊全是急促而尖銳的風聲。

因為極致驚恐造成的失控只持續了很短時間，唐潮奮力地去攥吊在脖子上的十字架想要再一次發動傳送。那觸手像是察覺到了他的意圖一般輕輕一甩，拴著十字架的繩子從他脖子上掉下來，唐潮後背撞上了石壁，他悶哼一聲只覺喉頭一甜，嗆出一口血來。

唐潮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借著洞口外微乎其微的月色，勉強看清了那東西的輪廓。

——那是傳說中的舊日支配者，克蘇魯。

唐潮從未看完過整本的《克蘇魯神話》，對所謂的克蘇魯體系的了解僅限於其中最出名的克蘇魯和阿撒托斯，但這已經足夠了。

他是被身上奇奇怪怪的感覺刺激醒的，勉強掙開雙眼，唐潮第一時間感受到的是後背的劇痛。

此時他正在巢穴的深處，並不像從外面看上去那樣漆黑一片，洞穴內壁生著可以發光的礦石，幽藍色的光芒照亮了面前的男人和他身後章魚頭人身蝙蝠翅膀的巨大怪物。男人沒穿衣服，正埋首於他頸間，舔舐著唐潮吐出的鮮血。

他舌頭上有倒刺，從皮膚上劃過時有種酥酥麻麻的刺感，就像被貓舔過一樣。唐潮嘶了一聲伸手把他推開，男人擡起頭，面容英俊而熟悉，唇角上還沾著血跡。

“方哥你占我便宜啊。”唐潮想要撐著身子起來，心想跟著那兩個人到這兒來真是賭對了。他的長袍不知道到哪兒去了，渾身上下只剩下了從原來世界穿過來的殘破衣服。方穆博只是看著他，沒出聲，見唐潮想要起來一手按在他肩膀上把他按了回去。

“？”唐潮不明就裏，和方穆博對視兩秒，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男人猩紅色的眼眸裏面沒有絲毫人類應該有的神色，看著唐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道即將被端上餐桌的食材。

“方哥？”唐潮聲音發起顫來。

濕冷黏膩的觸手從黑暗中悄無聲息地伸出捆住唐潮手腕腳腕，將他拉成一個“大”字，方穆博並不做聲，他爬上石床兩手撐在唐潮耳邊，俯身一點點從唐潮剛剛結了一層痂的額角舔起，直到那傷口又重新流出血來。

唐潮劇烈掙紮，但剛一動彈捆著四肢的觸手吸盤裏便伸出來尖刺，紮進了他皮膚，生物毒素被註入到體內，很快唐潮便安靜下來，再也沒了動彈了力氣，但意識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方穆博嘗夠了血液的味道，開始向下，封住了唐潮嘴唇，那並不能算得上一個吻，方穆博毫無章法切笨拙地在唐潮嘴裏攪了兩圈，皺著眉頭咂咂嘴，似乎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方哥，是我啊，你醒一醒。”唐潮話音裏帶上了哭腔，當方穆博三兩下把他衣服徹底撕了個精光後，他眼裏蓄著的淚終於順著眼角滑了下來。

方穆博呆了一下，低頭舔去唐潮溫熱的眼淚。

唐潮閉上眼偏過頭，也就錯過了男人猩紅眼底的一絲松動。

唐潮不知道的是原本被紅胡子兩人護送著過來的是個十七歲的少女，這個國度的邊境存在著一種極度邪惡的存在，它操控人類的精神，讓他們錯亂之後自相殘殺。直到某一任國王和這種邪惡的存在簽訂了契約：人類會每年為它祭獻美麗純潔的少女，供它食用或者是繁衍後代，而它則不能再隨意操縱人類。

那個少女無法接受自己將要迎來的命運，選擇了相比起來痛苦更少的死亡。而唐潮就沒這麽好運了，他被這位邪神賦予了孕育下一代的希望。

他不知道自己被方穆博折騰多久，反正這裏的夜漫長而永無盡頭。他再一次從昏迷中醒來時，綁著他四肢的觸手已經不見了，隨之消失的是邪神恐怖身影，方穆博把頭埋在他胸前，緊緊抱著他。

唐潮渾身上下酸軟地使不上絲毫力氣，勉強動彈一下，方穆博便醒了，他睜開眼，瞳眸中的血色已經全部褪去，變成了沈沈的黑。

“唐唐。”

懷裏青年正散發著飽受淩虐過後的美感，方穆博有一瞬恍惚，隨即鋪天蓋地的內疚席卷了他內心。他摸了摸唐潮的臉，眉頭緊皺，聲音沙啞：“對不起，我之前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唐潮沒力氣和他說話，他現在心累身累，只想去洗個澡，再好好睡一覺。

方穆博把唐潮打橫抱起來，朝著洞穴深處走，唐潮一手垂著，摸到了方穆博腰側一小片堅硬的鱗片。

他這算是什麽呢？有著人類的身體但有些地方生有鱗片，後背肩胛處有封在翼膜下的蝙蝠型肉翅，那克蘇魯怪物似乎還會聽命於他。唐潮手指在輕輕鱗片上蹭了兩下，方穆博身子一僵，輕聲喝道：“別亂動。”

唐潮聽話地收了手，方穆博抱著他到了洞穴的最深處，那是個巨大的地下空腔，裏面有片碩大的湖。空腔頂部開了個不小的洞，月光直直地灑下來，照亮水面，那只克蘇魯就在水底靜靜沈著，觸手向著四周飄散。

這應該就是溪水的發源地了。方穆博抱著唐潮往湖裏走了兩步，直到水面沒過小腿，才將他放下。

這裏的水並不像外面的冰冷刺骨，有種奇異的溫暖。方穆博撩著水給唐潮洗凈身子，輕聲道：“我之前應該是這幅身體到了發.情期，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和念頭，抱歉，我沒想這樣對你的。”

唐潮搖搖頭，握住了方穆博正要伸過來的手，望著他的眼睛輕輕勾勒下唇角：“這是我自己的身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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