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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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過山車在緊張的機械咬合聲中慢慢啟動時,陶千夏的手機在褲子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腿上泛起的微弱癢意,很快就鉆向心口,過山車沖到最頂峰,心跳甚至跟著滯空了幾秒。

呼嘯而至的風聲,身後眾人男女中少大喊怒罵的咆哮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過癮啊!!!”還有身邊郭歆宜的歡快笑聲。

陶千夏雙手緊緊握著安全壓杠,不發一言,不是不想喊,她嘗試張過好幾次嘴,沒來得及出聲,就灌了滿嘴的風,喉嚨深處的扁桃體都被吹得發涼。

不過人體的潛力是無限的,她只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就解決了這個問題。

先前排隊時,看著過山車在空中騰飛、旋轉,只覺得美觀好玩,所以興沖沖地跟著郭歆宜坐了第一排的位置。

胳膊上傳來溫熱的觸感,陶千夏努力將眼睛撐開一道縫隙,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自己穿著的白色運動鞋,在橘紅色軌道的映襯下格外顯眼,軌道之外就是遼闊的淡藍色天空。

今天天氣真好啊。

陶千夏重新閉上眼的同時,聲帶恢覆了功能。

“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玩!!”

“這個不好玩。”小小孩把趴在腿上的吉祥推下去,站起身走到書桌邊,仰起臉說:“哥哥帶我出去玩。”

陳池沒理他,又扒拉了一下消息列表,等了一會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你們幼兒園就沒有作業嗎?”陳池嘆了口氣,按滅手機,彎腰從小小孩手中抽出被他蹂躪起皺的衣角。

“什麽是作業?”小小孩對失去衣角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迅速擡起手往嘴裏送。

“哥哥有,你沒有的就是作業。”陳池打掉他的手,“我現在沒空啊,你下去找奶奶玩。”

“奶奶陪我玩一會就累啦。”小小孩撲到他腿上,雙眼快速眨動著,像是在撒嬌。

腦袋都沒自己手掌大的小玩意,哪裏來的這麽充沛的精力啊。

“哥哥高高!”小小孩開始朝他身上爬。

“別動就陪你玩。”陳池嘆了口氣,站起身朝外走去,一人一貓排著隊跟在他身後。

“喲,最後一天終於回過神,要抓緊出去透風了?我對你高考成績又沒有什麽不切實際的期望,高三好不容易放個假,還整天悶在屋子裏。”奶奶擡頭看著他說話,手上織東西的動作也不停,“你再不下來,我就要找大師來看看,是不是有人把我孫子的魂給換了,平時假期都見不著的人突然......”

陳池倚在樓梯扶手上,盯著小小孩下了最後一個臺階後,才笑著走到沙發邊坐下,貓嗷嗚嗷嗚四腳並用,先一步趴到他腿上,悠閑地舔了舔毛,對著姍姍而來的小小孩嬌聲叫了起來:“喵~~~”

小小孩罕見地板起臉,攥起拳頭朝他沖了過來。

為了避免這兩個小家夥真的打起來,陳池先高擡起右腿把貓隔離開,然後一把將狂奔過來的小小孩抱起放在身邊,伸手在他腦袋上摸了兩把。

“不到一年就上戰場了,還不許我努力了啊老太太。”陳池說。

“什麽戰什麽場,說得那麽血腥。”奶奶擰眉朝他身上拍了一下。

“我也要!”小小孩按住他的腿,朝另一側坐著的奶奶伸出腦袋。

“怎麽這個也要啊。”奶奶笑了,“挨打可不是什麽好事啊,不要不要。”

“我也要我也要。”小小孩晃著身子,陳池懷疑他所有力氣都放壓在手上了,吉祥之前十四五斤的時候踩他也沒有這麽痛,更不用說吉祥現在九、十斤左右,攤在他腿上跟一團棉花一樣。

陳池伸手在小小孩腦門上彈了一下,“這下行了吧,下去下去,壓死我了。”

小小孩挨了打心滿意足地坐回沙發上,開始追逐著貓一晃一晃的尾巴玩。

“他是不是重了?”陳池轉頭看著奶奶問。

“吉祥?吉祥最近減肥減得可好了,我餵它肉條都不吃。”奶奶雙手飛快地打著毛線。

“小孩。”陳池說。

“小芝麻啊。”奶奶嘆了口氣,“他見什麽都要塞到嘴裏,能不胖嗎。”

陳池伸手捏了捏貓,又在小芝麻肚子上摸了一把。

“怎麽樣?”奶奶問,“我們吉祥就是毛厚看著胖,其實可瘦了。”

“倆都是實心的。”陳池把貓從腿上端下去。

貓不滿地咬了幾口空氣,站到沙發上後更是出拳在他腿上結結實實地砸了一下。

“別這麽沒輕沒重地跟它玩,早晚像你那個朋友何嘉運一樣被吉祥追著打。”奶奶說。

“大胖貓把我腿坐麻了。”陳池站起身繞著沙發走了兩圈。

“喲。”奶奶驚呼一聲,不可置信地從上到下打量了他好幾眼,“今天怎麽穿得這麽板正,要我給你班主任請個假嗎?”

陳池挑眉,他只不過在短袖外面疊了件藍白色的無袖襯衫馬甲,平平無奇牛仔褲,穿了昨天剛到的限量版白色運動鞋。

“這麽穿看著多清爽啊,終於有個高中生樣子了。”奶奶說,“別再穿你衣櫃裏那些黑色重藍色的衣服,襯得人兇神惡煞的,在路上都被人躲著走。”

“那多清凈。”陳池剛坐回沙發,小芝麻就撲到他腿上躺下不走了。

“哥哥高高!”小芝麻說。

“哥哥不高高,你自己長高高吧。”陳池在他腦袋上扒拉了兩下,從沙發縫裏抽出手機解鎖,仍舊沒有消息提示。

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輕點幾下,最後點擊發送。

不會收到回覆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她那副糯米團子似的性格,看起來膽小怯懦,內裏卻是火熱的巖漿陷。

每每軟著聲音說討好請求的話,唯獨眼睛背道而馳,鮮亮灼目,堅定頑強。

陳池向後仰躺癱在沙發上。

她收到消息肯定又是一副怒火中燒,雙眼罵人的伶俐模樣。

風華小區大門外,站在樹蔭下的陶千夏牢牢瞪著手機屏幕,三天前她收到了一條備註著“通過”的好友申請。

不光名字怪異——.,只有這樣一個小黑點,頭像還是全黑的。

這樣詭異的申請不管是誰都會忽視的吧。

結果更恐怖的來了,過了一個小時,黑頭像發來了第二條申請。

備註變成了:“我是陳池。”

她怕陳池真的有重要的事,最壞的預想是他在放學路上就被人圍堵打傷。

但......他非但沒事,還精力滿滿地給她發了三天的照片,力證他老實呆在家裏沒有出門,除此之外一言不發。

哦,剛剛發言了。

-大師什麽時候來接我啊。

-小貓跳跳.jpg。

太詭異了,實在是太詭異了。

陶千夏決定忽視這三天以來黑頭像發來的照片證據,合理懷疑黑頭像在假冒陳池。

不然誰能相信,平時在學校總是黑臉低氣壓的人,竟然會用這麽可愛活潑的小貓表情。

好割裂。

他是人格分裂了嗎?

陶千夏嘆了口氣,把手機塞到口袋裏,埋著腦袋朝小區大門走去。

本來她來之前做好決定,要是被小區保安攔下來的話,就有充足的正當的理由,十分遺憾不能接他了。

但現在她突然有一點好奇,陳池是用什麽表情發的消息呢,他這三天真的沒有出門完全呆在家裏嗎?

他......為什麽一定要自己來接他。

可惜的是,陶千夏剛走兩步,就被一身黑衣面容嚴肅的保安大叔發現了,她強壯鎮定地捏著玩偶,努力挺直腰背神色自然地前進。

“哎,來訪人員登記一下。”

“啊,好的叔叔。”陶千夏走到保安亭外,接過登記薄,按照上面的要求如實填寫姓名、電話,筆尖挪到下一項時停頓了一會,草草寫下:探望朋友。

黑衣保安突然問:“你叫陶千夏?”

“是的。”陶千夏楞住,擡頭不解地看著他,“怎麽了叔叔?”

“你前幾周是不是在這附近救了個老太太,那是我們小區南棟二號的業主。”黑衣保安像是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變得和善眼尾和嘴角咧出皺紋,語氣平穩地說:“她給你做了免訪申請,你來不用做手續,可以直接進去,我第一次見你沒認出來,不好意思啊。”

“沒事的叔叔。”陶千夏把筆放下,低著頭說。

“我好好看看,爭取把你記住,陶千夏......”黑衣保安皺眉擰目認真地盯著她,“陶千夏,你這名字挺有意思,我......”

“如果沒事的話,我可以進去了嗎叔叔?”陶千夏說。

“可以可以。”黑衣保安連連點頭。

陶千夏按照上一次的模糊記憶走著,西南方,先是路過一片長著淡紫色野花的草坪,經過跟其他格式化別墅完全不同打扮得富麗堂皇花團錦簇的豪華別墅,然後就是冷漠的阿姨鄰居。

看來她記憶力很不錯嘛,最近背的單詞和課文也都記得牢牢的。

那麽再走兩米,就到陳池家了。

......怎麽到的這麽快,好突然啊。

兩米,一米,零點九米。

零點五米,先在這裏緩一下吧,陶千夏停下深呼一口氣,等下見到他要說什麽呢,你好,下午好?你這幾天過得怎麽樣,東西收拾好了嗎,我們走吧......

在學校的時候,她是怎麽和陳池說話的啊。

“哥哥,哥哥!”小孩子稚嫩的喊聲由遠及近地飄來,打斷了她的思緒,心臟不安地在胸口搖晃,她背手握住玩偶捏了兩下,再次深呼吸。

不過就是很普通,很平常的同學結伴一起上學,更何況他還是自己同桌呢,不要慌。

做足心理準備後,陶千夏睜開眼幹脆大步向前走去,擡眼卻直接看到造成她這樣左右為難的罪魁禍首。

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出現的,身子懶散地斜靠在門框,臉上掛著讓人看著就火大的笑,腿上掛著一個有些眼熟的大眼睛小孩。

兩人沈默地對視,陳池臉上笑意越來越深,嘴角附近甚至浮現出淺淺的梨渦,透露著跟他整個人都不相符的甜意。

陶千夏顧不上欣賞,她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燒起來,激烈蹦跳的心臟,滾燙的臉頰,還有恨不得立刻轉身離開的雙腿。

“你來了啊大師。”陳池笑著說。

“大師。”他腿上的小孩重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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