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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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就在想,果然不能對這個人期望太多。

但我說到底,還是躺在那裏毫無抵抗就那樣任望舒為所欲為了。

是因為我喜歡她嗎?不對不對,這種理由算什麽?姑且我這邊不管是親吻還是什麽,都是第一次……

屬於望舒的呼吸和氣味就在我的臉側,不間斷的視覺刺激施加在視網膜,腦袋好像要燒起來了,暈乎乎的,但是非常舒服。

然後她突然停止了,就像她突然開始一樣,讓我比以前更加絕望……

我的右手手腕被抓住,她對我微笑,另外一只手掌放在我的臉頰上,只是這樣淺薄的動作,我便覺得自己向她敞開了心扉,變得不再像自己。

只是後來回過神來一看,望舒她露出了像一個總是受傷的孩子那般快要哭泣的表情的時候,我才想起來,啊,是啊,這家夥也是第一次啊。

我所懷有的心情,興許她也有。

然而我卻無法驗證這一點。

我的性癖可能有點奇怪吧?

我喜歡望舒在我面前被我擺弄的流淚的樣子。

我一定會在她流淚之時將其眼淚滿啜,一點淚痕都不使其留下。

我把顫抖的舌尖舔過她帶鹹味的眼角,將嘴唇壓在她急速跳動的眼簾上,在她笑起來的那刻,我覺得我的一顆心臟都立刻四分五裂。

我一生再沒有在其他女孩身上體驗過這種感受。

我想我一生也不會再在其他女孩身上體驗到這種感受。

我回想起其中的一個晚上……完事後,她整晚都在我懷裏,堅持要我用胳膊抱她,我一醒來,她便抓住我,睡眼惺忪地把自己塞進我的懷裏,然後馬上又睡著了。

那一刻,我覺得我的心臟比我一生中任何時候都更清楚,它到底是為了什麽而跳動。

此時懷裏真切存在的宛如少女的體溫與重量,沒能讓我的心臟產生一絲一毫的悸動。

畢竟,我從來沒有對懷裏的這個女人動過情呢。

那麽,為什麽又能將這種關系持續到現在呢?

長長的吻,較之方才要更加甜蜜溫暖。

年輕肉/體的氣息芬芳,讓我有一陣頭暈目眩,使得身體瞬間被感官的欲求所填滿。

是的,沒錯,我也只是利用這個女人來逃避痛苦。

這樣的想法掠過腦海。

但是,已經無法停止了。

“地球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首都,想要在政治上有所建樹,不回首都怎麽行呢。”芙蘭卡纖細手指的撫摸非常舒服,我閉上眼睛聽她的聲音,昏昏欲睡。

芙蘭卡·霍亨施陶芬說的沒錯。

不想回地球的人,整個委員會興許就我一個。

淡淡的視野中,出現的是望舒那明亮的笑容!

我又睡著了。

不過這次睡眠並沒有持續太久,幾乎是在芙蘭卡離開房間的瞬間,我就醒了過來。

話說在前面,我可不是專門等她走才醒的。

絕對不是。

醒過來後的我很快開始想象即將到來的回國生活,並感到郁悶不已。

明明沒有任何法律規定說不能建造色彩鮮艷的建築,但城市區劃裏的所有大樓卻都是一律由厚白色金屬板、百分百透光的超白玻璃以及白色的人造石構成,看起來就像是一片囊括了全部疾病與傷痛的醫院大樓建築群。

如今的地球人都被囚禁在這將會繼續如此延伸下去的醫院裏。

而我,也將回到這樣的醫院,繼續去做那明知道正確答案卻還要按照標準答案去做的心理測試題。

如果你不能按照標準答案答題,你將會答到能夠答出標準答案為止——這就是我們的心理治療。

如此相親相愛的社會裏怎會有人心理不夠健康?

我一想到以後我每天都會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面,就頭疼不已。

“委員,真有你的。”不請自來的凱索森進門後的第一時間還朝外張望了下,生怕芙蘭卡會殺個回馬槍,他用松了口氣的語氣繼續說,“太厲害了,只是受到了這麽點處分,我剛剛得知消息的時候都覺得天要塌下來了,真是讓人不敢相信。果然是傳聞當中的高手。跟著你混,真的是太讓人感到安心了。”

凱索森根本不懂我的心情,看著他眉飛色舞,講的唾沫四濺,我忽然就很想給他迎面一拳,把他的臉一整張的全部打飛,但我接下來只是沈默著戴上了外科手術手套。

戴左手時,我舒展了下左手手指,捏著左手手套與腕部接口處的右手手指一下子松開,皮圈彈響在空氣中的聲音相當清脆。

是的,這是只好手套。

打開鉍制手提箱,取出一只青蛙,我用采樣拭子采集它的口腔樣本,打算用基因檢測儀對這只青蛙細胞中的DNA相應分子進行檢測。

“口腔黏膜已經開始脫落了。”我無視青蛙嘴巴裏的眼睛,只是凝視著拭子棉白色那一端有些異樣的白色若有所思地這麽說。

被核汙染的生物自帶放射性,生物本身由各種原子組成,放射性物質會不斷攻擊原子內核,結果就是原子核會被攻擊成另外一種原子,表現在生物體上的結果,就是破壞基因鏈條,造成基因突變或者畸形。

口腔黏膜脫落則表明這只青蛙的基因已經完全被破壞了——細胞死亡,卻沒有新的細胞補上來。

然而它還活著。

我依舊將樣本推進采樣離心管,將離心管置於基因檢測儀的收集區。

這是我最後能為三體人反抗軍做的事情了,所以這個過程我並不避著凱索森,甚至說,之後要是制出了新藥,還得依靠凱索森給那些三體人送過去。

“我比較好奇這個過程中,人會不會有意識。”瞧著我的一舉一動,凱索森忽然這麽說道,“難道神經細胞裏的染色體不會被破壞嗎?”

我用高中生物學知識回答他:“神經細胞一般不分解,細胞核裏的染色體就算被破壞了,也可以長時間保持活性。”

“就是說痛覺一直有?”

我看著一些已經開始全身脫皮腐爛的青蛙回答:“核輻射破壞了染色體,導致皮膚細胞正常的周期到了舊細胞與新細胞無法完成更替,腐爛就慢慢體現出來了,能連續進行有絲分裂的細胞才有細胞周期,所以神經細胞沒有死,也就是說,人一直能感受到痛苦。”

“只有神經細胞沒有細胞周期嗎?”

“不。”我玩弄起手中十分鋒利的手術刀,刀尖上依稀映照出了望舒的臉,我擡頭望向凱索森,感受著自己心臟的跳動,認真地回答道,“還有心臟。”



眾所周知,多維空間的其他維度就像蜘蛛網上的絲線,在大多數恒星的重力井之間運動,這種絲線被我們稱作是超空間航道——在這條航道上,不裝設超光速引擎,宇宙飛船依舊能夠進行超光速航行。

就這樣,從半人馬座到太陽系,只花了十天的時間,我回到了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首都星,地球。

白色的身影鋪天蓋地,瞬間占據我的雙瞳,那是一輪表面看來無比光滑的巨大圓形,好像一只打造精美的瓷盤,被擺上了宇宙的餐桌。

比起月球表面的粗糙,它堪稱完美,以球體來論,如同一顆潔白的珍珠。

隨著飛船的距離拉近,地球的輪廓逐漸在眼前變得清晰,但我仍舊無法找到地球的任何奇異點、特殊點。

所有的位置都如同均勻的白色平面,僅有相位,也就是高度的區別,偶爾會有發光強度分布的波動,但那都無關緊要。

在統計學上,星球地貌特征的組成也講求正態分布,地形種類、地面起伏狀況、海拔高度到地勢的組成總是在一個預期方差內。

但地球,全都在方差之外。

不過,沒有信息就是最大的信息,這種細節的有意丟失正是地球作為人類命運共同體首都星的特殊之處——地球和宇宙隔著一層白色的殼,只有特定波長的光才能被它吸收,激活狀態下,它會把其他波段通通隔絕在殼外,並起到現實當中墻的作用。

也就是說,飛船若是在不知內情的情況下擅自登陸地球,在進入大氣層前就會被【白殼】撞的頭破血流。

飛船從外層空間重新進入大氣層時會使得天空產生雷鳴,那聲音之大,幾乎要撼動眼下一望無垠的,由淺色調立方體群聚而成的城市。

雷聲持續不斷,回聲則回蕩地平線周圍,但生活在城市集群當中的那些人,誰也不會把這當一回事。

他們聽不到。

我們對大氣改造的理解足夠,遍布的傳感器和分站點使得即使是信風,我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實現精確控制,更何況是這種隱約雷鳴。

記憶幽深晦澀,過去漫長遙遠。

因為生在這個遍布光明的時代,我完全無法想象祖先們曾經僅僅依靠指南針,踩著自己的屍骸,翻過高山、跨過大海,描繪出大陸的形狀,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路在何方。

很久以前,人類一直仰望星空,因為北極星能夠讓他們永遠找得到回家的路。

我知道過去的大自然變化神速,是十分覆雜的。

隨著季節變化、氣候改變乃至於一天時間的流逝——在雲朵飄過的一瞬間,就會發現下一秒與上一秒的不同之處。

舊時代的人類,直到逝去的那一天,每天都會見到新的景象。

然而現在,一切都仿佛陷入了沈睡,是那麽的死氣沈沈。

每一朵雲的大小都被嚴格規定。

天空除雲之外什麽都沒有,一切都是空,空的有些不真實。

這是不需要自由的時代,這是專/制的時代;這是不需要自由的時代,這是為安全感而犧牲所有未知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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