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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融入 失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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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融入 失去的東西

祈本裏香坐在客廳裏, 電扇搖著頭,把山間的涼風吹進來,其實一點都不熱, 但是她很緊張。

在見到宮知理之後, 她就開始緊張了。

不只是因為那個可怕的怪物——她現在已經知道了那些怪物叫做“咒靈”,可以說這些怪物完全改變了她的生活,就因為她和憂太突然能看到咒靈,家裏人的態度、生活的環境、以前能去的學校...這些全部都變了。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她還和憂太一起。

有時候她會從噩夢中驚醒, 她年紀雖小, 但記憶力不錯,總是會想起那輛差點撞上她的貨車。

在夢裏,沒有人將她從貨車前救下, 她總是在一片血色和尖嘯聲中醒來。

在進入村莊之前,祈本裏香已經快要掩飾不住自己的精神衰弱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 她擔心自己表露出不舒服的話,會讓家裏人更厭惡她或者爆發劇烈的爭吵, 所以一直在忍耐, 忍耐到精神恍惚中被帶到了村裏。

一進入村莊,她就感覺到渾身一輕。

即使身邊沒有家人, 身處不熟悉的環境, 但和憂太在一起,住在村子裏, 她久違的睡了一個好覺, 夢魘再也沒有找上過她。

她後來聽歌姬老師講到村莊存在結界、能夠吸收咒力和咒靈之後,在心裏偷偷猜測應該是結界幫助了她。

她...很感激知理姐姐。

可是她今天第一次正式見她就表現得好奇怪,知理姐姐一定以為她是一個怪孩子...

唯獨這一點她不要!

“裏香, ”坐在她身邊的乙骨憂太擔心地看著她,“你還好嗎?”

祈本裏香從思緒中回神,緊緊握著憂太的手,說:“我沒事。”

津美紀坐在她另一邊,觀察著這個和雙胞胎一樣大小的女孩子,心裏卻想到自己和弟弟一起來到這個家的時候。

那時候她也是這麽緊張吧?

除了緊張,還有一絲絲暗喜:她真的很喜歡這個家的樣子,很美,如果真的能住在這樣的地方,她一定會很開心吧?

事實證明,她現在確實過得無比幸福。

她相信裏香和憂太也會這麽覺得的——即使他們只能在這裏呆一個暑假。

果不其然,裏香因為緊張而過分挺直的脊背在一頓飯之後完全放松了下來。

津美紀在心裏暗暗得意:沒有人能在吃過知理姐姐的料理之後還能無動於衷!沒有人!

祈本裏香和乙骨憂太吃得肚子圓滾滾,已經有點撐了,但還在回味剛才那頓大餐。

平時是歌姬老師和黑井老師輪流做飯,沒有說她們做的不好吃的意思,也非常美味!可是、可是知理姐姐做的飯不一樣...那種吃著讓人開心、充滿力量的感覺,讓兩個孩子沒辦法表達自己的感情,只能埋頭猛吃。

宮知理把泡好的山楂水放到他們面前:“下次不能這樣吃了,總是吃撐對身體不好。”

乙骨憂太紅著臉小聲回答:“好、好的。”

祈本裏香一改之前的拘謹,湊過去幫忙倒山楂水,嘴裏甜蜜蜜地說:“知理姐姐,你做的飯真的超級——好吃!裏香·也想學!”

宮知理含笑看著她:“你還小,廚房對你們來說有危險,先好好上課,以後會讓你們進廚房幫忙的。”

兩個孩子乖乖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祈本裏香和乙骨憂太正式開始了在村莊的生活,他們最初的緊張和不安,在日覆一日的規律生活中逐漸被撫平。

清晨,他們會和其他孩子一起,跟著歌姬或冥冥進行最基礎的體能訓練和咒力感知練習,村莊結界內純凈而充沛的自然能量,讓他們的感知變得格外敏銳,尤其是裏香,她進步的速度讓兩位老師都有些驚訝。

上午涼快的時候多是實踐或自由活動,下午則是文化課,由夏油傑偶爾過來,或者歌姬兼任教授。

小孩子的適應過程並非全無波折。

祈本裏香對於突然要接觸、甚至嘗試控制自身那微弱咒力感到本能地抗拒,那會讓她模糊地想起一些不好的感覺,第一次成功凝聚出一點咒力在手心時,她甚至嚇得差點哭出來,是乙骨憂太緊緊握著她的手,小聲鼓勵她,才讓她慢慢平靜下來。宮知理註意到了這一點,並沒有催促,只是和歌姬商量著放慢進度,更多地引導裏香去感受,反正他們還小,有什麽事情是一定要這麽急著去做的呢?

乙骨憂太則相反,他學得異常拼命。無論是體術還是咒力操控,他都力求做到最好,仿佛背後有什麽在追趕他,他時刻註意著裏香,一旦她露出任何不適或困難的表情,他就會立刻變得緊張,甚至有些過度保護,有次體術對練,菜菜子不小心絆倒了裏香,乙骨憂太立刻沖過去扶起裏香,然後對著菜菜子露出了遠超年齡的、近乎兇狠的戒備眼神,把菜菜子都嚇了一跳,美美子當場就不高興地瞪了回去。

宮知理處理了這次小沖突,她沒有責備任何一方,只是讓憂太帶裏香去旁邊休息,然後對雙胞胎解釋了裏香和憂太過去的經歷,同時摸著兩個孩子的腦袋說:“但是你們會保護自己的姐妹,真讓我開心”,這一通下來,菜菜子和美美子依偎在她膝蓋上,早就把那一點氣拋去了九霄雲外,滿眼都是她溫柔的笑容。

事後,她又單獨找憂太談了談。

“憂太,保護裏香很重要。”宮知理看著他,“但在這裏,菜菜子和美美子,還有津美紀、惠、悠仁,他們都不是敵人。過度的警惕和敵意,反而會傷害到真正可能成為朋友的人,也會讓裏香更難放松下來。”

乙骨憂太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我只是很害怕。”害怕她再受到傷害。

“我明白,”宮知理的聲音溫和,“但這個地方存在的意義之一,就是讓你們不用再那麽害怕,試著相信一點這裏的人,好嗎?”

乙骨憂太沈默了很久,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這些小插曲並沒有影響孩子們之間關系的總體升溫。津美紀是溫柔的大姐姐,總是細心照顧著新來的弟弟妹妹,虎杖悠仁活力十足,拉著憂太一起跑步、爬樹,用他純粹的陽光氣息感染著有些陰郁的憂太。伏黑惠話不多,但很細心,裏香發現他走在小路上,會對野花說悄悄話,她去問的時候,伏黑惠雖然漲紅了臉,但還是回答了她的疑問:“我喜歡的那種花長得不是很好...其他的野花野草太厲害了,我就想鼓勵一下它們...”

從小就生活在神奇的村莊裏,伏黑惠覺得自己這種做法一定是有效的,畢竟他們家陽臺上的梔子花幾乎一年四季都要開花,如果有誰抱怨花香味太濃還會被它有意無意地抽幾下,他相信自己喜歡的那種野花一定能接收到他的鼓勵。

祈本裏香從此之後再也不害怕伏黑惠略顯冷淡的臉了。

菜菜子和美美子雖然一開始和乙骨憂太有點小摩擦,但這種摩擦就像清晨露水一樣很快消失,她們得到了足夠的愛,就變成了頂寬容的小孩,分享零食和玩具時也會算上裏香和憂太一份。

最熱的那段午後,孩子們常常聚在廊下,吹著電扇,分享在井水裏冰鎮過的瓜果,聽宮知理念故事書,或者看虎杖和伏黑下一種從村民那裏學來的棋類游戲,裏香和憂太漸漸融入了這種氛圍,笑容變得多了起來,裏香偶爾也會主動和菜菜子、美美子討論哪個發繩更好看。

直到盛夏最酷熱的一天下午,夏油傑再次來到了村莊,這次他不是獨自前來,五條悟也跟他一起,兩人的表情不像平時來度假那般輕松,尤其是夏油傑,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們直接找到了正在書房看書的宮知理。

“有個消息,”夏油傑開門見山,聲音比平時低沈一些,“關於裏香和憂太的家人。”

宮知理放下書,擡起頭:“他們改主意了?想提前接孩子回去?”她並不意外,家長們一時沖動將孩子送來,後來覺得他們不靠譜,所以會反悔也正常。

五條悟靠在門框上,眼裏情緒沈沈:“恰恰相反,他們的家人經過協商,決定支付一筆足夠的撫養費,委托這個村子,或者說委托你,撫養兩個孩子直到成年。”

書房裏安靜了一瞬。

宮知理微微蹙眉:“委托我撫養?直到成年?什麽意思?他們不打算再接孩子回去了?”

“字面意思,”夏油傑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他們認為兩個孩子身上的問題已經嚴重影響了家庭的正常生活,他們‘相信’留在你這裏是對所有人最好的選擇,那筆錢算是買斷未來的麻煩。”

話說得委婉,但意思赤裸而殘忍——那兩個家庭,實質上放棄了這兩個孩子。他們願意出錢,從此不再過問。

五條悟嗤笑一聲:“協商的挺順利,兩邊都不想要孩子。”

世界上總是會有這樣的大人。

宮知理沈默了片刻,她並不真正需要那筆錢,但這消息本身,對那兩個剛剛開始適應新環境、潛意識裏或許還期盼著某天能回家的孩子來說,無疑是沈重的打擊。

“他們知道了嗎?”她問。

“還沒有,”夏油傑搖頭,“我們需要商量一下,該用什麽方式去告訴他們。”

宮知理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他們在書房裏商量許久,最後還是由最近和他們熟悉很多的宮知理去和他們談談。

她在院子後面的竹林邊找到了正在樹蔭下用狗尾巴草編小兔子的祈本裏香和乙骨憂太,其他孩子也在周圍玩自己的。

“憂太,裏香,”宮知理走過去,聲音盡量放得平和,“跟我來一下好嗎?有點事情想和你們說。”

津美紀敏銳地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同,她乖巧地站起來:“那我們先回去準備晚飯。”說完她便招呼著弟弟妹妹們離開了。

乙骨憂太和祈本裏香對視一眼,有些疑惑地放下手裏的東西,跟著宮知理回到了她的房間。

宮知理讓他們坐在榻榻米上,自己坐在他們對面,她看著兩個孩子依舊帶著些懵懂卻已隱隱感到不安的臉,心中嘆了口氣。

“剛剛,夏油老師帶來了你們家人的消息。”她直接開口。

乙骨憂太的脊背下意識挺直了,手指微微蜷縮起來,祈本裏香則緊張地往憂太身邊靠了靠。

“你們的家裏人商量之後,做了一個決定,”宮知理選擇著措辭,但不想用謊言粉飾,“他們希望你們能一直留在這裏生活,直到長大成人,他們會提供你們生活所需的費用。”

房間裏一片死寂。

乙骨憂太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他顯然聽懂了話裏的含義,祈本裏香感受到了極大的不安,她小聲問:“...一直留在這裏?那、那爸爸媽媽呢?他們不來看我們了嗎?暑假結束後...也不來接我們了嗎?”

宮知理沈默地看著他們。

這沈默等同於回答。

祈本裏香的眼睛瞬間就紅了,淚水迅速蓄滿眼眶,乙骨憂太猛地伸出手,緊緊抓住裏香的手,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發抖,他擡起頭,看著宮知理,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他們...不要我們了,是嗎?”

他沒有吵鬧著說要和家長見面對峙,也許是因為來之前,他們就隱約感受到了不對勁,也許是因為,知理姐姐在他們的心裏,根本不是會欺騙他們的人。

乙骨憂太的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祈本裏香恐懼的閘門,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為什麽...為什麽不要裏香了?裏香做錯什麽了嗎?是因為裏香能看到咒靈嗎?裏香不要做咒術師了...”

乙骨憂太咬著嘴唇,努力想維持鎮定,想安慰裏香,但他自己的眼眶也迅速變紅,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看上去格外讓人心疼。

宮知理沒有立刻說“別哭”或者空洞地安慰“沒關系”,她任由他們哭了一會兒,釋放最初的震驚和悲傷。

等他們的哭聲稍微平息一些,變成壓抑的抽噎時,她才緩緩開口:“你們沒有做錯任何事。”

她的聲音清晰而平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能看到咒靈,不是你們的錯,會發生意外,也不是你們的錯,問題不在於你們,而在於他們無法理解,也無法承受這些超出他們認知範圍的事情,他們的選擇,反映了他們的恐懼和局限,而不是你們的價值。”

她看著乙骨憂太:“憂太,你不需要立刻變得非常強大來保護誰,在這裏保護你們是我的責任,是這裏所有大人的責任。”

她向前傾身,目光平和地註視著兩個孩子:“這個決定很突然,也很傷人,你們感到難過、害怕、甚至生氣,都是正常的,想哭就哭,沒關系。”

“但是,”她頓了頓,語氣堅定起來,“這並不代表你們失去了所有,你們還有彼此,你們還有這個村子、這個家,還有我、悟、傑、歌姬老師、黑井老師,還有津美紀、惠、悠仁、菜菜子、美美子...我們都在這裏,以後還會有更多朋友和你們相識,他們都是你們的同伴。”

“這裏永遠是你們的容身之所,不是臨時借住,不是暑假夏令營,這裏會成為你們的家。”宮知理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只要你們願意,這裏就是你們的家,直到你們成年,甚至更久,沒有人會再因為你們能看到什麽而驅逐你們、害怕你們、放棄你們。”

乙骨憂太怔怔地看著她,強忍的淚水終於滑落下來,祈本裏香抽噎著,小聲問:“...真的可以嗎?一直留在這裏?”

“當然是真的,”宮知理肯定地回答,“不是因為他們不要你們了,所以你們只能留在這裏,而是因為這裏歡迎你們,需要你們,我和其他人也希望你們留下。選擇權現在在你們手裏。”

這番話,像是一道堅固的堤壩,暫時擋住了恐慌的洪流。

乙骨憂太低下頭,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淚,再擡起頭時,眼神裏雖然還有悲傷和不安,卻多了堅定,他緊緊握著裏香的手,和她對視一眼,轉頭對宮知理說:“...我們想留下來。”

祈本裏香也用力點頭,帶著哭腔說:“裏香、裏香也想和憂太,和大家在一起...裏香不想一個人...”

“好,”宮知理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發,“那就留下來,以後這裏就是你們的家。”

她知道,傷痛不會立刻消失,信任也需要時間徹底建立,但至少在這個炎熱的夏日午後,她給了他們一個不會再次被拋棄的承諾,一個可以真正稱之為“家”的地方,接下來的路,還需要陪著他們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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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咒術界的小孩們,都過得好不幸福,大孩子也不幸福...所以jjxx就該成為ii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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