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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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33

那天晚上,林雎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只記得,趙行參坐在沙發上,她自己則側躺著,他們有一搭沒一搭聊著,說起法國的天氣,聊著這地方的食物,也十分默契地絕口不提,昨天,今天和明天。

當他聽到林雎來到這,還沒出去過後,略一沈默後便說要帶林雎吃遍整個巴黎。

林雎半張臉陷在枕頭裏,已經是困了,覺得他時間那麽金貴,怎麽可能有空帶自己出去玩,敷衍點了點頭,續續斷斷咕噥了幾句。

昏昏沈沈之時,她似乎嗅到了鼻尖隱隱的薄荷苦艾的味道,耳朵上的助聽器被輕輕摘下,房間裏的燈光一點一點黯淡下去,等到再次亮起,已經是第二日。

她睡得很好,呼出一口長氣,側過身去,整個人就怔住了。

那張白色的小沙發上,趙行參赫然躺在上頭,他的西裝蓋在身上,兩條腿伸出沙發外,單手枕在腦後,另一只手放在腹上。

那小沙發林雎坐過,硬邦邦的。趙行參也不知道在這沙發上睡了多久,眉間泛起淺淺褶皺,看著就是不大舒服的樣子。

林雎盯著他看了會兒,還是下了床,走了過去。

她蹲在沙發前,伸手推了推趙行參的胳膊。

趙行參睡眠淺,被她輕輕一碰就醒了。

只是他醒來時還有些懵,好像有些許起床氣,擰著眉,不言不語就望著林雎。

林雎被他這樣看著,心裏發怵,縮了縮脖子,往後退的時候,細細的手腕就被另一只寬大的手掌攥住。

基本是沒用多少力氣,人就被攬了過去。

她低呼一聲,整個人倒在趙行參的身上。

臉擦過男人的襯衫衣領,嗅到上面的極淺的薄荷和煙草氣味,後背上隨之傳來的溫熱,讓她的身體打了個顫。

沒戴助聽器,耳朵裏卻也不盡然什麽都聽不見,只是非常噪雜,所有的聲音都好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轟隆隆嗡鳴著。

趙行參的手沿著她的後頸往脊椎下撫摸,就跟順著小貓脊柱後背上的毛發一樣,有一下沒一下。

他說了幾句話,但說完後,沒見到林雎反應,才反應過來,立刻把林雎抱了起來,直接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林雎兩腿分開坐著,兩人四目相對,過於親密的距離,讓她一時不知所措。

趙行參的手從她後背上收回來,像是在炫技一樣,在林雎面前快速打起了手語。

林雎盯著他手上的動作,臉色瞬間就紅了。

她雙手撐著趙行參的胸膛,故意用力一撐,趙行參發出悶哼,林雎從他身上爬了下來。

林雎背對著他,拿了助聽器戴上。

周遭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晰,趙行參不知是什麽時候走到了她身後,抵在她耳邊,又問了一遍剛才的話。

“林雎,你是不是想在我睡著時,偷偷親我啊?”

林雎呼吸一滯,沈默了幾秒後,長呼一口氣,轉過身,撩起一縷頭發,慢悠悠笑了,她盯著趙行參的眼,笑瞇瞇道:“是啊,我就是想親你。”

趙行參楞怔,就在這剎那,脖子突然一緊,唇上的溫熱柔軟一觸即逝。

林雎松開手,退了回去,挑釁地迎向他愕然的目光,“也不用等你睡著,醒著我也能親你。”

趙行參聽著她說的,突然嗤笑一聲,半歪著腦袋打量她,“就親這一下?夠嗎?”

“夠了,親多了,就膩了。”林雎覺得他離自己太近,便又後退了半步,可身後就是床,她一下子直接坐在了床邊。

林雎的雙手撐在大腿旁,剛一低頭,下巴就被捏住,被迫昂起。

趙行參的眼神深沈,他這樣的表情,林雎見過很多次。

之前在床上,每次都是這副表情,讓她下不了床。

她縮了縮脖子,卻又不想在這個關口式微,便強撐著回應著他的註視。

是趙行參先挪開了視線,眼睫悄然垂下,像是開屏的孔雀默默合上了五彩的羽扇。

他松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卻沒離開,而是戳了戳她的臉。

林雎聽到他帶著幾分委屈的語氣說:“你這小孩,還真是牙尖嘴利。”

她是極少聽到他喊自己小孩的,他們之間相差七歲,他念大學的時候,她還在小學,這麽算來,她在他面前,的確算是個小孩。

她輕哼一聲,撥開趙行參在自己臉上亂動的手,“你知道就好,我很記仇的。”

她說完,手抵在趙行參的後背上,把他推出門去,“我要換衣服,你出去。”

趙行參舉起雙手,連連點頭。

他被趕出了房間,病房門從裏“砰”的關上的剎那,邊上傳來止不住的笑聲。

趙行參側頭看去,馮隆路坐在椅子上,一臉看好戲的看著她。

趙行參皺皺眉,走過去,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讓開點。”

“那不都是空位嗎?”馮隆路小聲抱怨,卻還是挪開了個位置。

趙行參坐下後,下意識想要摸煙,一想到這是在醫院,就收了手,兩手放在大腿上,食指有一下沒一下敲打著。

他問:“你什麽時候到的?”

馮隆路嘿嘿笑了,“從你不要臉地問林雎是不是要偷親你開始,我就在了。”

趙行參往後靠了靠,沒吭聲。

馮隆路低咳一聲,壓低聲音開口道:“昨天你那麽一鬧,喬正榮的臉都綠了,他可氣瘋了,說再也不會和趙家合作。”

馮隆路小心翼翼觀察著趙行參的表情,抿了抿嘴又問:“趙老爺子怎麽說?趙喬兩家的聯姻真的取消?”

“我還沒回去。”趙行參仰起頭,光落在他的眉骨上。

“一整晚都在這?陪著?”馮隆路有些不敢置信。

“嗯。”

馮隆路一陣感嘆,“趙家現在怕是都亂套了吧。”

趙行參閉上眼,眼皮被燈光照得近乎透明,勾了勾嘴角,不說話,一副懶洋洋事不關己的模樣。

馮隆路咋舌,盯著趙行參打量,好似第一次見到他,“你這樣還真是少見,為了一個姑娘,值得嗎?”

趙行參眼都沒睜開,只是嘴唇微動,吐出三個字,“你不懂。”

馮隆路摸了摸後腦勺,憨乎乎笑了。他的確是不懂,雖然看著平素流連於風月場合,但真正交往的女友卻從未有過。因為他知道,像在他這樣的家族中,大部分東西都是唾手可得,唯有愛情。

真愛太難,他寧願逃得遠遠的,從未感受過。

昨夜的晚宴是喬正榮的壽辰,不少名流權貴紛紛趕到巴黎給其祝賀,有些家族裏的長輩因為過於年邁,受不了十來個小時的飛機,也派了家中的小輩過去。

馮家就派了馮隆路來,他本來是沒資格參加這類晚宴的,但因為趙行參提了一嘴後,他便被委以重任了。

他是昨天才到,夜裏打著哈欠去參加晚宴,遲了些,剛到就聽到晚宴中央發出一聲怒斥。

他聽到旁人竊竊私語,“趙行參”的名字,讓他楞了楞。

用力擠了過去,到了前頭,才看到趙行參站在喬正榮跟前。喬正榮擡手指著他,似乎還想說什麽,但瞥了一眼周遭後,發白的手指抖了抖,最後鼻子裏發出冷哼,背過身拂袖而去。

而趙行參則若無其事的轉身往大廳門口走去。

馮隆路緊跟著過去,錯落在他身後小半步的距離詢問:“哥,你去哪兒,我才剛來。”

趙行參略一扭頭,隨口說了句,“去醫院,你多吃點,最近瘦了好多。”

馮隆路靦腆笑了笑,腳下的步伐不由加快,“我最近在健身。”

“不錯,保持下去。”趙行參邊走邊說已經走到電梯口,電梯恰好開著,他擡腳跨步,扭過身來。

馮隆路還想跟過來,電梯門已經關上。

馮隆路想起剛才的事,不禁嘆了聲氣,料想現在趙行參也沒心思和自己說些什麽,便識趣道:“哥,我過來就是看看你有沒有事,既然沒事的話,那我先溜了。”

趙行參依舊閉著眼,聲音懶散,“行,改天約吃飯。”

“好嘞。”馮隆路十分狗腿應了聲。

馮隆路走後過了會兒,林雎從病房裏出來。

她把一頭蓬散的長發都紮了起來,身上是趙行參給她準備的衣服,淺杏色的薄毛衣和牛仔褲,那牛仔褲十分貼身,布料緊裹著她的雙腿,兩條大腿纖細修長,背過身時,圓潤的臀部弧度就像只飽滿熟潤的水蜜桃。

趙行參慢吞吞起身,目光似有若無從她的腿上掃過。

林雎走到他跟前,趙行參擡手戳了戳她紮起來的丸子頭,“醫生說,你作息不規律,身體狀態很差。”

林雎有些心虛,由著他在自己頭發上動手動腳,不吭聲。

趙行參又說:“回國後,我陪你再去做一個全面的體檢。”

林雎聽了這才開口,“你這麽關心我,讓我有些害怕。”

趙行參眼神閃了一下,“害怕什麽?”

“害怕你突然不追了。”林雎語氣隨意,聽著像是在開玩笑,說完,就走到了趙行參身前。

林雎在前面走,心裏煩悶焦慮。

她愛趙行參這點,是確鑿無疑的。

趙行參說要追求她,她有一種自己要躥到宇宙中心的錯覺,狂喜擠壓著心臟,擰出了一心臟的酸澀難熬。

一直到現在,她強迫著自己與趙行參正常對話,硬撐著不要把那股高興勁顯露出來,總算是快要熬過去時,卻還是忍不住,把自己心中所想給說了出來。

可說出來也就罷了,卻沒聽到趙行參的回答。

她走了幾步,終究是回過了頭。

剛一回頭,身體就被擁入了男人的懷裏。

趙行參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林雎只覺得胸口被擠壓著,後腰上被他的手緊緊摟住,一股氣憋著,喘不上來。

她擡手拍了拍趙行參的胳膊,掙紮了幾下後,趙行參才慢慢松開了她。

林雎深吸氣,斷斷續續道:“你發什麽瘋啊?”

趙行參勾著她的雙臂,把她扶起來,“你太可愛了,忍不住想抱抱你。”

林雎無語,擡起手肘頂在他的肋骨上,聽著趙行參的悶哼,她說:“你這樣別想追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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