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尾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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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尾熊
19
昨夜的雨和吻像是一場夢。
林雎醒來時，有些恍惚，看到身側躺著的趙行參，她才回神，這不是夢。
她坐起來，趙行參從後摟住她的腰，把她攬到懷裏。
趙行參沒有睜開眼，喉嚨震顫，帶著倦意沙啞道：“再睡會兒。”
林雎沒有回應，他微微一頓，撈起林雎。
他微微□□，林雎坐在他雙腿之間，與她面對面。
林雎穿著月牙白的真絲睡裙，細細的帶子搭在肩膀上，兩片精致的鎖骨上還有幾處微微泛紅的痕跡。
她就這樣，毫不設防看著趙行參。
昨夜她也是這樣，含情脈脈，任君采擷的模樣。
可趙行參終究沒有放任欲望加冕，不知為何，他對林雎總有一種舍不得的情愫在。
趙行參半垂著眼，將頭靠在手上，而後雙手手指並攏慢慢張開，是一個手語，他想讓林雎再睡會兒。
林雎看著他有些遲鈍的手語，心裏酸酸軟軟的。
雖然趙行參的手語並不標準，但她只要一想到，這個人是為了自己去學的，就有一種全世界的花為自己而開一樣。
她擡起手，同樣以手語回應。
【我還要去展覽。】
趙行參歪過頭，眉間輕輕蹙起，艱難理解著。
林雎“噗嗤”笑了，她鮮少見趙行參這般苦惱過，還是為了自己，倒在他懷裏，笑著去拿床頭的手機，打字給他看。
趙行參從後環著她，下巴支在她的肩頭，在她拿起的手機上，食指一個字一個字懶洋洋敲出一行字。
【我和你一起去。】
一夜的雨，炎熱的暑氣降了不少，屋檐下的蕨類植物攀升至磚墻之上，庭院裏到處都是郁郁蔥蔥，許久不使用的泳池蓄了半缸水，落葉飄浮。
趙行參此行回海市，是要參加徐世民的婚禮。徐世民是徐家長子，同趙行參一般大，如今已經是二婚。不過這二婚的排場弄得比第一次更大，請了不少名流權貴。
徐家和趙家雖是世交，但趙行參和那徐世民並不熟悉。
趙行參其實是不用特意來參加的，可趁著這機會，回國同林雎私會，倒是一樁不錯的美差。
趙行參就從祖父那裏接過了這活，順便給自己放了一周的假。
趙老爺子瞧他那得閑的悠哉樣子，不禁感嘆：“徐家那小子二婚，前妻還為他生了倆孩子，你呢？你也不小了，明年就三十，我也給你介紹的幾個姑娘，家世都好，你就是不肯去看看。”
趙行參背著手瞇眼笑，“我喜歡漂亮的姑娘。”
趙老爺子氣笑了，“喬家那姑娘夠靚麗，你也見過，怎麽也不見你行動。”
喬家姑娘就是圈子裏瘋傳的，他在法國的緋聞女友。
說來也奇怪，不過是被安排著見了次面，便被拍了下來，傳開了。
那日趙行參，終究沒在祖父面前說起，自己已有女朋友這件事。
許是，在他心裏，也在猶豫，自己和林雎之後的發展。
他從未在一個女人身上花費這麽多心思。
明明只是因為好奇興趣而接近，卻逐漸演變成了想要去照顧她，想給她發信息，告訴她巴黎的晚霞很美，想問她有沒有好好吃飯，提醒她夏季也少吃冰對身體不好，想賴到無聊的工作時間偷偷帶她出去玩。
他這樣的變化，太過明顯。
馮隆路不止一次提醒過他，別陷太深。
他們這樣的人，出生在權貴家庭，擁有最好的資源，也失去了自由。所謂的愛情，會成為坦途人生裏的劫難，沒人甘願冒此風險。
他們和普通人戀愛都難，更何況，林雎是身有殘疾的。
趙行參在這麽肆意妄為下去，很容易脫軌。
趙行參當然也意識到了。
可他總有一種自己能掌控的自信，他不覺得自己會被情愛所累，依舊我行我素，任藤蔓瘋長。
早餐是由廚師準備，西式中式都有，還冒著熱氣。
林雎下樓看著這滿滿當當一桌子的餐點，不由感嘆。
趙行參對這見怪不怪，拉開椅子讓林雎坐下，“這些都是我祖父安排的。”他一早醒來胃口都很差，倒了一杯咖啡，邊喝邊說：“我這次回來是受他的囑托，他知道我住在這，讓管家送了些人進來。”
“我怎麽沒看見？”林雎四處張望。
趙行參捏住她的下巴，朝向自己，眼裏有笑意，“你當然看不見，他們會在我們離開後，再出來的。”
林雎眨了眨眼，趙行參松開了手，倚在桌邊，手指輕輕敲打桌面，不緊不慢道：“總覺得你比上次又瘦了些，是不是我不在，你沒好好吃飯啊。”
“沒有啊，我每頓飯都吃，真的，你別看我這樣。你摸摸我的手臂，都是肌肉。”林雎舉起手，手臂呈直角，纖細的胳膊微微突起。
趙行參一手輕巧地裹住她小小的拳頭，輕哼一聲，下腰附身，鼻尖輕輕蹭著她的鼻子，嘴唇落在她的臉頰上。
“那你也要好好吃飯。”林雎勾住他的脖子，從他另一只手裏拿過咖啡，“別只說教我。”
趙行參失笑。
早餐磨磨蹭蹭了許久，林雎還不小心打翻了一杯牛奶，把衣服弄濕了。
她上樓去換衣服，這裏沒放常服，打開衣櫃都是趙行參為她準備的。林雎挑了一條藕粉色吊帶長裙，扯下發圈，及腰的烏黑長卷發披散在背後，膚白如雪。
她看著鏡中臉頰泛紅的自己，捂著砰砰跳動的心口，低下頭，望著地上的影子，長籲一口氣。
林雎覺得自己是魔怔了，和趙行參相處時的每分每秒，她都變得不像是自己。
身後的門被推開，她擡起頭，從鏡子裏看到趙行參倚靠在門口，打量自己。
林雎沒有轉身，他們透過鏡子對視。趙行參直起身，走到她身後，擡起手，掌心裏墜落一條鉆石吊墜項鏈。
窗外光是燦爛，穿過繁密枝葉，恰好一束光穿過那枚鉆石，亮到刺眼。
林雎瞇起眼，趙行參微微側過身，手指勾起她的頭發。
像是之前送她那只滿是鉆石的打火機一樣，他隨意道：“在巴黎閑逛時看到的，覺得適合你。”
那鉆石不知道幾克拉，掛在脖子上沈甸甸的。
林雎轉動脖子，冷冰冰的石頭讓她幾乎要燒起來的心慢慢冷卻下來。
她終於能呼吸順暢了。
……
雨過天晴又是周末，美術館人流比之前增多不少，門口停滿了車。趙行參開了一大圈，才找到了一個車位。
林雎那路怒癥一直都在，見到不合規範開車的人就忍不住要說。兜兜轉轉了半小時，趙行參神色不變，他在這種事上，情緒一直都是很穩定的。
這樣倒是顯得林雎脾氣更壞了，下了車她還在嘀嘀咕咕，只是她說話快，發音就不標準。
這讓趙行參不由想到在萬寧的時候，這姑娘也是這樣。她不像看上去的那樣柔順，內裏就是一團火，靠近很暖，靠太近便成了一團灰燼。
趙行參思索著自己要不要離得稍遠些時，手臂一緊，他被猛地拽到身後。
一輛摩托從他身旁快速駛過，飛馳而去。
趙行參神思游離，一下子收回來，掀開眼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林雎。
林雎緊繃著身體，轉過身來，雙手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問：“有沒有撞到？”
趙行參垂下眼眸，被林雎緊緊抓著的手臂，竟然有些疼。
他緩緩搖頭，眼裏浮現淡淡笑意，“我沒事。”
“嚇死我了，你還笑得出來，差點被撞到。”林雎松開他的手，又是發音不標準的嘀咕。
她如今在趙行參面前，已經不會再刻意去矯正發音了。
“力氣還挺大。”趙行參揉著剛才被她抓著的部位。
“我都說了，我很結實的，滿滿肌肉。”林雎舉起胳膊，在他眼前晃了晃。
趙行參提起她的胳膊，像拎著小貓後頸一樣，勾到自己臂彎裏，“讓我捏捏有多結實。”
林雎怕癢，立刻笑作一團。
姑娘的長卷發在風中飄揚，一縷發絲劃過趙行參的臉頰，他嗅到淡淡的香味。
這時候，他又覺得，林雎像是一團絨白色的會飄散的蒲公英，讓他忍不住伸手撈住，不想放開。
他的思緒顛來倒去，奇奇怪怪。
可愛不就這樣，扭扭捏捏左顧右盼，滿腦子邪念妄想，滿心眼畏縮堂皇。
只是此刻的他，還未領悟。
這停車場離美術館有些距離，這條馬路上樹蔭稀疏，林雎被曬得睜不開眼，黑色的長發沈甸甸堆在背後，像一條小被子。
忽然頭上罩落下一小撮陰影，後頸瞬時涼快，她微微仰頭，見趙行參單手撈起她的長發，另一只手張開擋住了光。
林雎偏過頭，咫尺距離，她似乎能聽到趙行參的呼吸聲，沈沈綿綿，像一場小雨，淅淅瀝瀝沖刷著她的心。
她宛如一根濕漉漉的燒火木頭，等著人把她拾起來，丟入一場大火中，燃燒殆盡了，才不會妄生邪念。
美術館裏冷氣充足，林雎長發落下，側頭看去。
趙行參額面沁出汗漬，他穿著亞麻色立領短袖，領口的一顆紐扣上別了一只桔梗花小胸針，嚴嚴實實捂著脖子。那胸針是他買了丟在林雎房間化妝盒裏的。
要不是因為早上的胡鬧，被林雎在鎖骨上咬了一口，留下牙印，這麽熱的天，他也不用這般費勁。
吳望豐剛好就在進口處，他做了一些宣傳冊，給每個觀展人。
只是他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一直低頭看著手機。
林雎從他手裏接過宣傳冊，轉遞給趙行參，而後挽著趙行參的手臂，朝吳望豐喊道：“師哥，李老師來了。”
吳望豐立即擡頭，見是林雎，長呼一口氣，“林雎，你嚇我一跳啊。”他笑著看向林雎身旁，“這位是？”
“我男朋友。”林雎介紹，“趙行參。”
趙行參微微頷首，“你好。”
“怪不得，昨天我開車回來，看你不見了，王悅說有人來接你的，原來就是你男朋友啊，長得真帥。”吳望豐提起精神，朝趙行參笑道：“你好啊，我是林雎的師哥，吳望豐。”
簡單寒暄介紹後，林雎就迫不及待拽著趙行參往自己的展品區走去，邊走邊說：“你別笑我，我資歷淺，所以就被分在了小角落裏，但我已經很滿足了。”
美術館還挺大，林雎帶著他七拐八拐，最後在臨近出口的一個犄角旮旯裏，看到了她的作品。
這塊區域光線都不太好，射燈霧蒙蒙的，落在那潔白的塑像上，像是罩落了一層灰。
林雎的牙齒悄悄磨著，心裏是緊張。她側頭，偷瞄著趙行參。
本來，趙行參沒來時，她也不覺得自己這個逼仄狹小的展區如何。
可此刻，趙行參站在那方寸之間，這地方的寒酸氣就彰顯得一塌糊塗。
林雎有些窘迫，在半島別墅裏，她見過一堆的元明清的古玩意兒，那些無價之物，被當成普通擺件，隨意放在櫥櫃裏。有一次趙行參竟然還拿著清代的茶盞要給她泡茶喝，被她給制止了。
她不確定趙行參心裏所想，這金尊玉貴的人，會不會覺得這小展覽就是個笑話。
趙行參半天沒開口，林雎忍不住問：“你覺得怎麽樣？我這個作品。”
頭頂燈是溫吞的橘黃色，落在林雎的眼裏，跟潑灑了碎鉆一樣，流光溢彩。
趙行參多看了幾眼，忘了回答，回神時，就見剛才在停車時還咋咋呼呼的小姑娘，鼻尖微紅，神色惶然。
他立刻把人摟過來，哄著說：“我沒有什麽藝術細胞，但我覺得你的作品特別美，出售嗎？我要把它放在床邊上，睜眼閉眼都看到。”
林雎被他逗笑，埋在他肩頭，“你怎麽油嘴滑舌的。”
王悅來時，見到的就是這畫面。
林雎像只無尾熊抱著樹幹一樣，抱著趙行參。
而趙行參竟然就這樣任她摟著，她覺得不可思議。
那可是趙行參啊，她跟著小鄭的時候，沒少聽他提起過。
是那些權貴圈子裏的少爺公子都怕的人物，此刻和林雎在一起，這兩人就像是普通情侶那般，打趣說著悄悄話。
林雎註意到了王悅，抵著趙行參的肩頭，側過身看向她。
她拉開趙行參的手，“我和她說幾句話。”
趙行參點頭，單手插在口袋裏，目光冷淡落在王悅身上。
王悅僵站著，不敢動彈。
她看著林雎朝自己走來，那張不摻一絲科技的漂亮臉蛋，美好到讓人生不出嫉妒。
林雎看著她，開口道：“你要和我道歉。”
王悅一楞，又聽她說：“你昨天推了我，害我全身都濕光了，如果你現在和我道歉，我就原諒你。”
趙行參側目，他還以為待會又會發生些女人之間爭吵不休的橋段，沒想到他家林雎竟然會主動要求道歉。
他饒有興致看起來，面對著林雎的女人明顯楞住了，好幾秒只見她擠出兩個字“抱歉。”
林雎笑了，她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忌憚我和吳師哥走得近，師哥也特別照顧我，但都是有原因的。”她撩起頭發，“我聽力有障礙，教授特地關照他，讓他照顧我。”
“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再和他有工作之外的接觸了，還有你的事情，我不會多嘴。”
林雎有時候也不明白，這些人明明都比自己能聽能說，為什麽心裏有猜忌，卻不肯說，光靠揣測光靠臆想，而後誤會越來越大。
全部都說清楚後，她瞧著王悅近乎呆滯的表情，提醒道：“我覺得師哥很喜歡你，所以我也希望你別辜負了他。”
王悅聽著，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她這些日子究竟在想什麽啊？
她早該發現，林雎和她們這些沒有名字的女孩不一樣。
她在趙行參那裏有名字。
趙行參在海市和林雎呆了四天，就得去北京，走之前問林雎要不要一起去。
問完就覺得自己是在犯傻，林雎的展覽還沒結束，這姑娘一直都挺有主見理智，不太可能會因為感情而耽誤工作。
果然是得到了拒絕，趙行參也不覺得意外。
趙行參離開後，林雎就立刻恢覆到了牛馬生活。李教授給她介紹了份工作，是他自己的工作室承接的一個植物園裏的公共空間雕塑設計。
那植物園占地面積約207公頃，林雎頭一次過去，跟著李泰教授他們走了一圈，差不多花了三小時。
這麽大的工程量，時間緊迫，李泰也是因為人手不夠才叫林雎過來幫忙，一起的還有吳望豐。
兩人被分配到了不同點位的雕塑設計中，期間匆匆打了個照面，看著對方這幅狼狽的樣子，都是苦笑。
趙行參發來視訊的時候，林雎正在一個點位上做量測，她戴著遮陽帽，防曬衣都曬燙了，鼻尖冒著汗，被陽光曬得泛紅的臉更是跟水裏撈出來的。
林雎也沒多想，直接點開。
屏幕一頭，趙行參西裝筆挺，平時松散的頭發抄支而後，露出平整寬闊的額面。他斜倚在陽臺上，單手夾了支煙，看著林雎這狼狽的模樣，眉間泛起淡淡褶皺，“怎麽成這樣子了？”
他昨天聽林雎說起這新的工作，小姑娘難得抱怨了句疲憊。此刻一看，這何止疲憊，簡直是要她脫層皮。
林雎抹掉臉上的汗漬，和同事擺了擺手，拿著手機小跑到樹蔭下。
她長籲一口氣，蹲在樹底下，下巴支在膝蓋上，眼巴巴看著手機裏的趙行參。
“我沒想到今天植物園裏能這麽熱。”她身體前傾，腦袋湊近，都快讓自己擠進屏幕裏了，“趙行參你今天真好看，我想你了。”
說這話的林雎，可不太好看。
臉頰泛著紅，發絲黏在額頭上，但她那雙眼濕漉漉紅通通，叫人看著心疼。
“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林雎搖搖頭，又點點頭，“想喝檸檬茶，要好多好多冰塊。”
“多吃冰對你身體不好，不記得啦，上次吃了冷的，生理期你肚子疼了好久。”趙行參可還記得，也就上個月，這姑娘貪涼吃冷飲，吃了三罐雪糕，疼了足足三天。他都想直接把人給送醫院去了。
不過嘴上雖然是這麽說，掛了視訊，不到二十分鐘，林雎就收到趙行參叫人送來的檸檬茶，連帶著整個項目的成員都有份。
之後連著一個月，最是暑熱難耐的時候，每天都有人送冰飲來。整個項目的同事都有份，都知道是林雎男朋友讓人送來的。
閑下來時，吳望豐吸著檸檬茶好奇，“林雎，你男朋友是做什麽的啊？長得挺好看的，是藝人嗎？”
林雎想到趙行參那張具有迷惑性的臉，不禁笑了，“他幫家裏的公司做事，具體做什麽我也不太清楚。”
“你這男朋友不錯，能處。”吳望豐辟有過來人的意味，指點江山。
……
植物園雕塑這個項目結束時，已經是深秋。
幾乎所有人都被曬得黑了兩度，林雎也不例外。
最後一天，設計工作結束後，整個項目要聚餐。
林雎戴著帽子，提著一個粉色大水壺，慢吞吞走在最後面。她今天很輕閑，基本沒什麽事，邊走邊看著手機。
走在前面的吳望豐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喊了聲林雎。
“林雎，那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她疏忽擡頭，逆光處停著一輛連牌黑車。趙行參倚靠在車邊，深灰色亞麻襯衫和黑色長褲，扯開嘴角，擡起手，指尖微微彎下。
林雎神色瞬間被點亮，像只小狗，甩著尾巴跑了過去。
吳望豐急死了，在後頭小聲喊道：“師妹，師妹，女孩子要矜持！哎呀！”
一項目的人哈哈大笑，林雎耳朵都在冒火，紅著臉撲到了趙行參懷裏。
趙行參上前一步抱了個滿懷，懷裏的姑娘小小軟軟一只，腰盈盈一寸。他往上提了提，覺得林雎又瘦了點。
林雎把臉埋在趙行參胸口，緩了會兒，才想起來，自己現在蓬頭垢面的樣子。
趙行參叫她，她也不擡頭，悶悶道：“我現在不好看。”
他哼笑，掀開林雎的帽子，捏住她的下巴，朝向自己。
小姑娘一張臉曬得紅彤彤，額頭上汗漬漬，沒化妝，長長的睫毛耷拉在眼瞼上，膚色從積雪過渡成了粉白。
他忍不住低頭，在那發亮的鼻尖上親了親。
林雎陡然睜眼，這時身後項目的同事都走了過來，一連串的打趣，吳望豐更是笑著說：“師妹，讓你男朋友一起聚餐啊。”
林雎看向趙行參，眼裏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趙行參在她的註視下，笑著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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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雨和吻像是一場夢。
林雎醒來時，有些恍惚，看到身側躺著的趙行參，她才回神，這不是夢。
她坐起來，趙行參從後摟住她的腰，把她攬到懷裏。
趙行參沒有睜開眼，喉嚨震顫，帶著倦意沙啞道：“再睡會兒。”
林雎沒有回應，他微微一頓，撈起林雎。
他微微□□，林雎坐在他雙腿之間，與她面對面。
林雎穿著月牙白的真絲睡裙，細細的帶子搭在肩膀上，兩片精致的鎖骨上還有幾處微微泛紅的痕跡。
她就這樣，毫不設防看著趙行參。
昨夜她也是這樣，含情脈脈，任君采擷的模樣。
可趙行參終究沒有放任欲望加冕，不知為何，他對林雎總有一種舍不得的情愫在。
趙行參半垂著眼，將頭靠在手上，而後雙手手指並攏慢慢張開，是一個手語，他想讓林雎再睡會兒。
林雎看著他有些遲鈍的手語，心裏酸酸軟軟的。
雖然趙行參的手語並不標準，但她只要一想到，這個人是為了自己去學的，就有一種全世界的花為自己而開一樣。
她擡起手，同樣以手語回應。
【我還要去展覽。】
趙行參歪過頭，眉間輕輕蹙起，艱難理解著。
林雎“噗嗤”笑了，她鮮少見趙行參這般苦惱過，還是為了自己，倒在他懷裏，笑著去拿床頭的手機，打字給他看。
趙行參從後環著她，下巴支在她的肩頭，在她拿起的手機上，食指一個字一個字懶洋洋敲出一行字。
【我和你一起去。】
一夜的雨，炎熱的暑氣降了不少，屋檐下的蕨類植物攀升至磚墻之上，庭院裏到處都是郁郁蔥蔥，許久不使用的泳池蓄了半缸水，落葉飄浮。
趙行參此行回海市，是要參加徐世民的婚禮。徐世民是徐家長子，同趙行參一般大，如今已經是二婚。不過這二婚的排場弄得比第一次更大，請了不少名流權貴。
徐家和趙家雖是世交，但趙行參和那徐世民並不熟悉。
趙行參其實是不用特意來參加的，可趁著這機會，回國同林雎私會，倒是一樁不錯的美差。
趙行參就從祖父那裏接過了這活，順便給自己放了一周的假。
趙老爺子瞧他那得閑的悠哉樣子，不禁感嘆：“徐家那小子二婚，前妻還為他生了倆孩子，你呢？你也不小了，明年就三十，我也給你介紹的幾個姑娘，家世都好，你就是不肯去看看。”
趙行參背著手瞇眼笑，“我喜歡漂亮的姑娘。”
趙老爺子氣笑了，“喬家那姑娘夠靚麗，你也見過，怎麽也不見你行動。”
喬家姑娘就是圈子裏瘋傳的，他在法國的緋聞女友。
說來也奇怪，不過是被安排著見了次面，便被拍了下來，傳開了。
那日趙行參，終究沒在祖父面前說起，自己已有女朋友這件事。
許是，在他心裏，也在猶豫，自己和林雎之後的發展。
他從未在一個女人身上花費這麽多心思。
明明只是因為好奇興趣而接近，卻逐漸演變成了想要去照顧她，想給她發信息，告訴她巴黎的晚霞很美，想問她有沒有好好吃飯，提醒她夏季也少吃冰對身體不好，想賴到無聊的工作時間偷偷帶她出去玩。
他這樣的變化，太過明顯。
馮隆路不止一次提醒過他，別陷太深。
他們這樣的人，出生在權貴家庭，擁有最好的資源，也失去了自由。所謂的愛情，會成為坦途人生裏的劫難，沒人甘願冒此風險。
他們和普通人戀愛都難，更何況，林雎是身有殘疾的。
趙行參在這麽肆意妄為下去，很容易脫軌。
趙行參當然也意識到了。
可他總有一種自己能掌控的自信，他不覺得自己會被情愛所累，依舊我行我素，任藤蔓瘋長。
早餐是由廚師準備，西式中式都有，還冒著熱氣。
林雎下樓看著這滿滿當當一桌子的餐點，不由感嘆。
趙行參對這見怪不怪，拉開椅子讓林雎坐下，“這些都是我祖父安排的。”他一早醒來胃口都很差，倒了一杯咖啡，邊喝邊說：“我這次回來是受他的囑托，他知道我住在這，讓管家送了些人進來。”
“我怎麽沒看見？”林雎四處張望。
趙行參捏住她的下巴，朝向自己，眼裏有笑意，“你當然看不見，他們會在我們離開後，再出來的。”
林雎眨了眨眼，趙行參松開了手，倚在桌邊，手指輕輕敲打桌面，不緊不慢道：“總覺得你比上次又瘦了些，是不是我不在，你沒好好吃飯啊。”
“沒有啊，我每頓飯都吃，真的，你別看我這樣。你摸摸我的手臂，都是肌肉。”林雎舉起手，手臂呈直角，纖細的胳膊微微突起。
趙行參一手輕巧地裹住她小小的拳頭，輕哼一聲，下腰附身，鼻尖輕輕蹭著她的鼻子，嘴唇落在她的臉頰上。
“那你也要好好吃飯。”林雎勾住他的脖子，從他另一只手裏拿過咖啡，“別只說教我。”
趙行參失笑。
早餐磨磨蹭蹭了許久，林雎還不小心打翻了一杯牛奶，把衣服弄濕了。
她上樓去換衣服，這裏沒放常服，打開衣櫃都是趙行參為她準備的。林雎挑了一條藕粉色吊帶長裙，扯下發圈，及腰的烏黑長卷發披散在背後，膚白如雪。
她看著鏡中臉頰泛紅的自己，捂著砰砰跳動的心口，低下頭，望著地上的影子，長籲一口氣。
林雎覺得自己是魔怔了，和趙行參相處時的每分每秒，她都變得不像是自己。
身後的門被推開，她擡起頭，從鏡子裏看到趙行參倚靠在門口，打量自己。
林雎沒有轉身，他們透過鏡子對視。趙行參直起身，走到她身後，擡起手，掌心裏墜落一條鉆石吊墜項鏈。
窗外光是燦爛，穿過繁密枝葉，恰好一束光穿過那枚鉆石，亮到刺眼。
林雎瞇起眼，趙行參微微側過身，手指勾起她的頭發。
像是之前送她那只滿是鉆石的打火機一樣，他隨意道：“在巴黎閑逛時看到的，覺得適合你。”
那鉆石不知道幾克拉，掛在脖子上沈甸甸的。
林雎轉動脖子，冷冰冰的石頭讓她幾乎要燒起來的心慢慢冷卻下來。
她終於能呼吸順暢了。
……
雨過天晴又是周末，美術館人流比之前增多不少，門口停滿了車。趙行參開了一大圈，才找到了一個車位。
林雎那路怒癥一直都在，見到不合規範開車的人就忍不住要說。兜兜轉轉了半小時，趙行參神色不變，他在這種事上，情緒一直都是很穩定的。
這樣倒是顯得林雎脾氣更壞了，下了車她還在嘀嘀咕咕，只是她說話快，發音就不標準。
這讓趙行參不由想到在萬寧的時候，這姑娘也是這樣。她不像看上去的那樣柔順，內裏就是一團火，靠近很暖，靠太近便成了一團灰燼。
趙行參思索著自己要不要離得稍遠些時，手臂一緊，他被猛地拽到身後。
一輛摩托從他身旁快速駛過，飛馳而去。
趙行參神思游離，一下子收回來，掀開眼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林雎。
林雎緊繃著身體，轉過身來，雙手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問：“有沒有撞到？”
趙行參垂下眼眸，被林雎緊緊抓著的手臂，竟然有些疼。
他緩緩搖頭，眼裏浮現淡淡笑意，“我沒事。”
“嚇死我了，你還笑得出來，差點被撞到。”林雎松開他的手，又是發音不標準的嘀咕。
她如今在趙行參面前，已經不會再刻意去矯正發音了。
“力氣還挺大。”趙行參揉著剛才被她抓著的部位。
“我都說了，我很結實的，滿滿肌肉。”林雎舉起胳膊，在他眼前晃了晃。
趙行參提起她的胳膊，像拎著小貓後頸一樣，勾到自己臂彎裏，“讓我捏捏有多結實。”
林雎怕癢，立刻笑作一團。
姑娘的長卷發在風中飄揚，一縷發絲劃過趙行參的臉頰，他嗅到淡淡的香味。
這時候，他又覺得，林雎像是一團絨白色的會飄散的蒲公英，讓他忍不住伸手撈住，不想放開。
他的思緒顛來倒去，奇奇怪怪。
可愛不就這樣，扭扭捏捏左顧右盼，滿腦子邪念妄想，滿心眼畏縮堂皇。
只是此刻的他，還未領悟。
這停車場離美術館有些距離，這條馬路上樹蔭稀疏，林雎被曬得睜不開眼，黑色的長發沈甸甸堆在背後，像一條小被子。
忽然頭上罩落下一小撮陰影，後頸瞬時涼快，她微微仰頭，見趙行參單手撈起她的長發，另一只手張開擋住了光。
林雎偏過頭，咫尺距離，她似乎能聽到趙行參的呼吸聲，沈沈綿綿，像一場小雨，淅淅瀝瀝沖刷著她的心。
她宛如一根濕漉漉的燒火木頭，等著人把她拾起來，丟入一場大火中，燃燒殆盡了，才不會妄生邪念。
美術館裏冷氣充足，林雎長發落下，側頭看去。
趙行參額面沁出汗漬，他穿著亞麻色立領短袖，領口的一顆紐扣上別了一只桔梗花小胸針，嚴嚴實實捂著脖子。那胸針是他買了丟在林雎房間化妝盒裏的。
要不是因為早上的胡鬧，被林雎在鎖骨上咬了一口，留下牙印，這麽熱的天，他也不用這般費勁。
吳望豐剛好就在進口處，他做了一些宣傳冊，給每個觀展人。
只是他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一直低頭看著手機。
林雎從他手裏接過宣傳冊，轉遞給趙行參，而後挽著趙行參的手臂，朝吳望豐喊道：“師哥，李老師來了。”
吳望豐立即擡頭，見是林雎，長呼一口氣，“林雎，你嚇我一跳啊。”他笑著看向林雎身旁，“這位是？”
“我男朋友。”林雎介紹，“趙行參。”
趙行參微微頷首，“你好。”
“怪不得，昨天我開車回來，看你不見了，王悅說有人來接你的，原來就是你男朋友啊，長得真帥。”吳望豐提起精神，朝趙行參笑道：“你好啊，我是林雎的師哥，吳望豐。”
簡單寒暄介紹後，林雎就迫不及待拽著趙行參往自己的展品區走去，邊走邊說：“你別笑我，我資歷淺，所以就被分在了小角落裏，但我已經很滿足了。”
美術館還挺大，林雎帶著他七拐八拐，最後在臨近出口的一個犄角旮旯裏，看到了她的作品。
這塊區域光線都不太好，射燈霧蒙蒙的，落在那潔白的塑像上，像是罩落了一層灰。
林雎的牙齒悄悄磨著，心裏是緊張。她側頭，偷瞄著趙行參。
本來，趙行參沒來時，她也不覺得自己這個逼仄狹小的展區如何。
可此刻，趙行參站在那方寸之間，這地方的寒酸氣就彰顯得一塌糊塗。
林雎有些窘迫，在半島別墅裏，她見過一堆的元明清的古玩意兒，那些無價之物，被當成普通擺件，隨意放在櫥櫃裏。有一次趙行參竟然還拿著清代的茶盞要給她泡茶喝，被她給制止了。
她不確定趙行參心裏所想，這金尊玉貴的人，會不會覺得這小展覽就是個笑話。
趙行參半天沒開口，林雎忍不住問：“你覺得怎麽樣？我這個作品。”
頭頂燈是溫吞的橘黃色，落在林雎的眼裏，跟潑灑了碎鉆一樣，流光溢彩。
趙行參多看了幾眼，忘了回答，回神時，就見剛才在停車時還咋咋呼呼的小姑娘，鼻尖微紅，神色惶然。
他立刻把人摟過來，哄著說：“我沒有什麽藝術細胞，但我覺得你的作品特別美，出售嗎？我要把它放在床邊上，睜眼閉眼都看到。”
林雎被他逗笑，埋在他肩頭，“你怎麽油嘴滑舌的。”
王悅來時，見到的就是這畫面。
林雎像只無尾熊抱著樹幹一樣，抱著趙行參。
而趙行參竟然就這樣任她摟著，她覺得不可思議。
那可是趙行參啊，她跟著小鄭的時候，沒少聽他提起過。
是那些權貴圈子裏的少爺公子都怕的人物，此刻和林雎在一起，這兩人就像是普通情侶那般，打趣說著悄悄話。
林雎註意到了王悅，抵著趙行參的肩頭，側過身看向她。
她拉開趙行參的手，“我和她說幾句話。”
趙行參點頭，單手插在口袋裏，目光冷淡落在王悅身上。
王悅僵站著，不敢動彈。
她看著林雎朝自己走來，那張不摻一絲科技的漂亮臉蛋，美好到讓人生不出嫉妒。
林雎看著她，開口道：“你要和我道歉。”
王悅一楞，又聽她說：“你昨天推了我，害我全身都濕光了，如果你現在和我道歉，我就原諒你。”
趙行參側目，他還以為待會又會發生些女人之間爭吵不休的橋段，沒想到他家林雎竟然會主動要求道歉。
他饒有興致看起來，面對著林雎的女人明顯楞住了，好幾秒只見她擠出兩個字“抱歉。”
林雎笑了，她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忌憚我和吳師哥走得近，師哥也特別照顧我，但都是有原因的。”她撩起頭發，“我聽力有障礙，教授特地關照他，讓他照顧我。”
“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再和他有工作之外的接觸了，還有你的事情，我不會多嘴。”
林雎有時候也不明白，這些人明明都比自己能聽能說，為什麽心裏有猜忌，卻不肯說，光靠揣測光靠臆想，而後誤會越來越大。
全部都說清楚後，她瞧著王悅近乎呆滯的表情，提醒道：“我覺得師哥很喜歡你，所以我也希望你別辜負了他。”
王悅聽著，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她這些日子究竟在想什麽啊？
她早該發現，林雎和她們這些沒有名字的女孩不一樣。
她在趙行參那裏有名字。
趙行參在海市和林雎呆了四天，就得去北京，走之前問林雎要不要一起去。
問完就覺得自己是在犯傻，林雎的展覽還沒結束，這姑娘一直都挺有主見理智，不太可能會因為感情而耽誤工作。
果然是得到了拒絕，趙行參也不覺得意外。
趙行參離開後，林雎就立刻恢覆到了牛馬生活。李教授給她介紹了份工作，是他自己的工作室承接的一個植物園裏的公共空間雕塑設計。
那植物園占地面積約207公頃，林雎頭一次過去，跟著李泰教授他們走了一圈，差不多花了三小時。
這麽大的工程量，時間緊迫，李泰也是因為人手不夠才叫林雎過來幫忙，一起的還有吳望豐。
兩人被分配到了不同點位的雕塑設計中，期間匆匆打了個照面，看著對方這幅狼狽的樣子，都是苦笑。
趙行參發來視訊的時候，林雎正在一個點位上做量測，她戴著遮陽帽，防曬衣都曬燙了，鼻尖冒著汗，被陽光曬得泛紅的臉更是跟水裏撈出來的。
林雎也沒多想，直接點開。
屏幕一頭，趙行參西裝筆挺，平時松散的頭發抄支而後，露出平整寬闊的額面。他斜倚在陽臺上，單手夾了支煙，看著林雎這狼狽的模樣，眉間泛起淡淡褶皺，“怎麽成這樣子了？”
他昨天聽林雎說起這新的工作，小姑娘難得抱怨了句疲憊。此刻一看，這何止疲憊，簡直是要她脫層皮。
林雎抹掉臉上的汗漬，和同事擺了擺手，拿著手機小跑到樹蔭下。
她長籲一口氣，蹲在樹底下，下巴支在膝蓋上，眼巴巴看著手機裏的趙行參。
“我沒想到今天植物園裏能這麽熱。”她身體前傾，腦袋湊近，都快讓自己擠進屏幕裏了，“趙行參你今天真好看，我想你了。”
說這話的林雎，可不太好看。
臉頰泛著紅，發絲黏在額頭上，但她那雙眼濕漉漉紅通通，叫人看著心疼。
“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林雎搖搖頭，又點點頭，“想喝檸檬茶，要好多好多冰塊。”
“多吃冰對你身體不好，不記得啦，上次吃了冷的，生理期你肚子疼了好久。”趙行參可還記得，也就上個月，這姑娘貪涼吃冷飲，吃了三罐雪糕，疼了足足三天。他都想直接把人給送醫院去了。
不過嘴上雖然是這麽說，掛了視訊，不到二十分鐘，林雎就收到趙行參叫人送來的檸檬茶，連帶著整個項目的成員都有份。
之後連著一個月，最是暑熱難耐的時候，每天都有人送冰飲來。整個項目的同事都有份，都知道是林雎男朋友讓人送來的。
閑下來時，吳望豐吸著檸檬茶好奇，“林雎，你男朋友是做什麽的啊？長得挺好看的，是藝人嗎？”
林雎想到趙行參那張具有迷惑性的臉，不禁笑了，“他幫家裏的公司做事，具體做什麽我也不太清楚。”
“你這男朋友不錯，能處。”吳望豐辟有過來人的意味，指點江山。
……
植物園雕塑這個項目結束時，已經是深秋。
幾乎所有人都被曬得黑了兩度，林雎也不例外。
最後一天，設計工作結束後，整個項目要聚餐。
林雎戴著帽子，提著一個粉色大水壺，慢吞吞走在最後面。她今天很輕閑，基本沒什麽事，邊走邊看著手機。
走在前面的吳望豐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喊了聲林雎。
“林雎，那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她疏忽擡頭，逆光處停著一輛連牌黑車。趙行參倚靠在車邊，深灰色亞麻襯衫和黑色長褲，扯開嘴角，擡起手，指尖微微彎下。
林雎神色瞬間被點亮，像只小狗，甩著尾巴跑了過去。
吳望豐急死了，在後頭小聲喊道：“師妹，師妹，女孩子要矜持！哎呀！”
一項目的人哈哈大笑，林雎耳朵都在冒火，紅著臉撲到了趙行參懷裏。
趙行參上前一步抱了個滿懷，懷裏的姑娘小小軟軟一只，腰盈盈一寸。他往上提了提，覺得林雎又瘦了點。
林雎把臉埋在趙行參胸口，緩了會兒，才想起來，自己現在蓬頭垢面的樣子。
趙行參叫她，她也不擡頭，悶悶道：“我現在不好看。”
他哼笑，掀開林雎的帽子，捏住她的下巴，朝向自己。
小姑娘一張臉曬得紅彤彤，額頭上汗漬漬，沒化妝，長長的睫毛耷拉在眼瞼上，膚色從積雪過渡成了粉白。
他忍不住低頭，在那發亮的鼻尖上親了親。
林雎陡然睜眼，這時身後項目的同事都走了過來，一連串的打趣，吳望豐更是笑著說：“師妹，讓你男朋友一起聚餐啊。”
林雎看向趙行參，眼裏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趙行參在她的註視下，笑著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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