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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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電話那頭的聲音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猛地插入了許清試圖塵封的過去。白勝。這個名字帶著初中時代潮濕陰郁的氣息,瞬間將他拉回那些被刻意遺忘的角落——白勝帶著譏誚的眼神,白子期在一旁煽風點火的冷笑,還有他自己那份被踐踏得一文不值的、愚蠢的初次心動。

許清的指關節瞬間攥得發白,陽臺微涼的晚風吹在他臉上,卻帶不起一絲清涼,反而像助燃劑一樣,讓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起。

他幾乎能想象出於文秀放下咖啡杯,帶著怎樣一種洞悉一切、甚至隱含勝利意味的表情,將他的聯系方式,他不願提及的過去,輕描淡寫地遞給了白勝。這是一種警告,更是一種羞辱。

“我們之間,有什麽好聊的?”許清的聲音冷得像冰,努力壓制著翻湧的情緒。

白勝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聽不出什麽暖意,反而有種覆雜的、帶著刺的探究:“別這麽拒人千裏之外嘛,老同學。聽說你現在……跟黎墨在一起?”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或許是嫉妒,或許是別的什麽情緒,“真是沒想到。我只是覺得,既然都在北京,有些事……或許應該說開?畢竟,我們以前……”

“以前的事早就過去了。”許清生硬地打斷他,不想聽他提起任何關於“以前”的字眼,“我不想再提,也沒必要見面。”

“是嗎?”白勝的聲音也沈了下來,那份刻意營造的輕松消失了,“許清,你是在怕什麽?怕見到我,還是怕回憶起你當年是怎麽像條……”

“白勝!”許清厲聲喝止,胸口劇烈起伏。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他不能再被白勝牽動情緒,不能再落入對方慣用的那種貶低與掌控的陷阱。“我不想跟你廢話。如果你打電話來只是為了說這些,那我們沒什麽好說的。”

他說完,就要掛斷電話。

“等等!”白勝急忙喊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急切,甚至是一絲……他從未在白勝那裏聽到過的,類似於懊惱的情緒,“許清,我……我知道以前有些事,是我不對。”

這話讓許清準備按下掛斷鍵的手指頓住了。他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白勝會道歉?那個驕傲自負,永遠以踐踏他人感情為樂的白勝?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似乎白勝也在斟酌詞句,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別扭的生硬:“那時候年輕,不懂事……說了些混賬話,做了些……過分的事。聽說你和黎墨現在挺好,我……我只是想,或許我們可以……冰釋前嫌?”

冰釋前嫌?許清在心裏冷笑。那些刻骨的難堪和傷害,豈是輕飄飄一句“年輕不懂事”就能抹去的?更何況,白勝此刻的“道歉”,聽起來毫無誠意,更像是一種達到某種目的的前奏。是因為黎墨嗎?

因為他發現當年那個他可以隨意輕視的許清,如今和他曾經可能也仰望過的黎墨在一起了?

“你的‘歉意’我收到了。”許清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但見面就不必了。我們不是可以坐下來喝咖啡的關系。以後也請不要聯系我。”

他不再給白勝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並且將這個號碼利落地拉黑。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冰涼的陽臺欄桿上,深深吸了口氣,晚風似乎才終於帶來了些許涼意,吹散了他心頭的燥火。他擡頭望著城市被燈光映照得發紅的夜空,心情覆雜難言。

白勝的出現,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不可避免地激起了漣漪。這漣漪不僅僅是關於過去的傷痛,更關乎現在。

於文秀這一手,精準而狠辣。

她不僅調查了他的過去,還把他最不想見的人推到了他面前。這是在提醒他,他的過去並不“幹凈”,他的世界裏存在著像白勝這樣的“汙點”,而這些,都可能成為影響黎墨的“不穩定因素”。

他回到客廳,黎墨正從書房出來,手裏端著水杯,看到他站在陽臺,關切地問:“誰的電話?打這麽久?”

許清看著黎墨清澈帶著擔憂的眼睛,那句“白勝”在喉嚨裏滾了滾,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他不想在這個時候,用這種糟心事來打擾黎墨,更不願去解釋那段他視為恥辱的過去。他扯出一個不算太自然的笑容:“沒什麽,一個推銷電話,纏人得很,我拉黑了。”

黎墨走過來,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頰:“臉色怎麽有點白?是不是吹風著涼了?”

“可能吧。”許清順勢靠進他懷裏,汲取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溫暖,“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黎墨抱緊他,下巴蹭著他的發頂,低聲說:“有什麽事一定要跟我說,別自己扛著,知道嗎?”

“嗯。”許清悶悶地應了一聲,心裏卻沈甸甸的。他不想瞞著黎墨,但此刻,他更需要時間獨自消化這突如其來的沖擊,以及思考如何應對於文秀這步暗棋。

他知道,白勝不會這麽輕易放棄。而於文秀,正靜靜地站在幕後,等待著看這場由她親手引入的變量,會如何攪動她和許清之間的這盤棋。

黎墨在A大,許清在北大。

開學時間臨近,這也意味著,兩個人要進行異地戀了。

從開學前一個星期開始,到現在已經坐上了去往A大的車,黎墨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明明幾個星期前他還在公司實習,一眨眼居然要去上大學了。

“清清,我好舍不得你。”黎墨說著,幾乎整個人都靠在許清身上。

許清的開學時間晚點,因此才有時間來送黎墨。

許清無情:“受著。”

“清清你再這樣,信不信我……信不信我……”黎墨裝模作樣地揚起拳頭,遲遲沒有落下。

許清也懶得理他這些幼稚的小把戲。

“信不信我……親死你。”下一秒,黎墨緊緊抱住許清,在他臉上親了幾下。

坐在副駕駛的劉蘭沒忍住笑出了聲。

許清羞得滿臉通紅,將掛在自己身上的這個臭不要臉的男人一把推開。

黎墨和於文秀的關系還處於一種詭異的尷尬期,葉忠工作忙沒空送,這任務便被陳澤衛和劉蘭主動攬了過來。

在他們那裏,已經默認黎墨為“女婿”了。

到了A大,校門口堵的水洩不通,喇叭聲、叫喊聲此起彼伏。

學校的住宿費裏包含了床單、被褥、枕頭。黎墨帶的行李不多,只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和衣物。

反正在A市,周末放假了還能去於文程那裏,方便的很。

等辦完各種入學手續,收拾完宿舍,時間已經到了中午。

兩個少年忙乎了一上午,累的出了汗。而劉蘭和陳澤衛反而沒怎麽幫上忙,於是便去給熱得不行的兩人買水。

黎墨和許清並排坐在樹蔭下,看著一個個拖著行李箱走過的學生。

樹影婆娑,光斑在兩人身上跳躍。短暫的靜謐裏,離別的愁緒再次悄然彌漫。

黎墨側過頭,看著許清被汗水濡濕的鬢角,和他微微蹙起的眉頭,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又酸澀難言。他悄悄伸出手,勾住了許清垂在身側的小指,輕輕晃了晃。

“清清,”他聲音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依賴,“以後就我一個人在這兒了。”

許清正看著遠處熙攘的人群出神,感受到指尖的觸碰和黎墨話語裏的落寞,心頭一緊。他反手握住黎墨的手,力道有些重,仿佛要通過這個動作傳遞某種力量。

“不是一個人。”他轉過頭,目光沈靜而堅定地看著黎墨,“想我了……可以打電話。”

他頓了頓,想起白勝那張令人厭煩的臉,和於文秀冰冷的審視,眼神更沈了幾分:“你在這裏,好好照顧自己,別……別理會不相幹的人或事。”

他終究沒能直接提起白勝,只能用這種模糊的方式提醒。他相信黎墨,但他不相信白勝。那個人就像一顆不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以何種方式出現,攪亂一切。

黎墨敏銳地捕捉到他話裏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聯想到之前那個讓他臉色發白的“推銷電話”,心裏疑竇更深。但他沒有追問,只是將許清的手握得更緊,鄭重地點頭:“我知道。你也是,別太累,項目做不完就慢慢做,身體最重要。”

這時,一道女聲打斷了兩個人:“那……那個……可以給個聯系方式嗎?”

擡頭,女生穿著可愛的jk裙,乖巧的妹妹頭發型加上因為害羞有些發紅的臉蛋,換個別的男人來肯定一秒淪陷呃。

但黎墨可不是“別的男人”。

黎墨一楞,直截了當:“不辦卡。”

“……”

女生明顯被這回答驚住了。

她鼓足勇氣,再次舉起手機,問道:“那個……我不是……”

黎墨接著說:“校園卡、理發卡都不辦,妹子你找別人去吧。對不住啊。”

“……”

女生簡直欲哭無淚,捂著臉跑走了。

許清扶額。

這思維已經不屬於直男範疇了。

這是一個正常人的腦回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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