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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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我查過你了,許清。”

這句話像一塊冰投入咖啡,瞬間凍結了周遭的空氣。許清握著杯子的指節微微泛白,但他沒有移開視線,只是平靜地回望於文秀,等待下文。

侍者恰好送來瑰夏,馥郁的果香暫時打破了凝滯。於文秀優雅地用小勺輕輕攪動,並不急於飲用,仿佛剛才那句帶著鋒芒的話只是尋常寒暄。

“你的家庭,你的學業,你高中時期的……表現。”她頓了頓,每個詞都像是經過精心斟酌,“甚至你和白勝的事,我也稍稍了解了一下。”

許清的心沈了下去。他料到於文秀會調查,但沒想到如此細致,連他和白勝早已塵封的過去都被翻了出來。

他和白勝,還有那個表弟白子期,相處的都不是很愉快。這兩個人地內在與外表的光鮮截然相反。更不要提,他第一個喜歡的人就是白勝。

這感覺像是被人強行剝開了最內層的保護殼,露出不願示人的舊傷疤。

他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聲音:“那麽,您得出的結論是什麽?”

於文秀擡起眼,目光銳利:“結論是,你是個很努力,也很有能力的年輕人。憑自己的能力保送北京大學,獲得獎學金,甚至在專業領域已經小有名氣。拋開別的不談,我個人欣賞努力的人。”

這出乎意料的肯定並未讓許清感到輕松,他深知“但是”即將到來。

“但是,”於文秀放下銀勺,杯碟發出清脆的磕碰聲,“許清,生活不是單靠努力和感情就能維系的。黎墨的未來,不應該被局限在你們現在這種……充滿不確定性的關系裏。他值得更穩定、更輕松、更能助他展翅高飛的生活。而你,以及你的家庭背景,註定會成為他的拖累。”

她的話語並不激烈,甚至可以說是冷靜的,但正是這種冷靜,讓每個字都顯得格外殘酷和真實。

“您所謂的‘拖累’,是指我不能給他帶來事業上的資源,還是指我的存在,會讓你們家面上無光?”許清直接問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都有。”於文秀回答得毫不避諱,“感情不能當飯吃,激情總會褪去。等到他被現實磨平棱角,為瑣事焦頭爛額的時候,他會後悔今天的選擇。而我,作為他的母親,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彎路。”

她從手包裏拿出一個米白色的信封,推到許清面前,厚度可觀。

“這裏有一張支票,足夠你完成學業,甚至支持你出國深造,開拓更廣闊的天地。離開黎墨,對你,對他,都是更好的選擇。”

許清看著那個信封,沒有動。

他想起黎墨在陽臺打電話時微蹙的眉頭,想起他為了兩人未來熬夜工作的樣子,想起他抱著自己說“別怕,有我”時的堅定。

他緩緩擡起頭,眼神裏之前的緊張和不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的堅定。

“於女士,”他開口,聲音比剛才穩定了許多,“我理解您的顧慮。我的出身,我擁有的一切,確實無法和你們家相提並論。”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毫不退縮地迎上於文秀審視的視線。

“但是,您低估了黎墨,也低估了我。我們在一起,不是為了追求短暫的激情,而是共同構建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未來。這個未來或許不會一帆風順,但我們會一起面對。您說的資源和人脈,我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去爭取;您說的穩定,我們會共同創造。黎墨選擇我,不是他人生路上的彎路,而是我們共同選擇的、需要一起努力走下去的正途。”

他將信封輕輕推了回去。

“這個,我不需要。我不會用離開他來證明什麽,也不會用金錢來衡量我們的感情。”

於文秀看著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情緒波動,那是一種混合著驚訝、惱怒,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被冒犯了的欣賞。她似乎沒料到許清會如此直接地拒絕,而且理由如此……擲地有聲。

咖啡已經微涼,兩人之間的氣氛再次陷入僵持。窗外的陽光移動了幾分,落在那個被推回的信封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澤。

於文秀沈默了片刻,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冷意:“年輕人,有骨氣是好事。但希望你的能力,配得上你的骨氣。我不會強行幹涉你們,但也不會提供任何支持。你們的路,能走多遠,就看你們的造化了。”

她拿起手包,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許清:“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離開,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行漸遠。

許清獨自坐在卡座裏,緩緩呼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手心裏全是冷汗,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

他知道,這僅僅是第一回合。於文秀的暫時退讓,並非認可,更像是一種冷眼旁觀的考驗。未來的路,似乎並沒有因為這次坦誠的對抗而變得更容易,反而更加清晰地顯露出前方的荊棘。

他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黎墨的微信頭像,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撥通。他需要一點時間,獨自消化這一切。

好的,這是接下來的續寫:

許清在咖啡店坐了許久,直到那杯早已冷透的美式在杯中留下深褐色的痕跡。於文秀的話像冰冷的針,一遍遍刺穿他強裝的鎮定。“白勝”這個名字,更是將她精準的調查變成了某種帶著羞辱的揭穿。她知道他的軟肋,知道他最不願回顧的過去。

他第一個喜歡的人,曾將他懵懂的心意踩在腳下,與白子期一起,將他那段本就灰暗的青春襯得更加難堪。這件事,他甚至沒有對黎墨完全坦白過,只模糊提過與那對表兄弟有過節。

如今,這卻成了於文秀手中證明他“背景覆雜”、過往“不純粹”的籌碼。

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黎墨的名字。許清盯著那名字看了幾秒,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清清?事情處理完了嗎?我這邊也快結束了,晚上想吃什麽?我去接你吧。”黎墨的聲音帶著一絲工作後的疲憊,但更多的是對他的牽掛。

許清喉頭哽了一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嗯,差不多了。不用接,我直接回家。你想吃什麽?我順路買點菜。”

“隨便,你做的我都喜歡。”黎墨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怎麽感覺你有點沒精神?遇到麻煩了?”

“沒有,”許清立刻否認,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刻意的輕快,“就是……看書看久了,有點累。我這就回去。”

掛斷電話,許清看著窗外漸次亮起的霓虹,心裏沈甸甸的。隱瞞讓他感到愧疚,但他更不願在此刻,在於文秀剛拋出“白勝”這個名字的當口,向黎墨和盤托出。那會引出太多需要解釋的過去,他還沒準備好。

他起身離開咖啡店,晚風帶著涼意,吹不散心頭的煩悶。

回到家,許清系上圍裙,開始在廚房忙碌。切菜、洗菜、熱油下鍋,熟悉的流程能讓他暫時放空大腦。黎墨回來時,飯菜的香氣已經彌漫了整個客廳。

“好香。”黎墨從身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頸窩,深深吸了口氣,隨即微微蹙眉,“你身上……怎麽有咖啡味?還是手沖瑰夏那種?”

許清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黎墨對氣味一向敏感。他穩住手裏的鍋鏟,故作隨意:“鼻子這麽靈,屬狗的?以前認識的人在藍灣咖啡打工,非拉我進去嘗了杯新品。”

黎墨沈默了一下,手臂收緊,聲音悶在他肩頭:“什麽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你不認識,小學同學。”許清側過臉,蹭了蹭他的頭發,“這醋都吃。滾去洗手吃飯。”

黎墨沒再追問,但許清能感覺到,他並沒有完全相信。這讓他心裏的石頭又沈了幾分。

飯桌上,黎墨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幾次看向許清,欲言又止。

“怎麽了?公司的事不順心?”許清主動問道。

黎墨放下筷子,看著他,眼神認真:“清清,我媽……後來有沒有再找過你?”

許清心裏猛地一跳,幾乎要以為黎墨知道了什麽。他強作鎮定,搖了搖頭:“沒有。怎麽了?”

“沒什麽,”黎墨移開視線,扒了口飯,“就是覺得,她最近太安靜了,不像她的風格。”

許清垂下眼睫,默默吃飯。於文秀的安靜,是因為她已經出招了,而且是一記直擊要害的冷箭。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冷眼旁觀,看他們如何應對,或者說,看許清如何證明自己不是“拖累”。

“別多想,”許清給他夾了塊排骨,“也許……她想通了呢。”

黎墨看著他,眼神覆雜,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希望吧。”

夜裏,許清睡得並不安穩。夢裏交織著於文秀冰冷的臉,白勝嘲諷的眼神,還有黎墨失望轉身的背影。

他驚醒過來,身邊黎墨呼吸均勻,睡得很沈。

許清在黑暗中睜大眼睛,於文秀最後那句話清晰地在耳邊回響——“希望你的能力,配得上你的骨氣。”

他知道,他不能再被動等待了。他必須做點什麽,不僅僅是口頭上的拒絕和表態,更要用實際行動,證明他和黎墨的未來,值得期待。

許清在黑暗中靜坐片刻,然後輕手輕腳地下床,拿起筆記本電腦走到了客廳。他需要行動,需要立刻開始規劃,將那股盤踞在胸口的悶氣轉化為向上的階梯。

他打開電腦,冷白的光映在他認真的臉上。他首先搜索了北京大學信息科學技術學院的官網,仔細瀏覽了新生入學須知、獎學金政策以及各類助學、助研崗位的申請條件。他將幾個關鍵日期和申請要求記錄在文檔裏。這是他立足的根本,他必須抓住一切校園裏的機會。

接著,他點開了幾個知名的程序員自由職業平臺。他熟練地篩選著任務,尋找那些與他目前技能匹配、周期短、能快速見到收益的小項目。他清楚,相比於虛無縹緲的“大公司實習”,這些實實在在的項目經驗和收入,對於現階段的他更為重要,也能更快地積累底氣。

然後,他搜索了“全國大學生計算機設計大賽”、“ACM-ICPC亞洲區預選賽” 等賽事信息。這些比賽含金量高,如果能取得名次,無疑是對他能力最有力的證明。他將報名時間和賽制要求一一記錄下來。

最後,他點開了一個技術論壇,收藏了幾個關於機器學習入門和開源項目貢獻的精華帖。他知道,僅僅完成課業是不夠的,他必須保持對前沿技術的敏感度和自學能力。

做完這一切,窗外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許清合上電腦,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身體疲憊,內心卻奇異地安定下來。一條清晰而務實的路徑在他眼前展開:立足校園資源解決經濟獨立,通過項目實戰積累經驗和資金,借助競賽提升履歷亮度,持續學習保持技術敏銳。

他回到臥室,黎墨還在熟睡,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許清輕輕躺下,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心裏湧起一股更堅定的決心。他不會讓於文秀的預言成真,他不會成為黎墨的“拖累”。他要靠自己的雙手,和他們共同構築的未來。

幾天後,許清的生活節奏明顯加快了。除了準備開學事宜,他接了兩個小型的代碼優化項目,每天在圖書館泡到很晚,對著電腦屏幕調試、修改。黎墨察覺到了他的忙碌。

“最近在忙什麽?神神秘秘的。”一天晚上,黎墨看著吃完飯就又抱起電腦的許清,忍不住問道。

許清從屏幕前擡起頭,笑了笑,這次沒有回避:“接了點私活,練練手,順便賺點零花錢。”

黎墨挑眉,走到他身後,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什麽私活?難度大嗎?”

“不大,一些基礎的東西。”許清輕描淡寫,他不想讓黎墨擔心,也不想顯得自己是在刻意證明什麽,“就當提前預習大學課程了。”

黎墨看著他專註的側臉,燈光下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顯得格外認真。他伸手揉了揉許清的頭發:“別太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跟我說。”

“知道。”許清心裏一暖,點了點頭。

然而,就在許清逐漸步入自己規劃的軌道時,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打破了平靜。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許清猶豫了一下,走到陽臺接通。

“餵,是許清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點熟悉,卻又帶著幾分陌生和遲疑的男聲。

許清心頭莫名一緊:“我是。你是?”

對面沈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絲僵硬:

“是我,白勝。聽說你也考去了北京?好久不見了,出來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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