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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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接下來的幾天,黎墨和許清逐漸適應了這種白天形影不離、晚上各自一隅的節奏。

黎墨依舊每天早晨在於文程的“暴力”叫醒中掙紮起床,然後慢慢悠悠地走去上學。

放學時,黎墨也總會找各種借口在教學樓門口磨蹭一會兒,要麽是問題,要麽是分享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直到許清被沈書毅催著,或主動走向宿舍樓。

那種空落落的感覺並沒有完全消失,但被黎墨用更多的咋呼和小動作填滿了。

比如,午休時他會硬拉著許清去小賣部,美其名曰“補充能量”;比如,課間他會把自己覺得好吃的零食分一半塞進許清桌肚;再比如,他會更加理直氣壯地“占用”許清的時間問問題,仿佛要把晚上缺失的互動都補回來。

許清對此大多報以沈默的縱容,偶爾會被黎墨過於蠢萌的行為噎得無話,遞過去一個“你是白癡嗎”的眼神,但從未真正推開他。

這天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黎墨正對著一道數學難題抓耳撓腮,手機在褲兜裏震動了一下。他偷偷摸出來,點亮屏幕,是舅舅於文程發來的消息。

【墨墨,晚上我有點事,不回家吃了。錢轉你了,你自己解決晚飯,我可先告訴你啊,不許去宿舍裏找許清,走讀生不能住宿,一晚也不行。】

黎墨撇撇嘴,回了個【哦】。放下手機,他眼珠一轉,心思活絡起來。

自己吃飯多沒意思,去許清宿舍……好像是個不錯的主意?雖然住宿生原則上不讓帶外人進宿舍,尤其是晚飯和晚自習這個時間段,但……溜進去應該不難吧?

而且只是吃個飯,吃完飯他就走了。嗯對,就這樣。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

他立刻沒了做題的心思,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許清。許清正專註地刷著物理競賽題,側臉線條流暢而認真。

黎墨按捺住雀躍,開始盤算怎麽實施這個“潛入計劃”。

放學鈴聲一響,黎墨破天荒地沒有立刻纏著許清,而是飛快地收拾好書包,丟下一句“我今天有事先走了!”就沖出了教室。

許清看著他風風火火的背影,微微蹙眉,但也沒多想,繼續不緊不慢地整理書本。

黎墨沖出校門,並沒有回家,而是在學校附近晃悠了一圈,最後鉆進了一家生意很好的燒臘店,買了半只許清喜歡的鹽焗雞,又去便利店買了些飲料和零食,這才提著鼓鼓囊囊的袋子,繞到學校側面的圍墻邊。

這裏有一處監控死角,圍墻也不算太高,是某些“慣犯”溜出溜進的經典路線。黎墨左右看看,確認沒人註意,利落地助跑、蹬墻、翻越,動作一氣呵成,輕盈地落在校內的草地上。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得意地咧嘴一笑,壓低身子,熟門熟路地朝著宿舍樓摸去。

另一邊,許清剛回到宿舍不久,正準備去食堂吃晚飯,手機響了。是他母親劉蘭打來的。

許清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眼神沈了沈,猶豫了幾秒,還是走到陽臺,接起了電話。

“小清,吃飯了嗎?”劉蘭的聲音聽起來比前幾天輕松一些,甚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期待?

“還沒。”許清的聲音沒什麽起伏。

“媽跟你說個事,”劉蘭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你陳叔叔……就是上次媽媽跟你提過的那位,他幫媽媽聯系了一位很厲害的律師,專門打離婚官司的。律師說,我們這邊證據比較充分,如果能證明許志長期……那個,且有轉移財產的嫌疑,勝算很大。”

許清沈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陽臺欄桿上斑駁的油漆。陳叔叔,就是那個“願意幫她”的人。

他知道母親最近和這位陳叔叔走得近,對方似乎是個小有成就的生意人,離異,對母親頗有好感,也在積極幫她擺脫目前的困境。

“律師費方面,你陳叔叔說他可以先……”劉蘭的聲音帶了些遲疑。

“不用。”許清打斷她,聲音冷硬,“錢的事,我自己有辦法。”

他這些年攢下了一些獎學金和競賽獎金,數目不算小。他寧願用自己的錢,也不想欠那個“陳叔叔”太多人情。這種牽扯,讓他覺得不安,甚至有些屈辱。

“小清,你別倔……”劉蘭嘆了口氣,“媽媽知道你的心思,但這是最快最有效的辦法了。許志那個人……拖得越久越麻煩。媽媽只是想盡快結束這一切,我們都能開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許清看著樓下逐漸亮起的路燈,眼神有些空洞。

和母親,還有那個陌生的“陳叔叔”一起嗎?那他呢?他算是什麽?

“隨你吧。”他最終只吐出這三個字,帶著濃濃的疲憊和疏離。

掛了電話,許清在陽臺又站了很久,晚風吹得他有些發冷。心裏的煩躁和陰郁像墨汁一樣暈開,比這初春的夜色更沈。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那些翻湧的情緒,轉身回到室內。剛推開陽臺門,就聽到宿舍門被輕輕敲響了。

這個時間點,會是誰?林一他們通常直接推門進來。

許清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黎墨像只做賊的貓,弓著身子,手裏提著一個大大的、散發著食物香味的塑料袋,臉上帶著得意又有點緊張的笑容,眼睛亮得驚人。

“Surprise!”他壓低聲音,擠進門,飛快地反手關上門,然後獻寶似的舉起手裏的袋子,“看!我給你帶了好吃的!鹽焗雞!還有飲料!驚喜不驚喜?”

他話音剛落,就敏銳地察覺到許清的情緒不對。

雖然許清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裏,此刻卻像是蒙了一層薄冰,冰下是壓抑著的、洶湧的暗流。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黎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雀躍的心情瞬間被擔憂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把袋子放在桌上,湊近兩步,歪著頭打量許清:“……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誰惹你不高興了?”

許清沒有回答,只是別開視線,走到書桌前坐下,拿起剛才沒做完的題,似乎想用學習來隔絕一切。

但黎墨看得出來,他根本靜不下心,筆尖在草稿紙上劃了幾下,卻一個字都沒寫出來。

黎墨心裏一緊。他很少見到許清這樣外露的……近乎是脆弱的狀態。

即使是之前面對家庭的糟心事,他也更多是沈默和冰冷的嘲諷,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仿佛整個人都被一種無形的沈重壓垮了。

是因為……剛才那通電話嗎?黎墨猜測著。

他沒有再追問,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插科打諢。他只是默默地打開塑料袋,拿出還溫熱的鹽焗雞,拆開一次性手套,又插好吸管,把飲料推到許清手邊。

然後,他拉過自己的椅子,在許清旁邊坐下,也不說話,就安安靜靜地陪著。

宿舍裏只剩下食物淡淡的香氣和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過了不知多久,許清終於放下了筆,身體微微向後靠進椅背,閉上了眼睛,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黎墨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緊抿的嘴唇,心裏難受得厲害。他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地、試探性地,覆蓋在許清放在桌面、微微攥緊的手背上。

許清的手很涼。

黎墨的手心卻很暖。

許清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黎墨於是大膽地用了一點力,握住了他那冰涼的手指,笨拙地、一下下地摩挲著,試圖將自己的溫度傳遞過去。

“許清,”黎墨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你別不高興。”

“……我沒有。”許清的聲音低啞。

“你有。”黎墨執拗地說,“我看得出來。”

許清沈默了片刻,忽然低聲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和自嘲:“黎墨,你說……新的生活,會好嗎?”

黎墨楞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想起許清母親電話裏可能的內容,想起那個“陳叔叔”,想起許清背負的那個破碎的家。

他握緊了許清的手,斬釘截鐵地說:“會!”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嗯……現在的生活對我來說應該算是新生活吧……我認識了很多人,有了很多新的朋友,發生了很多事,但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而且,我遇到了你。”

許清緩緩睜開眼,看向黎墨。

少年清澈的眼眸裏映著他的身影,充滿了毫無保留的信任和熾熱的真誠,像一團火,試圖驅散他周身的寒意。

那團火,灼熱,甚至有些燙人,卻在此刻,奇異地給了他一絲微弱的力量。

許清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冒著熱氣的鹽焗雞,和旁邊這個眼神亮得驚人的笨蛋。

心裏那片冰冷的荒原,似乎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有微弱的光照了進來。

他反手,輕輕回握了一下黎墨的手,雖然只是一瞬,就松開了。

“吃飯吧。”他說,聲音依舊有些啞,但那股壓抑的低氣壓,似乎消散了一些。

“好!”黎墨立刻眉開眼笑,仿佛剛才那個凝重的氛圍從未存在過。他殷勤地撕下雞腿,遞給許清,“快嘗嘗,還熱著呢!”

窗外,夜色漸濃。宿舍裏,燈光溫暖。兩個少年圍坐在書桌前,分享著簡單的食物,一種無聲的陪伴和支撐,在靜謐的空氣裏緩緩流淌。

對於未來,或許仍有不安和迷茫。但至少在此刻,他們擁有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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