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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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黎墨見許清肯接過雞腿,心裏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他自己也扯了只雞翅膀,一邊啃一邊偷偷觀察許清。

許清吃東西很安靜,細嚼慢咽,即使心情不佳,姿態依舊帶著他特有的清冷規整。只是眉宇間那點化不開的郁色,讓黎墨看著心裏發堵。

“這個好吃吧?我就說他家味道最正了!”黎墨試圖用輕松的語氣打破沈寂,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囤食的倉鼠。

“嗯。”許清低低應了一聲,算是回應。

黎墨也不氣餒,又開始嘰嘰咕咕地講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想到什麽說什麽。他刻意把語氣放得誇張,手舞足蹈,努力想把氣氛炒

許清大部分時間只是聽著,偶爾在黎墨講到特別滑稽處,嘴角會幾不可查地牽動一下。這對黎墨來說,已經是莫大的鼓勵。

吃到一半,黎墨想起什麽,從零食袋裏翻出一盒牛奶,插好吸管,推到許清面前:“喏,喝點這個,暖胃。”

許清看著那盒牛奶,動作頓了頓。他記得,這是黎墨常喝的那個牌子,甜度比一般的要高一些。

他沒說什麽,接過來,慢慢喝了一口。溫甜的奶香滑入喉嚨,似乎真的驅散了些許從心底透出的寒意。

兩人默默吃完這頓臨時湊合的晚餐。黎墨主動承擔了收拾殘局的任務,把骨頭包裝袋收拾幹凈,桌子擦了一遍,動作難得的利索。

做完這一切,他看看時間,離晚自習開始還有一陣。他撓撓頭,有點不想走,但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留下。

許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起身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物理競賽習題集,放到黎墨面前。

“這道,”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其中一道覆雜的大題,“還有這道,你之前問過的類型,鞏固一下。”

黎墨:“……” 真是時刻不忘督促他學習。

若是平時,他肯定要哀嚎幾聲,但此刻,他乖乖接過書,拿起筆,嘴裏還嘟囔著:“許老師,您可真會抓壯丁……”

話是這麽說,他卻真的低下頭,認真審起題來。許清就坐在他旁邊,拿起自己的書看,偶爾擡眼看一下黎墨磕磕絆絆的解題步驟,並不出聲打擾。

宿舍裏再次安靜下來,只有書頁翻動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這種靜謐不同於之前的壓抑,反而透著一種奇異的和諧與安寧。

黎墨遇到卡殼的地方,眉頭擰成了疙瘩,下意識地用筆尾戳著自己的下巴。許清餘光瞥見,放下書,輕輕敲了敲桌面。

“這裏,”他的聲音恢覆了平時的清冷,但語調平穩,“輔助線做錯了。重新畫。”

黎墨“哦”了一聲,乖乖擦掉,按照許清的提示重新嘗試。這一次,思路順暢了許多。

當他終於解出正確答案,興奮地擡頭想向許清炫耀時,卻發現對方正看著窗外,眼神有些放空,顯然心思並不完全在書本上。

黎墨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他放下筆,身體微微向許清那邊傾斜,用肩膀輕輕碰了碰他。

許清回過神,看向他。

“那道題……我搞定了。”黎墨小聲說,眼神裏帶著點試探性的關切,“你……還好嗎?”

許清沈默地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情緒覆雜,像蒙著一層霧,讓人看不真切。過了幾秒,他才移開視線,淡淡道:“沒事。”

黎墨知道他不願多說,也不再逼問。他只是把解出來的題往許清那邊推了推,像是在證明自己“有在認真聽話”,然後又拿起筆,裝作繼續研究下一題的樣子,實則用身體語言無聲地宣告:我在這兒陪著你。

晚自習的預備鈴聲透過窗戶隱隱傳來。

黎墨嘆了口氣,知道不得不走了。他慢吞吞地開始收拾書包,把習題集還給許清,嘴裏念叨著:“那我走了啊……你晚上……記得鎖好門。”

許清站起身,送他到門口。

黎墨的手搭在門把手上,猶豫了一下,還是轉回身,看著許清,非常認真地說:“許清,那句話是真的。”

“什麽?”許清擡眼。

“新的生活肯定會好的。”黎墨眼神灼灼,“因為有我在呢,我會一直陪著你。”

他說完,像是有點不好意思,飛快地拉開門,正要閃身出去時,許清喊住了他。

“黎墨。”

黎墨腳步一頓,轉過頭去的同時,一道陰影撲了上來。

許清比黎墨矮了一個額頭,微微踮起腳尖才能碰到這人的嘴唇。

黎墨的呼吸驟然停滯。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感官都聚焦於唇上那抹轉瞬即逝的溫軟。

少年的嘴唇與冷酷的外表不同,軟得很,帶著牛奶的清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微涼,像一片羽毛,輕輕搔過,卻在黎墨心湖投下巨石,掀起驚濤駭浪。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難以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許清。

少年白皙的臉頰泛著罕見的緋紅,一直蔓延到精致的耳尖。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此刻水光瀲灩,裏面翻湧著緊張、羞澀,還有一絲破釜沈舟的勇敢。

許清在親到他之後,並沒有立刻退開,而是保持著極近的距離,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溫熱的呼吸交織,空氣中彌漫著鹽焗雞的餘香、甜牛奶的氣息,以及一種名為悸動的、無聲蔓延的暧昧。

黎墨能清晰地看到許清微微顫動的長睫毛,看到他輕抿著的、還殘留著一點水光的唇瓣。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黎墨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血液在四肢百骸裏奔流呼嘯,帶來一陣陣酥麻的戰栗。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幹澀地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許清?”

這聲低喚像是驚醒了許清。他眼睫快速眨動了幾下,似乎想後退,但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只是微微偏開頭,避開了黎墨過於灼熱的視線,聲音帶著細微的顫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路…路上小心。”

這句話不再是簡單的叮囑,更像是一種欲蓋彌彰的掩飾,帶著無盡的羞赧。

黎墨混沌的腦子被這聲音喚醒,某種潛藏已久的本能瞬間壓過了震驚。

在許清想要徹底拉開距離的前一秒,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推開,而是——攬住了許清纖細卻柔韌的腰肢,將人輕輕往回帶了一步。

兩人剛剛分開些許的距離再次被拉近,身體幾乎貼在了一起。

許清似乎被他的動作驚到,倏然擡眸看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卻沒有掙紮。

“你……”許清剛吐出一個字,就被黎墨眼中那簇驟然燃起的、明亮得驚人的火焰灼得消了音。

黎墨低頭,額頭輕輕抵住許清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呼吸比剛才更加灼熱、急促。他像是確認什麽似的,用目光細細描摹著許清泛紅的臉頰和那雙近在咫尺的、水潤的唇。

“剛才……是什麽意思?”黎墨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誘哄般的溫柔,“嗯?許清?”

他的手臂收緊,將懷裏的人圈得更牢,仿佛怕他跑掉。這個擁抱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玩鬧式的勾肩搭背,充滿了占有和不容置疑的親密。

許清被他圈在懷裏,能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劇烈心跳,和自己如鼓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腰間的手臂溫熱而有力,隔著薄薄的校服布料,傳遞著令人心悸的溫度。

他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沒有回答,卻也沒有否認。沈默在升溫的空氣中發酵,比任何語言都更讓人心跳加速。

黎墨得不到回答,也不著急,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帶著點痞氣,又充滿了珍視。

他微微偏頭,溫熱的唇瓣似有若無地擦過許清的唇角,像一個更加暧昧的試探,留下滾燙的觸感。

“不說?”他低聲問,氣息拂在許清敏感的耳廓,“那我……可要自己找答案了。”

他的唇沒有立刻落下,而是流連在許清的唇邊,若即若離,享受著這極致親昵的折磨。每一次輕微的觸碰,都讓許清的身體微微戰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黎墨腰側的衣料。

許清終於承受不住這磨人的暧昧,擡起水光迷蒙的眼,帶著一絲羞惱瞪向他,那眼神與其說是警告,不如說是邀請。

黎墨再也忍不住,低頭,準確地攫取了他覬覦已久的柔軟。

這一次,不再是淺嘗輒止的觸碰。

這是一個真正的吻,帶著少年人毫無技巧卻無比熾熱的真心,溫柔而又堅定地深入。

唇齒間彌漫開牛奶的甜和彼此的氣息,所有的猶豫、不安、陰霾仿佛都在這個吻裏被短暫地驅散,只剩下砰砰的心跳和逐漸交融的呼吸。

門外隱約傳來其他宿舍同學的談笑聲和腳步聲,卻仿佛來自另一個遙遠的世界。

在這個小小的、溫暖的宿舍裏,只有緊密相擁的他們,和這個遲來卻洶湧的吻。

許清輕輕推開黎墨,喘息間,他問道:“你下個月成年吧……”

黎墨嗯了一聲,指尖輕輕蹭著許清的眼尾,笑了一聲:“怎麽?是不是太愛我了所以想……”

“滾蛋。”許清直接打斷了他後面的話,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像是有些幸災樂禍,“我明年三月份,好好想想你自己吧,墨哥。”

最後兩個字特地咬的很重。

黎墨楞了一下,隨即輕輕掐了掐許清的腰,語氣有些委屈:“你故意激我的吧?清清,一點也不知道心疼我……”

黎墨那句拖著尾音、帶著明顯撒嬌意味的“清清”,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著許清的耳膜,也搔刮著他的心尖。

許清被他這句親昵過頭的稱呼叫得耳根更熱,偏過頭去,試圖掩飾微微上揚的嘴角,卻沒能逃過黎墨緊緊追隨的目光。

“誰激你了?”許清聲音還帶著點親吻後的微啞,語氣卻努力維持著平時的冷淡,可惜效果大打折扣,“陳述事實而已。”

黎墨看著他故作鎮定卻連脖頸都泛起粉色的樣子,心裏那點因為“年齡差”而升起的微妙郁悶瞬間被更大的滿足和寵溺取代。

他非但沒松手,反而得寸進尺地將人又往懷裏按了按,下巴輕輕抵在許清的發頂,嗅著他身上幹凈清冽的氣息。

“是是是,許大學霸說的都是事實。”黎墨從善如流地應著,語氣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我這還有好幾個月才能‘轉正’呢,這段時間……是不是得收點利息?”

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遞過來,許清感覺自己像被一只大型犬科動物圈在了領地最中心,溫暖,安心,又帶著點無處可逃的悸動。

“什麽利息?”許清下意識地問,問完就有點後悔,感覺像是主動跳進了某人挖好的坑裏。

果然,黎墨低笑一聲,微微側頭,溫熱的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許清敏感的耳廓,感受到懷裏人瞬間的僵硬,他才心滿意足地壓低聲音,氣息灼熱:

“比如……提前行使一點男朋友的權利?”他的手指悄悄爬上許清的後頸,在那片細膩的皮膚上輕輕摩挲著,帶著十足的暗示意味,“剛才那種……預習一下?”

許清被他這直白又黏糊的話弄得面紅耳赤,手抵在他胸前,想推開,卻又使不上力氣。

他擡起眼,瞪向黎墨,眼波流轉間羞惱多於怒氣:“……你想得美。”

“想想都不行啊?”黎墨裝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眼神卻亮得驚人,像盛滿了星光,“清清,你也太狠心了。”他一邊說著,一邊用鼻尖親昵地蹭了蹭許清的鼻尖,動作充滿了依戀和占有欲。

兩人鼻息交融,剛剛平覆些許的暧昧氣氛再次升溫。許清能清晰地看到黎墨眼中自己的倒影,那麽小,那麽清晰,仿佛被他整個裝了進去。

就在這時,晚自習的正式鈴聲尖銳地響了起來,穿透門板,清晰地回蕩在走廊裏。

旖旎的氣氛被打破了一絲。

許清像是找到了借口,輕輕推了他一下:“鈴響了,你該走了。”

黎墨卻耍賴般抱得更緊,嘟囔著:“再抱一會兒,就一會兒……反正都遲到了。”

“黎墨。”許清無奈地叫他的名字。

“好吧好吧,”黎墨不情不願地松開手臂,但目光依舊黏在許清臉上,像是怎麽看都看不夠。他擡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擦過許清微微紅腫的唇瓣,眼神深邃,“這裏……是我的了。”

他宣布所有權般的語氣,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霸道和真誠,讓許清心頭一跳。

“快走。”許清偏過頭,耳根紅得滴血,伸手去開門。

黎墨終於一步三回頭地挪出了宿舍門。在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他又突然扒住門縫,探進半個腦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許清,用口型無聲地說:

“等我。”

然後,不等許清反應,便像只偷腥成功的貓一樣,飛快地溜走了,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漸行漸遠。

門輕輕合上。

許清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擡手捂住依舊滾燙的臉頰。唇上似乎還殘留著黎墨的氣息和溫度,腰間仿佛還環繞著他手臂的力量。

“笨蛋……”

他低聲罵了一句,嘴角卻不受控制地,一點點揚了起來。

“許哥~”背後的門被敲了兩下,楊狄帶著八卦意味的聲音傳了過來,“我剛才看墨哥從你這跑出來了,你倆……完事了不?再不去上自習,齊女神該表演紅臉的關公了。”

完事……這他媽什麽鬼形容詞。

許清抓了抓頭發,起身走到椅子旁,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一邊往外走一邊說:“滾,不該打聽的別打聽。”

窗外,夜色徹底籠罩了校園,宿舍樓的燈光次第亮起。而某個剛剛逃離“作案現場”的笨蛋,正一邊翻過後墻,一邊摸著似乎還在發燙的嘴唇,傻笑得像個一百多斤的孩子。

新的生活會好嗎?

他不知道。

應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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