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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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夜色漸濃,男生宿舍樓燈火通明,喧鬧聲隔著門板隱隱傳來。

315宿舍裏,氣氛卻異常躁動。

“所以!墨哥就真的!直接!親上去了?!”唐大為盤腿坐在床上,激動地捶著床板,發出砰砰的響聲,臉上的表情仿佛親眼目睹了世界杯決賽絕殺球。

“千真萬確!我以我狄仁傑的名義起誓!”楊狄站在宿舍中央,手舞足蹈地重現當時的場景,“就這樣!許清彎腰撿本子,黎墨直接就湊過去了!快!準!狠!然後……嘖!”他誇張地捂住自己的嘴,發出一個模糊的“mua”聲。

沈書毅推了推眼鏡,冷靜地補充:“而且看起來不像第一次了,他們兩個還十指相扣……”

林一抱著枕頭,眼睛瞪得圓圓的,還在消化這個驚天大瓜:“我的天……許清居然沒動手?這不符合他的人設啊!黎墨還好嗎?我是說……嘴還好嗎?”

“好得很!後來還得意洋洋地跟我們炫耀!”唐大為酸溜溜地說,“還威脅我不準去廣播站點歌!重色輕友!”

“不過許清那個單詞本……”楊狄摸著下巴,露出偵探般的表情,“‘I'm such a fool for you’……臥槽,真沒想到啊,許清冷冰冰的外表下,居然藏著這麽一顆……悶騷的心!”

“反差萌啊這是!”唐大為一拍大腿,“難怪墨哥那麽嘚瑟,換我我也……呃,算了,我不敢。”他想到許清冷冽的眼神,瞬間慫了。

“所以現在是官宣了?”林一終於理清了思路,“他倆這就算……成了?”

“墨哥單方面宣布勝利。”沈書毅指了指手機群裏黎墨那幾條嘚瑟的消息,“不過看許清沒反駁,還默許他帶早飯,估計……八九不離十。”

“嗷!甜甜的戀愛什麽時候才能輪到我!”唐大為哀嚎一聲倒在床上打滾。

“首先,”楊狄無情打擊,“你得有黎墨那張臉和膽子,或者有許清那種‘悶騷’的吸引力。”

“滾!”唐大為扔過去一個枕頭。

與此同時,318宿舍。

許清關上門,隔絕了走廊的吵鬧,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單人宿舍的好處在此刻凸顯無疑。他不需要面對室友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不需要解釋任何事。

他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長長地、緩慢地籲出一口氣。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終於得以松懈。

房間裏沒有開燈,只有窗外路燈的光暈透進來,勾勒出家具簡潔的輪廓,也將他臉上未褪盡的紅暈隱藏在陰影裏。

安靜的空氣裏,感官似乎被無限放大。

手腕仿佛還殘留著被黎墨輕輕拽住的觸感。

唇上那短暫卻無比清晰的柔軟觸碰,帶著細微的刺痛和灼人的溫度,一次又一次地重現。

還有……指尖交纏,掌心緊密相貼時,那滾燙的、潮濕的,脈搏共振般的悸動。

許清閉上眼,喉結輕微地滾動了一下。他走到書桌前,放下書包,動作有些遲緩。

那個被他慌亂塞進書包最底層的單詞本,此刻像個燙手山芋。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它拿了出來。本子靜悄悄地躺在桌面上,封皮是簡單的黑色,看起來冷靜又克制,與裏面那句石破天驚的話截然不同。

他沒有翻開。

只是看著它,耳邊似乎又響起黎墨帶著笑意的低沈聲音——“什麽時候寫的?”

什麽時候寫的?

許清自己也記不太清了。可能是某個刷題刷到頭腦昏沈的深夜,可能是某個聽著窗外雨聲發呆的午後,也可能是……那次黎墨站在窗邊,夕陽把少年硬朗帥氣的臉龐鍍上一層金邊,耀眼得讓他移不開眼的時候。

心緒煩亂時,無意識的筆尖流露。

他從未想過會被當事人以這樣一種方式發現。

那麽猝不及防,那麽……羞恥。

許清擡手,用微涼的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裏似乎還殘留著某種陌生的、令人心悸的酥麻感。

“演示個屁……”他低聲重覆了一遍自己在教室裏窘迫至極的嘟囔,現在想來,簡直弱爆了。

當時就應該……應該給他一拳。

可是,為什麽沒動手呢?

不僅沒動手,甚至……在他靠近的時候,在那個突如其來的親吻發生時,在指尖被勾住、掌心被填滿的瞬間……他除了鋪天蓋地的慌亂和羞窘,似乎並沒有……真正的厭惡。

這個認知讓許清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耳根在黑暗中再次燒了起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決定不再去想。轉身拿上換洗衣物,徑直走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而下,氤氳的熱氣彌漫開來,稍稍緩解了緊繃的神經。他閉上眼,仰起臉迎著水流,試圖把那些混亂的畫面和觸感從腦海裏沖洗掉。

但有些東西,一旦發生,就再也無法忽略。

比如黎墨看著他時,那雙總是帶著戲謔卻在此刻異常認真的眼睛。比如那句低沈而清晰的“我很高興,清清”。

水流聲嘩嘩作響,蓋過了他一聲極輕的、無奈的嘆息。

洗完澡出來,許清感覺清醒了不少。他擦著頭發,走到窗邊,看向校園外的城市,燈火通明。

樓道裏的吵鬧聲透過門板窸窸窣窣地傳進來。

不知道那個家夥……回去了沒有。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迅速掐斷。他拉上窗簾,隔絕了視線。

坐到書桌前,他拿出卷子,試圖用數學題來讓自己徹底冷靜下來。

然而,平時能讓他迅速沈浸其中的公式和定理,此刻卻仿佛失去了魔力。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劃拉著,等他回過神來,發現紙上零零散散地寫著幾個英文字母。

L、M。

是黎墨名字的縮寫。

許清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將那張草稿紙揉成一團,精準地投進了遠處的垃圾桶。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重新審題。

這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群消息,是單獨的消息提示音。

許清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拍。他頓了頓,才拿起手機。

果然是黎墨。

黎墨:【到宿舍了?】

簡單的三個字,後面跟了一個小小的表情符號:一個微笑。

許清盯著那個笑臉,仿佛能透過屏幕看到那人一副“我心甚悅”的嘚瑟模樣。他抿了抿唇,手指懸空片刻,最終還是回了兩個字:

許清:【嗯。】

幾乎是在消息發送成功的下一秒,對方的回覆就跳了出來。

黎墨:【我在家了。剛洗完澡。】

黎墨:【(圖片)】

圖片點開,是黎墨隨手拍的一張書桌一角,上面擺著一本攤開的物理練習冊和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看似平常,卻又處處透著一種“我在乖乖寫作業但我就是想告訴你我在幹嘛”的刻意。

許清:“……”

他沒回。

那邊又發來一條: 【明天早上七點二十,宿舍樓下等你?粥會準時送達。】

許清指尖微動,想回一句“不用等”,或者“我自己去食堂”,但打出來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個:

【隨你。】

這幾乎等於默許。

黎墨果然發來一個心滿意足的表情包:一只卡通兔子抱著胡蘿蔔瘋狂點頭。

許清按熄了屏幕,把手機反扣在桌上,決定不再理會。

但胸腔裏那顆不聽話的心臟,卻因為這不值一提的、簡單的約定,而悄然加速了跳動。

他重新拿起筆,深吸一口氣,再次試圖攻克眼前的數學題。

這一次,那些數字和符號似乎稍微聽話了一些。

夜更深了。

315宿舍的鬧騰也逐漸平息。唐大為和楊狄還在嘀嘀咕咕地討論,暢想著“抱上墨哥和清哥大腿後能否實現夜宵自由”的未來,被沈書毅一句“小心被滅口”無情鎮壓。林一已經敷上了面膜,準備睡覺。

318宿舍裏,許清終於完全進入了學習狀態,側臉在臺燈光線下顯得安靜而專註。只是偶爾筆尖停頓的間隙,目光會不經意地掃過安靜的手機,又很快收回。

黎墨靠在自家臥室的床頭,翻著物理書,嘴角的笑意卻一直沒下去過。他時不時拿起手機看看,聊天窗口最頂端還是那個“隨你”,他能盯著看半天。

窗外月色皎潔,溫柔地籠罩著靜謐的校園,也籠罩著少年們初次明確心意後,那波瀾起伏又小心翼翼、充滿了甜蜜躁動的夜晚。

這一夜,有人輾轉反側,有人酣然入夢,而更多的人,則在期待中,等待著明天的到來。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而有些東西,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318宿舍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痕。

許清比平時醒得稍早一些。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昨晚那些混亂又悸動的畫面瞬間回籠,讓他的心跳在清晨的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坐起身,揉了揉頭發,下意識地看向手機。

沒有新消息。

距離約定的七點二十還有一段時間。他起身洗漱,動作比往常慢了一些,目光偶爾會瞥向窗外,看向宿舍樓下的那條小路。

一種陌生的、帶著細微期待的情緒,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著心尖。

七點十分,他收拾妥當,拿起書包。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立刻下樓。

他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隨手翻著一本單詞書,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的邊緣。

七點十五分。樓道裏漸漸響起其他學生走動、關門的聲音。

許清深吸一口氣,終於起身出門。

他走下樓梯,腳步刻意保持著平時的頻率,不緊不慢。然而,當他轉過樓梯拐角,一眼就看到宿舍樓大門外,那個倚靠著墻柱的熟悉身影時,呼吸還是不易察覺地滯了一下。

黎墨果然在那裏。

他穿著幹凈的校服,單肩挎著書包,手裏拎著一個透明的塑料餐袋,裏面裝著一碗打包好的粥。

清晨的陽光勾勒出他利落的短發和帶著笑意的側臉,他正低頭盯著自己的石膏看,腳尖一下一下踢著石子。

幾乎在許清出現的同時,黎墨像是心有靈犀般擡起頭。

四目相對。

黎墨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角揚起一個大大笑容,帶著毫不掩飾的欣喜和一點點的……邀功似的得意。

“早啊,清清。”他站直身體,迎了上來,聲音清爽,帶著晨間的活力。

“……早。”許清應了一聲,視線落在他手裏的粥上,又很快移開,耳根微微發熱。他沒想到黎墨真的這麽準時,而且……看起來等了有一會兒了。

“喏,皮蛋瘦肉粥,沒放蔥花香菜。”黎墨把手中的餐袋遞過來,指尖不經意地擦過許清的手背。

微熱的觸感一掠而過。

許清接過袋子,低聲道:“謝謝。”

“跟我還客氣什麽。”黎墨笑得見牙不見眼,很自然地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朝教學樓走去,“睡得好嗎?”

“……還行。”許清目視前方,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但加快的心跳卻出賣了他。

黎墨的存在感太強了,靠得又近,身上淡淡的洗發水味道隨著晨風飄過來,擾得他心神不寧。

“我可沒睡好,”黎墨偏頭看他,語氣帶著點抱怨,但眼神卻亮晶晶的,“想了某人半晚上。”

許清:“……閉嘴。”

黎墨低笑出聲,果然聽話地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但愉悅的氣氛卻彌漫在兩人之間。

他們並肩走在晨光熹微的校園裏,和其他匆匆趕往教室的學生沒什麽不同,但又好像處處都不同。

黎墨時不時側頭跟許清說兩句話,內容無非是作業或者等會兒的課,但眼神裏的溫度卻始終灼人。

許清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簡短地回應一兩個字,但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氣息,卻在不知不覺中消融了許多。

走到教學樓下,黎墨忽然想起什麽,從書包側袋掏出一盒牛奶,單手插好吸管,遞給許清:“光喝粥可能不夠,給。”

許清楞了一下,看著那盒牛奶,沒有立刻接。

“放心,甜的。”黎墨補充道,眼裏閃著狡黠的光,“知道你怕苦。”

許清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接了過來。指尖再次短暫相觸,兩人都心照不宣地頓了頓。

“你左手這麽靈活了?”許清問道。

“已經用習慣了。”黎墨說著,晃了晃自己的左手,“哥的適應能力簡直強的可怕。”

許清:“……”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卻依舊清晰可聞的抽氣聲和竊竊私語。

“臥槽……實錘了實錘了!”

“帶早飯!還送牛奶!墨哥牛逼!”

“你看許清居然接了!他沒冷著臉拒絕!”

“這跟官宣有什麽區別?!”

許清和黎墨同時回頭,只見唐大為、楊狄、林一和沈書毅四個人正擠在不遠處的樓梯口,一個個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寫滿了“圍觀大型虐狗現場”的興奮和震撼。

唐大為甚至偷偷舉著手機,疑似在拍照。

黎墨挑眉,非但沒躲,反而故意朝許清又靠近了半步,然後對著那四個“目擊者”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帶著炫耀和警告意味的笑容。

許清的臉瞬間繃緊,耳根通紅。

他猛地收回拿著牛奶的手,狠狠瞪了黎墨一眼,低聲道:“都是你幹的好事。”說完,不再理會那幫看熱鬧的家夥,轉身快步上樓。

黎墨看著他的背影,也不著急,慢悠悠地跟上去。

經過石化狀態的315眾人時,他停下腳步,壓低聲音,笑瞇瞇地說:“照片拍好看點,發我一份。另外……”他頓了頓,眼神裏帶著一絲“和善”的提醒,“懂的都懂,不該說的別說。”

唐大為和楊狄瘋狂點頭,用手在嘴上比劃著拉鏈的動作。

沈書毅推了推眼鏡:“嘖嘖嘖,這才多久,這麽快就護上了。”

林一小聲感嘆:“太配了……”

黎墨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快步去追已經走遠的許清。

晨讀課前的教室,已經坐了大半的人。許清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粥和牛奶放進桌肚,拿出課本,試圖忽略周圍那些若有若無投來的、好奇又八卦的目光。

黎墨隨後進來,毫不避諱地徑直走到許清旁邊的空位坐下。

“清清,英語卷子最後那篇閱讀……”黎墨拿出卷子,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帶著笑意,“現在能給我講了嗎?離得夠近了吧?”

許清額角跳了一下,忍無可忍地用手肘把他推開一點:“離遠點也能講!”

“哦。”黎墨嘴上答應著,身體卻沒動,反而得寸進尺地把下巴擱在手臂上,歪著頭看許清,眼神專註又明亮,“那你講,我聽著。”

許清:“……”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忽略旁邊那個大型幹擾源,拿起紅筆,開始面無表情地講解閱讀題。只是微紅的耳廓和比平時稍快的語速,洩露了他遠不如表面那麽平靜的心緒。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細小塵埃,也照亮了少年一個故作鎮定卻心跳如鼓,一個看似聽話卻笑意盈眼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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