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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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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晨讀課的鈴聲終於響起,暫時驅散了圍繞在兩人身邊的暧昧與探究的空氣。英語老師踏著鈴聲走進教室,開始了例行巡查。

許清暗自松了口氣,試圖將全部註意力集中在課本上。

然而,身邊黎墨的存在感卻絲毫未減。那人雖然也拿出了英語書,姿態卻放松得很,左手轉著筆,目光時不時地就從書本飄到許清的側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笑意。

許清能感覺到那視線,像陽光下的放大鏡焦點,落點處一片滾燙。他強迫自己目不斜視,脊背挺得筆直,仿佛在完成一項極其艱巨的定力考驗。

課間休息,教室裏再次喧鬧起來。不少人還在偷偷打量著他們這個角落,但礙於黎墨平時就不好惹、此刻更是一副“此人歸我罩”的的氣場,以及許清自帶的“生人勿近”冷氣,倒是沒人敢直接上來起哄或詢問。

唐大為和楊狄幾個人蹭了過來,擠眉弄眼。

“墨哥,清哥,早餐味道如何?”唐大為搓著手,一臉諂媚。

黎墨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當然好,我們家清清賞臉吃了。”

許清冷眼掃過去:“誰是你家的?”

“我買的早餐,餵飽了誰,誰就是。”黎墨理直氣壯,說完還沖許清眨了下眼。

許清被他的厚臉皮噎住,幹脆扭過頭不理他,從桌肚裏拿出下節課的教材。

楊狄則湊近黎墨,壓低聲音:“墨哥,照片發你了,絕對高清!就是……清哥好像發現我拍了,瞪我那一眼,我差點原地凍結。”

黎墨滿意地拿出手機,點開圖片。照片抓拍得確實不錯,晨光裏,他笑著遞出牛奶,許清雖然側著臉看不清全貌,但伸手接過的動作和微微泛紅的耳垂都被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瞬間填滿了黎墨的胸腔。

他手指飛快地操作,直接把照片設置成了和許清的聊天背景。

“幹得漂亮,晚上請你們喝飲料。”黎墨大方地許諾。

“嗷!謝謝墨哥!”唐大為和楊狄歡呼。

沈書毅在一旁冷靜吐槽:“封口費加賄賂。”

黎墨挑眉:“這叫分享喜悅。”

許清雖然沒回頭,但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飄進耳朵裏,讓他額角的青筋跳了又跳。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忍耐。

第二節課是數學。許清最擅長的科目,也是最能讓他平靜下來的領域。

然而今天,就連數學公式似乎都帶上了某人的影子。

老師正在講解一道立體幾何題,需要空間想象能力。許清正認真聽著,忽然,旁邊伸過來一只手,用手指在課桌上輕輕劃了一下。

是黎墨的左手。他的指尖碰了碰許清攤開在桌上的草稿本邊緣,然後輕輕點了點幾何圖形中的一條輔助線。

“這條,怎麽想到的?”黎墨的聲音很低,帶著不解的疑問,似乎真的在認真求教。但他的小指,卻若有似無地,極其輕微地蹭了一下許清放在桌上的右手手背。

像羽毛拂過,更像微弱的電流竄過。

許清猛地縮回手,動作大到讓旁邊的黎墨和前排的同學都側目看來。

數學老師也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推了推眼鏡:“許清,你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老師。”許清感到臉上一陣發熱,強作鎮定地回答,目光死死盯著黑板,不敢再看旁邊那個罪魁禍首。

黎墨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顯然在憋笑。

許清在桌子底下,毫不留情地一腳踩在黎墨的球鞋上。

黎墨吃痛,“嘶”地吸了口涼氣,卻笑得更歡了,甚至得寸進尺地在桌下用靈活的左腳,輕輕碰了碰許清的鞋幫,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挑釁。

一場無聲的、幼稚的、只有兩人心知肚明的“戰爭”在課桌下展開。你踩我一下,我碰你一下,動作隱蔽,卻充滿了黏膩又惱人的暧昧。

許清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嚴肅的數學課上,做這種小學生都不屑的幼稚舉動。

更可怕的是,他心底深處,除了羞惱,竟然還有一絲……難以啟齒的雀躍。

這種情緒讓他更加煩躁,接下來的半節課,他幾乎是用意志力強迫自己忽略旁邊那個大型幹擾源,才勉強跟上了老師的思路。

下課鈴響,許清幾乎是立刻起身,想逃離這個讓他心率失常的源頭。

“清清,去哪?”黎墨立刻問道。

“廁所。”許清硬邦邦地扔下兩個字,快步走出後門。

黎墨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沒跟上去,只是慢條斯理地收拾著筆袋。

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緊,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他家這位表面是冰山,內裏恐怕是個一點就炸的炮仗,得順著毛捋。

許清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站了一會兒,讓微涼的風吹散臉上的熱氣。他看著樓下操場上奔跑的學生,心情稍微平覆了一些。

等他回到教室,發現黎墨正坐在他的座位上,拿著他的筆,在他的草稿紙上寫著什麽。

“你幹什麽?”許清快步走過去。

黎墨擡起頭,笑得一臉無辜:“有道題不太明白,借你草稿紙看看思路。”他說著,將草稿紙推過來。

許清低頭一看,那道數學題旁邊,黎墨用他那略顯不羈的字跡,寫了一個大大的“LX”,外面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愛心。

許清只覺得“轟”的一聲,血液全往頭上湧。他一把搶過草稿紙,揉成一團攥在手心,壓低了聲音怒道:“你傻逼是不是?什麽臭毛病。”

“有啊,”黎墨站起來,湊近他,聲音含笑,目光卻異常認真,“相思病,只有你能治。”

許清被他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只覺得心跳快得快要爆炸。

他狠狠瞪了黎墨一眼,推開他,坐回自己的座位,把那個皺巴巴的紙團死死捏在手心,像是捏著一顆滾燙的心臟。

他想扔掉,指尖卻遲遲沒有松開。

第三節課是體育課。因為黎墨手上有石膏,老師安排他做一些簡單的活動或者在場邊休息。

男生們進行籃球分組練習。許清平時不愛運動,但打籃球的技術還不錯,平時打得也冷靜,但今天卻有些心不在焉,眼神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場邊那個悠閑的身影。

黎墨就坐在籃球架底座上,單腿曲起,右手搭在膝蓋上,目光始終追隨著場上奔跑的許清。陽光照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像個監工的少爺,還是專門負責盯許清一個人的那種。

輪到許清他們組進攻。許清一個漂亮的變向過人,閃出空檔,起跳投籃。

球在空中劃出弧線。

幾乎同時,場邊傳來黎墨一聲毫不避諱、帶著滿滿驕傲的喝彩:“好球!”

許清手一抖,球砸在籃筐前沿,彈了出來。

“哎呀!”同組的唐大為惋惜地大叫。

許清落地,懊惱地抿緊唇,耳根通紅,這次純粹是氣的。他猛地轉頭瞪向黎墨。

黎墨卻仿佛沒看到他的瞪視,反而笑著給他比了個大拇指,用口型無聲地說:“漂亮。”

許清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遲早要被這家夥搞得神經衰弱。

自由活動時間,許清走到場邊拿水喝,盡量遠離黎墨所在的位置。他擰開瓶蓋,仰頭灌了幾口,喉結急促地滾動著。

還沒等他喘口氣,黎墨就跟了過來,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水瓶遞向他——“左手不方便,幫個忙?”

許清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又看看他吊著的右手,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他最終還是黑著臉,接過黎墨的水瓶,擰開,再粗魯地塞回他手裏。

“謝謝清清。”黎墨笑得眼睛彎彎,喝水的樣子都透著一股得意。

許清別開臉,不想再看。

這時,同班幾個女生說笑著路過,目光在他們兩人身上轉了一圈,互相推搡著,發出小小的、暧昧的笑聲。

“看吧看吧,我就說是真的!” “黎墨真的好粘人啊……” “許清好像拿他沒辦法的樣子,好萌!”

竊竊私語聲隱約傳來。

許清的身體瞬間僵硬,連手指都繃緊了。

這種成為眾人視線焦點和談資的感覺,讓他極其不適,甚至有些恐慌。他習慣了一個人,習慣隱藏在安靜和冷漠之後,黎墨卻強硬地把他拽到了聚光燈下。

他似乎……還沒有準備好。

黎墨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情緒的瞬間變化,那層強裝鎮定的外殼下,洩露出的是一絲無措和抗拒。

他臉上的玩笑神色收斂了些,放下水瓶,用身體稍稍擋開了那些投來的目光,低聲對許清說:“別理她們。我們去那邊樹蔭下坐坐?”

他的語氣不再是戲謔或逗弄,而是帶著一種罕見的體貼和詢問。

許清楞了一下,擡眼看向黎墨。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黎墨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雙總是盛著笑意的眼睛裏,此刻清晰地映著他的模樣,帶著一種讓他心安的理解。

心底那點突如其來的恐慌,忽然就被撫平了。

他沈默了幾秒,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黎墨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沒有再說什麽多餘的話,只是用肩膀輕輕碰了他一下,示意方向,然後率先朝不遠處的樹蔭走去。

許清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一直緊握的右手。他緩緩攤開掌心,那個寫著“LX”的紙團已經被汗水浸得微微潮濕。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把它扔掉,而是默默地、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校服口袋。

然後,他邁開腳步,跟上了前方那個為他擋開喧囂的身影。

樹蔭下,兩個身影並肩坐著,一時無話。陽光透過枝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點,微風拂過,帶來一絲涼爽。

躁動不安的青春,洶湧澎湃的心事,似乎在這一小片安靜的樹蔭裏,找到了一個暫時的、溫柔的棲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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