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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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宣
去派出所的路上，許枝意坐在副駕駛，她其實心裏有點忐忑。
可是許望平卻一句話都沒說。
車窗外街道上是春節特有的冷清，街道上店鋪大多都關閉著，少有人走動，偶爾可以聽見遠處傳來的零星鞭炮聲。
今天除夕，派出所只有值班的人員。
許枝意跟在許望平身後，她看見民警把他們帶進了旁邊的一個房間裏，裏面坐著一位小男孩，黑黢黢的臉龐，手裏捧著一杯熱水，正在發呆。
許望平看了一眼那個男孩，隨後就跟民警走到一旁去辦手續去了，許枝意坐在旁邊的空位置上沒有說話。
很快，許望平簽完字，走了過來。
“走吧。”
許枝意有些詫異，這麽快。
男孩一言不發，站了起來，看著許望平，“許老師，去哪？”
這是許枝意第一次聽見他說話，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點顫音。
許望平語氣平淡，“跟老師回家。”
男孩身體瘦小，看起來外面的衣服都有些大。
“我不去。”
“那你準備去哪？”
男孩一言不發，臉色有些倔強。
“那你不跟我回家也行，以後別叫我老師了，也別找我，更不要說給我打電話。”
許望平這幾句話，言辭犀利，讓男孩的眼圈一下子紅了，許枝意註意到他眉頭緊鎖，手掌也不自覺蜷縮起來。
“回不回？”
許望平又問了一遍。
男孩眼中似乎有淚滑落下來，他快速用手背擦去，這才點點頭。
許枝意去門口拉開車門，男孩鉆了進去，縮在一旁。
許枝意跟他坐在一起，替他系好安全帶。
車廂裏無人講話，只剩下暖氣運作的嘶嘶聲。
“你叫什麽？”
許枝意率先開口，打破沈默。
“章宣。”
“我叫許枝意，你好。”
許枝意悄悄伸出手，表明自己的態度。
章宣沒有伸手，反而是一臉警惕望著她。
這讓許枝意有些尷尬。
她懸在半空的手收了回來，隨後從前排座位後面拿出了一個杯子，是用保溫袋裝的熱水。
“給。”
章宣的眼神從窗外轉了回來，低頭去看許枝意手中的水杯。
許枝意直接塞給了他，什麽話都沒講。
三個人進門的時候，謝慕霜似乎司空見慣了，什麽話都沒講，只領著章宣去了洗澡間。
許枝意站在門口換鞋，聽見了許望平的聲音。
“過完年再給我。”
她一臉茫然擡起頭，就看見鞋櫃上放著她的手機。
這一刻，她心跳加速，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激動。
“爸……”許枝意拿著手機，轉頭跟在了許望平身後，“我暫時用不上手機。”
許望平聲音低沈，“章宣最近都住咱們家，你拿著方便聯系。”
許枝意裝作毫不在意，乖巧點點頭。“哦～”
章宣洗完澡從浴室出來，許枝意就坐在沙發上，她看見對方穿著灰色的小狗睡衣，腳下的粉拖鞋，嘴角忍不住上揚。
看著還挺可愛的。
章宣明顯十分無措，甚至有些羞澀，手指緊緊攥住了衣角。
“快吃飯。”
謝慕霜領著他從浴室門口過來，讓他坐在凳子上，飯桌上的飯菜是許枝意剛去又熱了一遍的。
章宣低著頭一言不發，眼淚瞬間又落了下來。
許枝意默默起身，幫他把紙巾盒推了過去。
“小意！”
謝慕霜在旁邊的書房叫許枝意，她趕緊應了句，走了過去。
此刻謝慕霜正在搬桌子，把房間位置空出來，將折疊床打開，這個床平時不用就是個沙發。
“小意，之前給你買的那套新床單被罩先給那個孩子用，可以吧？媽媽下次再給你買新的。”
“可以啊。”許枝意這倒是沒啥意見，反正她現在用的也是才新買不久的。
許枝意將那床單拿過來，看著上面粉色的貓咪圖案，忍不住笑了。
“媽，這也太粉了吧。”
從頭到尾，一水的粉色，風格跟這個房間都格格不入。
“能睡就行。”
謝慕霜鋪好床，又交代許枝意，“你等會兒教教章宣怎麽開關燈，我去給他找洗漱用品。”
“知道了媽，你去忙。”
謝慕霜點點頭，過去摸了摸她的頭，“聽話。”
客廳裏還放著春節聯歡晚會，許枝意則站在洗手間門口，開始講解洗漱用品的擺放。
“牙刷和杯子放架子第二排就行了，毛巾是那個兔子的，用完直接用衣架掛著就行。”
把所有的一切講完，許枝意反問他，“我說的，都明白了嗎？”
章宣仍舊是一言不發，只配合著點頭。
快到十點的時候，許枝意把手機充上電，忽然註意到了自己桌子上的小夜燈。
她想了想，抱著夜燈出了臥室。
書房的門虛掩著，她站在門口沒進去，而是輕輕敲了敲門。
章宣呆呆坐在床頭，轉過頭看她。
許枝意這才推開門走了進去，把夜燈放在了他床頭櫃上。
“這個房間的燈在門口，其他位置沒有開關不太方便，你晚上要是起來，你就按這個，比較方便。”
章宣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許枝意並未多說，只快速離開了房間。
不過她很快又返回了，手中端著砂糖橘和兩盤瓜子。
“想吃就吃，缺什麽跟姐姐說，我幫你拿。對了，明天帶你去買衣服”
章宣的目光從橘子轉移到許枝意的臉上，他無意識絞著睡衣的衣擺，垂下眼簾，輕聲說了句。
“謝謝。”
許枝意並沒久留，帶上門離開。
關門時，她瞥見章宣伸手摸了摸小夜燈，指尖小心翼翼，生怕給碰壞了。
躺在床上，許枝意迫不及待打開了手機，快速登錄上自己的賬號。
瞬間99+的消息全部彈了出來，光是廣告都有幾十條。
她點開置頂，果然，那個狗頭的頭像已經灰了，最後兩條消息停留在兩個月之前。
【就要開坦克車】：怎麽一直不回消息？
【就要開坦克車】：？
許枝意手指停留在屏幕上，頓了許久，卻不知該如何回覆。
最終，她還是退出了聊天界面，先去瀏覽其他的信息。
群消息大多數都是同學們的新春祝福，還有一些張寧夏當初的吐槽消息。
她起身開門，出去倒了杯水。
經過書房時，她註意到門縫下沒有燈光透出，章宣應該已經睡了。
重新回到臥室以後，她又拿起了手機，這次她點開了那個灰掉的頭像，開始打字。
【不是山谷】：抱歉，之前手機被沒收了，一直沒有回你消息。
她一條條把消息都給看完了，結果幾分鐘後，新消息又彈了出來。
【就要開坦克車】：還以為你失蹤了
這語氣，許枝意似乎都能想象得到對方的神態。
【不是山谷】：今天除夕，你不守歲？
【就要開坦克車】：正守呢，我爸媽看春晚呢，我有點無聊
明明很簡單的對話，可許枝意就感覺很輕松。
可她很快就沒了興致，反而是興致勃勃去群裏找宋程睿的賬號，宋程睿沒有在群裏說話，連聊天等級都不高。
就在這時，她聽見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響動聲。
她豎著耳朵靜靜又聽了一次，隔壁又安靜了下來。
許枝意輕輕推開門，往書房方向走了過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門縫裏傳來微弱的燈光，她推開門，發現章宣蹲在角落裏，肩膀微微顫抖。
許枝意敲了敲門，“章宣？”
章宣猛然擡頭，慌亂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沒哭！”
許枝意走了進去，在地板旁邊蹲了下來，“哦，我知道。我就是來問問你，看不看電視？”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隱隱從旁邊的臥室裏傳來春晚的歌聲。
“媽媽說過，要守歲。”章宣突然開口，“她說守得越久，長輩活的也越久。”
許枝意的心揪了一下。
章宣擺弄著小夜燈，臉上隱隱掛著淚痕。
“我守了，可是媽媽卻不在了……”
“你等下。”
說完，許枝意從自己的房間裏，把地毯拖了過去，又搬了一張折疊桌，從櫃子裏拿出來一部分年貨，有堅果和糖，兩個人坐在地板上，開著小夜燈互相聊天。
“來，嘗嘗這個，我最喜歡了。”許枝意把堅果遞給他。
章宣拿起一個，用牙咬開的。
許枝意趕緊阻止了他，用工具示範給他看，“這樣子，一擰，就開了，你這樣有點費牙。”
“哦。”章宣乖巧點頭，似乎沒有剛才那麽悲痛了。
兩人說說笑笑，忽然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聲響起，許枝意這才點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剛到零點。
“哇，新年了，新年快樂哇！”
“新年快樂。”這次，章宣的聲音比之前有力量多了。
就在這個時候，房間門被推開，謝慕霜站在門口，端著東西有些詫異。
“哎，怎麽不開燈啊？”
許枝意笑瞇瞇指了指房間，“媽，不覺得特有氛圍嗎？”
謝慕霜點點頭，“行，還是你們年輕人會玩。聽見你們這有動靜，我來看看，那沒什麽事，你們接著守，今天可以多玩會兒。”
她提醒著，“不過得小點聲，你爸睡了。”
許枝意手指比劃了一個OK的動作，謝慕霜輕輕替她們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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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許望平卻一句話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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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除夕，派出所只有值班的人員。
許枝意跟在許望平身後，她看見民警把他們帶進了旁邊的一個房間裏，裏面坐著一位小男孩，黑黢黢的臉龐，手裏捧著一杯熱水，正在發呆。
許望平看了一眼那個男孩，隨後就跟民警走到一旁去辦手續去了，許枝意坐在旁邊的空位置上沒有說話。
很快，許望平簽完字，走了過來。
“走吧。”
許枝意有些詫異，這麽快。
男孩一言不發，站了起來，看著許望平，“許老師，去哪？”
這是許枝意第一次聽見他說話，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點顫音。
許望平語氣平淡，“跟老師回家。”
男孩身體瘦小，看起來外面的衣服都有些大。
“我不去。”
“那你準備去哪？”
男孩一言不發，臉色有些倔強。
“那你不跟我回家也行，以後別叫我老師了，也別找我，更不要說給我打電話。”
許望平這幾句話，言辭犀利，讓男孩的眼圈一下子紅了，許枝意註意到他眉頭緊鎖，手掌也不自覺蜷縮起來。
“回不回？”
許望平又問了一遍。
男孩眼中似乎有淚滑落下來，他快速用手背擦去，這才點點頭。
許枝意去門口拉開車門，男孩鉆了進去，縮在一旁。
許枝意跟他坐在一起，替他系好安全帶。
車廂裏無人講話，只剩下暖氣運作的嘶嘶聲。
“你叫什麽？”
許枝意率先開口，打破沈默。
“章宣。”
“我叫許枝意，你好。”
許枝意悄悄伸出手，表明自己的態度。
章宣沒有伸手，反而是一臉警惕望著她。
這讓許枝意有些尷尬。
她懸在半空的手收了回來，隨後從前排座位後面拿出了一個杯子，是用保溫袋裝的熱水。
“給。”
章宣的眼神從窗外轉了回來，低頭去看許枝意手中的水杯。
許枝意直接塞給了他，什麽話都沒講。
三個人進門的時候，謝慕霜似乎司空見慣了，什麽話都沒講，只領著章宣去了洗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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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臉茫然擡起頭，就看見鞋櫃上放著她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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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許枝意拿著手機，轉頭跟在了許望平身後，“我暫時用不上手機。”
許望平聲音低沈，“章宣最近都住咱們家，你拿著方便聯系。”
許枝意裝作毫不在意，乖巧點點頭。“哦～”
章宣洗完澡從浴室出來，許枝意就坐在沙發上，她看見對方穿著灰色的小狗睡衣，腳下的粉拖鞋，嘴角忍不住上揚。
看著還挺可愛的。
章宣明顯十分無措，甚至有些羞澀，手指緊緊攥住了衣角。
“快吃飯。”
謝慕霜領著他從浴室門口過來，讓他坐在凳子上，飯桌上的飯菜是許枝意剛去又熱了一遍的。
章宣低著頭一言不發，眼淚瞬間又落了下來。
許枝意默默起身，幫他把紙巾盒推了過去。
“小意！”
謝慕霜在旁邊的書房叫許枝意，她趕緊應了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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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意，之前給你買的那套新床單被罩先給那個孩子用，可以吧？媽媽下次再給你買新的。”
“可以啊。”許枝意這倒是沒啥意見，反正她現在用的也是才新買不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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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這也太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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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睡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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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很快又返回了，手中端著砂糖橘和兩盤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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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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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山谷】：抱歉，之前手機被沒收了，一直沒有回你消息。
她一條條把消息都給看完了，結果幾分鐘後，新消息又彈了出來。
【就要開坦克車】：還以為你失蹤了
這語氣，許枝意似乎都能想象得到對方的神態。
【不是山谷】：今天除夕，你不守歲？
【就要開坦克車】：正守呢，我爸媽看春晚呢，我有點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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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很快就沒了興致，反而是興致勃勃去群裏找宋程睿的賬號，宋程睿沒有在群裏說話，連聊天等級都不高。
就在這時，她聽見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響動聲。
她豎著耳朵靜靜又聽了一次，隔壁又安靜了下來。
許枝意輕輕推開門，往書房方向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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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枝意敲了敲門，“章宣？”
章宣猛然擡頭，慌亂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沒哭！”
許枝意走了進去，在地板旁邊蹲了下來，“哦，我知道。我就是來問問你，看不看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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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說過，要守歲。”章宣突然開口，“她說守得越久，長輩活的也越久。”
許枝意的心揪了一下。
章宣擺弄著小夜燈，臉上隱隱掛著淚痕。
“我守了，可是媽媽卻不在了……”
“你等下。”
說完，許枝意從自己的房間裏，把地毯拖了過去，又搬了一張折疊桌，從櫃子裏拿出來一部分年貨，有堅果和糖，兩個人坐在地板上，開著小夜燈互相聊天。
“來，嘗嘗這個，我最喜歡了。”許枝意把堅果遞給他。
章宣拿起一個，用牙咬開的。
許枝意趕緊阻止了他，用工具示範給他看，“這樣子，一擰，就開了，你這樣有點費牙。”
“哦。”章宣乖巧點頭，似乎沒有剛才那麽悲痛了。
兩人說說笑笑，忽然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聲響起，許枝意這才點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剛到零點。
“哇，新年了，新年快樂哇！”
“新年快樂。”這次，章宣的聲音比之前有力量多了。
就在這個時候，房間門被推開，謝慕霜站在門口，端著東西有些詫異。
“哎，怎麽不開燈啊？”
許枝意笑瞇瞇指了指房間，“媽，不覺得特有氛圍嗎？”
謝慕霜點點頭，“行，還是你們年輕人會玩。聽見你們這有動靜，我來看看，那沒什麽事，你們接著守，今天可以多玩會兒。”
她提醒著，“不過得小點聲，你爸睡了。”
許枝意手指比劃了一個OK的動作，謝慕霜輕輕替她們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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