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頭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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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頭如初
農歷十二月廿九，除舊布新，闔家團圓。
夏文文早早就把電視打開看春晚了，就等著自己喜歡的明星們，林樂坐在旁邊聽夏文文講每個上場的人。
每年除夕家裏的大廚就是夏國安和外婆，其他人坐在餐廳聊天，夏憬琛砂糖橘吃個不停，方知翊剝個不停。
一開始江慧和外公在聊老家拆遷的事情，不註意這邊，聊完以後看了過來，夏憬琛擡頭對上了外公的目光，桌子下的腿碰了碰方知翊的腿，方知翊剝完最後一個橘子放在了他面前。
江慧笑了下，夏憬琛卻有點囧。
剛好夏國安叫江慧進去幫忙，餐桌上就留下了祖孫三人。
外公手上拿著一個砂糖橘問：“小方，你現在具體是做什麽啊？”
方知翊說：“演員，演話劇。”
“演員吶……”老頭點了點頭，“那是不是經常是上電視啊？”
方知翊笑著說：“偶爾。”
“那是不是會拍電視上那些電視劇？”
方知翊搖頭：“我不拍電視劇的外公。”
這個夏憬琛也沒想到，不拍電視劇，以後的路就相當於沒了一大半。
“哦……”也不知道為什麽，夏憬琛總覺得外公這個“哦”還帶著松了口氣的感覺。
方知翊剝了一個砂糖橘給老頭放在了手邊：“放心，外公，我不拍那些。”
外公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夏憬琛有些莫名其妙，他其實沒聽懂這兩人在說什麽，什麽拍不拍，一會兒這個說不拍電視劇，那個說“那就好”，跟打啞謎一樣。
他還沒想通這倆人說的什麽，一只布滿褶皺的手給他在面前放了一半砂糖橘，另外一半給方知翊放在了面前。
兩個人看過去，外公就朝兩人笑：“吃吧。”
夏憬琛一瞬間有些恍惚，今天的外公七十九歲，明天的外公八十歲，他上輩子都沒有見到。
上輩子的一個節點讓他早失去了外公三年，這輩子的一個節點讓他離開外公六年，但外公依然還好好的在眼前。
他的人生軌跡是改變了的。
“小夥子就是長得快。”外公看著夏憬琛說，“小的時候不聽話，非要我背著才走。”
老頭眼裏帶著笑，繼續說：“現在長大了，外公背不動了。”
夏憬琛笑了一聲：“你背不動我了，就換我背你。”
外公擺了擺手：“你長這麽大不容易，我不用你背。”
夏憬琛一下就眼睛有些酸。
“還說我們不老，我外孫子們都這麽大了，”外公嘆了口氣，繼續說，“小琛啊，你們倆走在一起不容易，那會兒也怨我，非要給你爸瞎打電話。”
兩個人聞言都想說什麽，但被老頭打斷了：“你媽媽這幾年也變了，以前也是個不穩重的，但她還是想要你好的，你再怎麽也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我們都老了，老人就是喜歡看著你們小輩安安穩穩的，你們安穩，我們才高興。”
“小琛，別怨你媽媽了，要怨，你怨外公也行。”
明明是甘甜的砂糖橘吃在嘴裏卻好像變的苦澀，味如嚼蠟，夏憬琛好不容易才咽下去半顆砂糖橘才說：“外公，我和方知翊現在很好，也誰都不怨，不怨我媽，也不怨你。”
“都過去了。”
剛說完廚房門就被拉開了，夏國安端著紅燒魚出來了，江慧和外婆端著兩盤肉出來了，夏憬琛和方知翊也準備進去端菜，但外婆說不用，他們馬上也端完了。
七點半，年夜飯全部上齊了，滿滿一桌，大年三十，辭舊迎新，奔波一年的疲勞在煙花聲全部被震走。
寧伊吃年夜飯有傳統，飯上齊要出去放一個麻雷子，在鄉下過年的話就把麻雷子放在墻頭，現在在樓房就得去樓下，這個任務交給了夏憬琛和方知翊。
兩個人拿了一個就下樓去了，下去後仰頭看其他人都在窗戶上扒著看，夏憬琛開著手電筒，方知翊點火。
這是第一次和方知翊一起過年。
一冒出火花方知翊就站起身摟著夏憬琛跑到了單元門口，兩聲炮響，敲響年夜飯的開始。
進了電梯夏憬琛不自覺打了個冷顫，寧伊的冬天很冷，穿著棉襖也凍的不行，就這麽一會兒，夏憬琛臉兩邊就有點紅，手背已經全紅了。
兩個人都穿著棉襖，方知翊的比夏憬琛長，還寬一些，於是他一聲不吭的拉下了拉鏈，還沒等夏憬琛說話就把人摟進了棉襖裏，暖暖的。
夏憬琛頭上還帶著棉襖的帽子，臉貼著方知翊暖暖的毛衣，聲音悶悶的，說：“方知翊你不冷啊。”
“抱著你不冷。”
夏憬琛擡起頭看方知翊，長長的睫毛上被凍的掛出來一層細密晶瑩的水珠，有著藍色鞏膜的眼睛眨了兩下，鼻尖紅紅的，方知翊暗暗的想——天使。
他的愛人是天使。
他沒忍住低頭親了下去，先是親了一下眼皮，又親了一下鼻尖，最後又點了下嘴唇。
抱著的人是自己愛了兩輩子的人，方知翊不知道用什麽語言來形容這種感覺，正要開口說話，卻被夏憬琛打斷了：“別說，方知翊。”
“嗯？”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夏憬琛踮起腳親了一下方知翊的嘴唇，說：“話要留在零點說。”
說完就摘下帽子跑出電梯了。
方知翊後知後覺的笑了一聲，擡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跟著出了電梯。
******
家裏好久沒有這麽熱鬧了，客廳的電視在播放著春晚，夏文文不時的就要歪過頭去看一眼。
江慧拍了拍她腿：“行啦，先來吃飯，快，輪到你發言了，你不得趕緊想想？”
這是夏國安提議的，既然已經年末了，就應該每一個人都站起來說幾句，隨便說什麽都行，正好人多熱鬧。
從最小的開始，夏文文第一個上陣。
她端著杯子站了起來，一家人目光都在她身上，有些不好意思：“嗯……我想想，我祝外公外婆福如東海！祝爸爸媽媽事業有成，家和萬事興！祝樂樂哥學業有成，能考上自己想上的大學！祝哥，祝小方哥，幸福一輩子！”
一家人笑著鼓掌，說完正準備一口悶手裏的飲料，被外婆叫住了：“你不祝你自己了？”
夏文文“哦”了一聲，訕訕的笑：“我自己還要祝呀……”
江慧說：“祝呀，肯定祝呀，這傻女子，你難道不是這個家的呀？”
“好！”夏文文跟個大俠一樣的雙手舉著杯子，“那我就祝自己，暴瘦，暴富！發大財！新的一年日進鬥金！花開富貴，家和萬事興，學業有成！我幹了！”
說完就把飲料仰頭喝完了！
一家人笑的前仰後背。
接下來輪到林樂了，林樂本身話不是很多，這麽多年還是一副靦腆的樣子，說完一圈就低著頭：“祝我們都開開心心的，得到自己想得到的。”
掌聲不能少，林樂一年都沒有幾次能一次性說這麽多話。
輪到夏憬琛了。
他端著一小盅酒站了起來，先跟夏國安碰了一下，又和江慧的飲料杯碰了一下才說：“爸，媽，這麽多年辛苦了。”
說完就要仰頭喝，結果方知翊突然站了起來拉住了他的胳膊，對夏國安和江慧說：“叔叔阿姨，我替小琛喝，他胃不好，我們倆一起。”
江慧夏國安都楞了一下，繼而對視笑了一下，夏國安說：“行，你倆一起。”
夏憬琛的酒被方知翊一飲而盡。
方知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叔叔，阿姨，我會好好和小琛在一起，不和他吵架，不鬧別扭，以後和他一起孝敬你們。”
夏國安突然想起什麽說：“小方啊，我一直都沒問過你，你爸爸媽媽呢？”
夏憬琛一楞，但方知翊卻很自然的說：“我從小和姑姑長大，沒和我爸媽生活過，我爸在門城，我們不怎麽聯系，我媽媽不知道，可能改名換姓了吧。”
一群人安靜了下，江慧嘆了口氣：“你說你問這些幹什麽……”
江慧這些年確實還是不一樣了，人的思維一下子會轉不過來，在知道兩個人又在一起的時候，她能帶的反應只有前幾年留下的。
到後來，有可能是兩個人因為程浩差點丟掉命，也有可能是在消化網上那些只言片語的過程中改變了世俗的觀念，再加上後來醫院幾天的相處之中，讓江慧對方知翊改變了看法。
他對夏憬琛好，尊重自己和夏國安，是個好孩子。
江慧最大的改變就是變的很感性，夏國安已經預料到了，在她眼淚快掉下來的時候抽了張紙遞了過去，江慧擦了擦眼睛說：“沒事兒，以後我們就是你的父母。”
方知翊笑了一聲說：“好。”
說完把自己手裏的酒喝了。
緊接著是外婆外公，夏憬琛又倒了一杯：“外婆，外公，祝你們身體健康，笑口常開，以後我經常回去看你們。”
對於老人來說，最後一句比哪句都讓人開心，兩個人立馬就說好。
方知翊跟著說：“外婆，外公，我也會和他一起回去看你們。”
兩個老人笑的瞇起了眼：“好，好。”
其他人都是說一圈喝一杯，到他們倆就是一個人喝一杯，坐下的時候方知翊臉帶耳根已經有點紅了。
夏憬琛給他倒了一杯熱奶茶：“不喝了，吃飯吧。”
“嗯。”
幾個大人又都說了一圈，外公剛說完夏文文突然叫了一聲：“啊啊啊啊，上場了！”
說完就跑去了客廳，筷子還在手上拿著。
一群人詫異過後就是笑。
這一桌年夜飯一直吃了兩個多小時，中間夏國安和外婆方知翊三個人斷斷續續的會喝幾杯。
吃完飯收拾完碗筷江慧和外婆去包餃子了，夏國安和外公聊天，方知翊喝的有些上頭，夏憬琛帶著他回了房間。
方知翊神色還算清明，眼睛一直跟著夏憬琛動。
夏憬琛稍微彎了彎腰看他：“喝醉了？”
方知翊坐在床沿，眼裏帶著笑，溫柔至極，說沒有。
“沒有，臉都紅了。”
“熱。”
夏憬琛捏了捏他耳朵，在他旁邊坐了下來：“肩膀可以借你。”
然後方知翊就聽話的把頭靠在了夏憬琛的肩膀上。
夏憬琛打開手機看消息，微信都是各種各樣的祝福，他們小群在發紅包，就剩下他和方知翊沒發了。
最先發紅包的還是蘇念棠。
【T.：除夕快樂[微信紅包]】
【葛學：臥槽！堂主！等等，你肯定是周麗麗吧】
中間隔了三分鐘沒消息。
【葛學：臥槽，真的是堂主！除夕快樂！紅包已領，心意收到[微信紅包]】
緊接著其他人也開始冒泡。
他們發紅包的數額都不算小，高中時都是學生沒什麽錢，發紅包也就是十塊二十塊，現在不一樣了。
幾個人一直在問周黎和蘇念棠的近況，當年的事兒讓他們都不敢亂問多說，兩個人還在國外，雖然覆合了，但還沒和家裏人說，也沒準備說。
中間艾特了夏憬琛和方知翊幾次，但兩個人都在吃飯沒顧上，夏憬琛看完消息直接發了一個一千塊錢的紅包。
【哦：剛剛在吃飯】
【葛學：臥槽！琛，你他媽發了多少啊！我靠？！[分享圖片]】
葛學搶了一百二十五。
【姜雨：我去，大氣！謝謝兄弟】
【周黎：謝謝琛總，麽麽麽麽~】
【T.：[玫瑰]】
【陳蕊：我靠我靠[跪]】
【林雅：手氣最佳，兄弟們，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我三百!心情好，一百二十五不用上交，當零花錢花去吧@葛學】
【葛學：……】
夏憬琛動了動肩膀說：“方知翊，他們在發紅包誒。”
方知翊閉著眼睛，把手機遞了過去：“你幫我發。”
夏憬琛笑了一聲把兩個手機摞住放在了一邊：“逗你呢，我已經把你的一塊兒發了。”
方知翊說：“你真好。”
“這就是好了？”夏憬琛壓低聲音說，“方知翊，你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像什麽嗎？”
方知翊：“……”
“像我的小.老婆。”
安靜了片刻，夏憬琛突然就被人放倒在了床上堵住了嘴唇：“你……本來就像……還不讓人說……”
方知翊吻的很兇，不停吮吸著夏憬琛的嘴唇，一直都是這樣，只要方知翊多親一會兒，夏憬琛就醉了。
好像剛剛喝那麽多酒的不是方知翊。
親了好一會兒方知翊才松開人，擡手擦掉了夏憬琛嘴邊的水漬：“嗯，最後你找的老婆還是我。”
夏憬琛沒反應過來：“嗯？”
方知翊挑了挑眉：“不記得了？”
夏憬琛眨了眨眼睛，方知翊看他這樣子可愛的很，又低頭親了一下側躺在了夏憬琛旁邊，夏憬琛還枕著他一只胳膊。
方知翊說：“17歲就帶上假牙了，老了怎麽辦。”
一句話帶著一些回憶進了夏憬琛腦子。
——“我是笑，有些人17歲就帶上假牙了，以後老了怎麽辦。”
——“那怎麽了，我以後找一個體貼賢惠的漂亮老婆照顧我。”
——“那我怎麽辦。”
——“別找了吧，我不想分手。”
夏憬琛笑了一聲：“這麽久的事你還記得。”
“嗯，怕你和別人跑了。”
夏憬琛擡起胳膊摟住了方知翊的脖子往下壓：“不跑，和誰都不走，就和你在一起，下輩子也不分手。”
*******
二○二九年農歷十二月廿九，23:59:50
春晚倒計時開始，外面的煙花聲零零散散響起。
“十！”
“九！”
“八！”
“七！”
……
“三！”
“二！”
“一！”
鐘聲敲響。
二○二九年農歷正月初一，零點。
“過——年——好！”
一家人早就下樓把煙花拿出來擺開了，掐著點點燃煙花，除了兩個老人和林樂，其他人一人點一個。
煙花齊升上空，彩花綻放，各種顏色形狀交織在一起，還在奔波的旅人，依然守護這座城市的英雄，所有人都一齊仰望著滿天的火樹銀花。
手機不停彈出消息。
【葛學：兄弟們，過年好！】
【林雅：過年好！】
【姜雨：過年好！希望新的一年我們幾個都能繼續順順利利！】
【周黎：過年好！我要和你們幹一千杯！】
【T.：過年好[煙花][煙花][煙花]】
【陳蕊：那就祝我們能繼續有無數個九年！我要和你們玩一百年！】
【夏憬琛：少了，五百年】
【F：那就一千年】
接著就是滿屏的煙花。
中間還夾著一句姜雨的話。
【姜雨：祝你們幾對長長久久！】
煙花聲中，夏憬琛把手伸進了方知翊的兜裏，方知翊轉頭。
夏憬琛笑了一聲說：“壓歲錢。”
兩個人站在了保安室的陰影下，夏憬琛靠過去說：“方知翊，你說，如果在我們分開的時候和上輩子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了該怎麽辦。”
方知翊轉身，捧著夏憬琛的臉：“不管幾次，我都會來愛你。”
夏憬琛摘掉了帽子：“方知翊，零點了，你可以說了。”
煙花在頭頂不停綻放，照亮了對方的臉。
“我會永遠愛夏憬琛，相伴到老，白頭如初。”
夏憬琛笑了，看著眼前的愛人，深吸了一口氣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像是要說什麽很重要很重要的話，很鄭重，方知翊應了一聲。
“我也有句話要和你說。”夏憬琛看著方知翊。
“嗯。”
煙花點綴著黑夜，盡情渲染著下一個春夏秋冬，曼妙，壯麗，璀璨。
但在方知翊眼裏夏憬琛比煙花好看一百倍，一萬倍，數不清倍，他聽著對方的聲音傳進耳朵——
“如果死亡比你先來，我會告訴你，我很愛很愛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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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除夕家裏的大廚就是夏國安和外婆，其他人坐在餐廳聊天，夏憬琛砂糖橘吃個不停，方知翊剝個不停。
一開始江慧和外公在聊老家拆遷的事情，不註意這邊，聊完以後看了過來，夏憬琛擡頭對上了外公的目光，桌子下的腿碰了碰方知翊的腿，方知翊剝完最後一個橘子放在了他面前。
江慧笑了下，夏憬琛卻有點囧。
剛好夏國安叫江慧進去幫忙，餐桌上就留下了祖孫三人。
外公手上拿著一個砂糖橘問：“小方，你現在具體是做什麽啊？”
方知翊說：“演員，演話劇。”
“演員吶……”老頭點了點頭，“那是不是經常是上電視啊？”
方知翊笑著說：“偶爾。”
“那是不是會拍電視上那些電視劇？”
方知翊搖頭：“我不拍電視劇的外公。”
這個夏憬琛也沒想到，不拍電視劇，以後的路就相當於沒了一大半。
“哦……”也不知道為什麽，夏憬琛總覺得外公這個“哦”還帶著松了口氣的感覺。
方知翊剝了一個砂糖橘給老頭放在了手邊：“放心，外公，我不拍那些。”
外公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夏憬琛有些莫名其妙，他其實沒聽懂這兩人在說什麽，什麽拍不拍，一會兒這個說不拍電視劇，那個說“那就好”，跟打啞謎一樣。
他還沒想通這倆人說的什麽，一只布滿褶皺的手給他在面前放了一半砂糖橘，另外一半給方知翊放在了面前。
兩個人看過去，外公就朝兩人笑：“吃吧。”
夏憬琛一瞬間有些恍惚，今天的外公七十九歲，明天的外公八十歲，他上輩子都沒有見到。
上輩子的一個節點讓他早失去了外公三年，這輩子的一個節點讓他離開外公六年，但外公依然還好好的在眼前。
他的人生軌跡是改變了的。
“小夥子就是長得快。”外公看著夏憬琛說，“小的時候不聽話，非要我背著才走。”
老頭眼裏帶著笑，繼續說：“現在長大了，外公背不動了。”
夏憬琛笑了一聲：“你背不動我了，就換我背你。”
外公擺了擺手：“你長這麽大不容易，我不用你背。”
夏憬琛一下就眼睛有些酸。
“還說我們不老，我外孫子們都這麽大了，”外公嘆了口氣，繼續說，“小琛啊，你們倆走在一起不容易，那會兒也怨我，非要給你爸瞎打電話。”
兩個人聞言都想說什麽，但被老頭打斷了：“你媽媽這幾年也變了，以前也是個不穩重的，但她還是想要你好的，你再怎麽也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我們都老了，老人就是喜歡看著你們小輩安安穩穩的，你們安穩，我們才高興。”
“小琛，別怨你媽媽了，要怨，你怨外公也行。”
明明是甘甜的砂糖橘吃在嘴裏卻好像變的苦澀，味如嚼蠟，夏憬琛好不容易才咽下去半顆砂糖橘才說：“外公，我和方知翊現在很好，也誰都不怨，不怨我媽，也不怨你。”
“都過去了。”
剛說完廚房門就被拉開了，夏國安端著紅燒魚出來了，江慧和外婆端著兩盤肉出來了，夏憬琛和方知翊也準備進去端菜，但外婆說不用，他們馬上也端完了。
七點半，年夜飯全部上齊了，滿滿一桌，大年三十，辭舊迎新，奔波一年的疲勞在煙花聲全部被震走。
寧伊吃年夜飯有傳統，飯上齊要出去放一個麻雷子，在鄉下過年的話就把麻雷子放在墻頭，現在在樓房就得去樓下，這個任務交給了夏憬琛和方知翊。
兩個人拿了一個就下樓去了，下去後仰頭看其他人都在窗戶上扒著看，夏憬琛開著手電筒，方知翊點火。
這是第一次和方知翊一起過年。
一冒出火花方知翊就站起身摟著夏憬琛跑到了單元門口，兩聲炮響，敲響年夜飯的開始。
進了電梯夏憬琛不自覺打了個冷顫，寧伊的冬天很冷，穿著棉襖也凍的不行，就這麽一會兒，夏憬琛臉兩邊就有點紅，手背已經全紅了。
兩個人都穿著棉襖，方知翊的比夏憬琛長，還寬一些，於是他一聲不吭的拉下了拉鏈，還沒等夏憬琛說話就把人摟進了棉襖裏，暖暖的。
夏憬琛頭上還帶著棉襖的帽子，臉貼著方知翊暖暖的毛衣，聲音悶悶的，說：“方知翊你不冷啊。”
“抱著你不冷。”
夏憬琛擡起頭看方知翊，長長的睫毛上被凍的掛出來一層細密晶瑩的水珠，有著藍色鞏膜的眼睛眨了兩下，鼻尖紅紅的，方知翊暗暗的想——天使。
他的愛人是天使。
他沒忍住低頭親了下去，先是親了一下眼皮，又親了一下鼻尖，最後又點了下嘴唇。
抱著的人是自己愛了兩輩子的人，方知翊不知道用什麽語言來形容這種感覺，正要開口說話，卻被夏憬琛打斷了：“別說，方知翊。”
“嗯？”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夏憬琛踮起腳親了一下方知翊的嘴唇，說：“話要留在零點說。”
說完就摘下帽子跑出電梯了。
方知翊後知後覺的笑了一聲，擡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跟著出了電梯。
******
家裏好久沒有這麽熱鬧了，客廳的電視在播放著春晚，夏文文不時的就要歪過頭去看一眼。
江慧拍了拍她腿：“行啦，先來吃飯，快，輪到你發言了，你不得趕緊想想？”
這是夏國安提議的，既然已經年末了，就應該每一個人都站起來說幾句，隨便說什麽都行，正好人多熱鬧。
從最小的開始，夏文文第一個上陣。
她端著杯子站了起來，一家人目光都在她身上，有些不好意思：“嗯……我想想，我祝外公外婆福如東海！祝爸爸媽媽事業有成，家和萬事興！祝樂樂哥學業有成，能考上自己想上的大學！祝哥，祝小方哥，幸福一輩子！”
一家人笑著鼓掌，說完正準備一口悶手裏的飲料，被外婆叫住了：“你不祝你自己了？”
夏文文“哦”了一聲，訕訕的笑：“我自己還要祝呀……”
江慧說：“祝呀，肯定祝呀，這傻女子，你難道不是這個家的呀？”
“好！”夏文文跟個大俠一樣的雙手舉著杯子，“那我就祝自己，暴瘦，暴富！發大財！新的一年日進鬥金！花開富貴，家和萬事興，學業有成！我幹了！”
說完就把飲料仰頭喝完了！
一家人笑的前仰後背。
接下來輪到林樂了，林樂本身話不是很多，這麽多年還是一副靦腆的樣子，說完一圈就低著頭：“祝我們都開開心心的，得到自己想得到的。”
掌聲不能少，林樂一年都沒有幾次能一次性說這麽多話。
輪到夏憬琛了。
他端著一小盅酒站了起來，先跟夏國安碰了一下，又和江慧的飲料杯碰了一下才說：“爸，媽，這麽多年辛苦了。”
說完就要仰頭喝，結果方知翊突然站了起來拉住了他的胳膊，對夏國安和江慧說：“叔叔阿姨，我替小琛喝，他胃不好，我們倆一起。”
江慧夏國安都楞了一下，繼而對視笑了一下，夏國安說：“行，你倆一起。”
夏憬琛的酒被方知翊一飲而盡。
方知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叔叔，阿姨，我會好好和小琛在一起，不和他吵架，不鬧別扭，以後和他一起孝敬你們。”
夏國安突然想起什麽說：“小方啊，我一直都沒問過你，你爸爸媽媽呢？”
夏憬琛一楞，但方知翊卻很自然的說：“我從小和姑姑長大，沒和我爸媽生活過，我爸在門城，我們不怎麽聯系，我媽媽不知道，可能改名換姓了吧。”
一群人安靜了下，江慧嘆了口氣：“你說你問這些幹什麽……”
江慧這些年確實還是不一樣了，人的思維一下子會轉不過來，在知道兩個人又在一起的時候，她能帶的反應只有前幾年留下的。
到後來，有可能是兩個人因為程浩差點丟掉命，也有可能是在消化網上那些只言片語的過程中改變了世俗的觀念，再加上後來醫院幾天的相處之中，讓江慧對方知翊改變了看法。
他對夏憬琛好，尊重自己和夏國安，是個好孩子。
江慧最大的改變就是變的很感性，夏國安已經預料到了，在她眼淚快掉下來的時候抽了張紙遞了過去，江慧擦了擦眼睛說：“沒事兒，以後我們就是你的父母。”
方知翊笑了一聲說：“好。”
說完把自己手裏的酒喝了。
緊接著是外婆外公，夏憬琛又倒了一杯：“外婆，外公，祝你們身體健康，笑口常開，以後我經常回去看你們。”
對於老人來說，最後一句比哪句都讓人開心，兩個人立馬就說好。
方知翊跟著說：“外婆，外公，我也會和他一起回去看你們。”
兩個老人笑的瞇起了眼：“好，好。”
其他人都是說一圈喝一杯，到他們倆就是一個人喝一杯，坐下的時候方知翊臉帶耳根已經有點紅了。
夏憬琛給他倒了一杯熱奶茶：“不喝了，吃飯吧。”
“嗯。”
幾個大人又都說了一圈，外公剛說完夏文文突然叫了一聲：“啊啊啊啊，上場了！”
說完就跑去了客廳，筷子還在手上拿著。
一群人詫異過後就是笑。
這一桌年夜飯一直吃了兩個多小時，中間夏國安和外婆方知翊三個人斷斷續續的會喝幾杯。
吃完飯收拾完碗筷江慧和外婆去包餃子了，夏國安和外公聊天，方知翊喝的有些上頭，夏憬琛帶著他回了房間。
方知翊神色還算清明，眼睛一直跟著夏憬琛動。
夏憬琛稍微彎了彎腰看他：“喝醉了？”
方知翊坐在床沿，眼裏帶著笑，溫柔至極，說沒有。
“沒有，臉都紅了。”
“熱。”
夏憬琛捏了捏他耳朵，在他旁邊坐了下來：“肩膀可以借你。”
然後方知翊就聽話的把頭靠在了夏憬琛的肩膀上。
夏憬琛打開手機看消息，微信都是各種各樣的祝福，他們小群在發紅包，就剩下他和方知翊沒發了。
最先發紅包的還是蘇念棠。
【T.：除夕快樂[微信紅包]】
【葛學：臥槽！堂主！等等，你肯定是周麗麗吧】
中間隔了三分鐘沒消息。
【葛學：臥槽，真的是堂主！除夕快樂！紅包已領，心意收到[微信紅包]】
緊接著其他人也開始冒泡。
他們發紅包的數額都不算小，高中時都是學生沒什麽錢，發紅包也就是十塊二十塊，現在不一樣了。
幾個人一直在問周黎和蘇念棠的近況，當年的事兒讓他們都不敢亂問多說，兩個人還在國外，雖然覆合了，但還沒和家裏人說，也沒準備說。
中間艾特了夏憬琛和方知翊幾次，但兩個人都在吃飯沒顧上，夏憬琛看完消息直接發了一個一千塊錢的紅包。
【哦：剛剛在吃飯】
【葛學：臥槽！琛，你他媽發了多少啊！我靠？！[分享圖片]】
葛學搶了一百二十五。
【姜雨：我去，大氣！謝謝兄弟】
【周黎：謝謝琛總，麽麽麽麽~】
【T.：[玫瑰]】
【陳蕊：我靠我靠[跪]】
【林雅：手氣最佳，兄弟們，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我三百!心情好，一百二十五不用上交，當零花錢花去吧@葛學】
【葛學：……】
夏憬琛動了動肩膀說：“方知翊，他們在發紅包誒。”
方知翊閉著眼睛，把手機遞了過去：“你幫我發。”
夏憬琛笑了一聲把兩個手機摞住放在了一邊：“逗你呢，我已經把你的一塊兒發了。”
方知翊說：“你真好。”
“這就是好了？”夏憬琛壓低聲音說，“方知翊，你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像什麽嗎？”
方知翊：“……”
“像我的小.老婆。”
安靜了片刻，夏憬琛突然就被人放倒在了床上堵住了嘴唇：“你……本來就像……還不讓人說……”
方知翊吻的很兇，不停吮吸著夏憬琛的嘴唇，一直都是這樣，只要方知翊多親一會兒，夏憬琛就醉了。
好像剛剛喝那麽多酒的不是方知翊。
親了好一會兒方知翊才松開人，擡手擦掉了夏憬琛嘴邊的水漬：“嗯，最後你找的老婆還是我。”
夏憬琛沒反應過來：“嗯？”
方知翊挑了挑眉：“不記得了？”
夏憬琛眨了眨眼睛，方知翊看他這樣子可愛的很，又低頭親了一下側躺在了夏憬琛旁邊，夏憬琛還枕著他一只胳膊。
方知翊說：“17歲就帶上假牙了，老了怎麽辦。”
一句話帶著一些回憶進了夏憬琛腦子。
——“我是笑，有些人17歲就帶上假牙了，以後老了怎麽辦。”
——“那怎麽了，我以後找一個體貼賢惠的漂亮老婆照顧我。”
——“那我怎麽辦。”
——“別找了吧，我不想分手。”
夏憬琛笑了一聲：“這麽久的事你還記得。”
“嗯，怕你和別人跑了。”
夏憬琛擡起胳膊摟住了方知翊的脖子往下壓：“不跑，和誰都不走，就和你在一起，下輩子也不分手。”
*******
二○二九年農歷十二月廿九，23:59:50
春晚倒計時開始，外面的煙花聲零零散散響起。
“十！”
“九！”
“八！”
“七！”
……
“三！”
“二！”
“一！”
鐘聲敲響。
二○二九年農歷正月初一，零點。
“過——年——好！”
一家人早就下樓把煙花拿出來擺開了，掐著點點燃煙花，除了兩個老人和林樂，其他人一人點一個。
煙花齊升上空，彩花綻放，各種顏色形狀交織在一起，還在奔波的旅人，依然守護這座城市的英雄，所有人都一齊仰望著滿天的火樹銀花。
手機不停彈出消息。
【葛學：兄弟們，過年好！】
【林雅：過年好！】
【姜雨：過年好！希望新的一年我們幾個都能繼續順順利利！】
【周黎：過年好！我要和你們幹一千杯！】
【T.：過年好[煙花][煙花][煙花]】
【陳蕊：那就祝我們能繼續有無數個九年！我要和你們玩一百年！】
【夏憬琛：少了，五百年】
【F：那就一千年】
接著就是滿屏的煙花。
中間還夾著一句姜雨的話。
【姜雨：祝你們幾對長長久久！】
煙花聲中，夏憬琛把手伸進了方知翊的兜裏，方知翊轉頭。
夏憬琛笑了一聲說：“壓歲錢。”
兩個人站在了保安室的陰影下，夏憬琛靠過去說：“方知翊，你說，如果在我們分開的時候和上輩子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了該怎麽辦。”
方知翊轉身，捧著夏憬琛的臉：“不管幾次，我都會來愛你。”
夏憬琛摘掉了帽子：“方知翊，零點了，你可以說了。”
煙花在頭頂不停綻放，照亮了對方的臉。
“我會永遠愛夏憬琛，相伴到老，白頭如初。”
夏憬琛笑了，看著眼前的愛人，深吸了一口氣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像是要說什麽很重要很重要的話，很鄭重，方知翊應了一聲。
“我也有句話要和你說。”夏憬琛看著方知翊。
“嗯。”
煙花點綴著黑夜，盡情渲染著下一個春夏秋冬，曼妙，壯麗，璀璨。
但在方知翊眼裏夏憬琛比煙花好看一百倍，一萬倍，數不清倍，他聽著對方的聲音傳進耳朵——
“如果死亡比你先來，我會告訴你，我很愛很愛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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