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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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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夏憬琛心猛的跳了一下,腰間有點癢,方知翊手挪了上來,越來越近,人就是這樣矛盾,心裏在不停說不行,家裏還有人,行動上卻閉上了眼睛。

方知翊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最後稍微擡了擡頭在夏憬琛額頭點了一下,夏憬琛睜開了眼睛,看著方知翊憋著笑的表情有些紅溫。

“一會兒樂樂洗澡出來看見不好。”方知翊聲音低了些,又湊在夏憬琛的耳邊呵著氣說了句話。

夏憬琛的臉和耳朵一秒只間染上了紅暈,把人推開了:“方知翊你有病!”說完就出廚房回了房間。

林樂洗完澡出來方知翊已經把菜全部擺出來了,和林樂說:“叫你哥去吃飯。”

“好。”

片刻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來了。

林樂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叫了夏憬琛一聲,夏憬琛擡起頭:“怎麽了?”

“今年過年我們在哪兒過啊?”

夏憬琛手頓住了,沈默片刻後他問:“你想在哪兒就去哪兒。”

林樂有些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江姨今天給我打電話了,她說……想讓我們回去。”

夏憬琛抿了抿唇繼續低下頭吃飯,但明顯動作比剛剛慢了些:“……那就回去。”

“翊哥呢?”林樂問。

方知翊:“我就在這兒,等你們回來。”說完給夏憬琛和林樂都夾了菜,“吃完飯再說。”

吃完飯林樂回房間看書了,餐廳就剩下了兩個人。

“不想回去?”方知翊問。

夏憬琛搖頭:“沒,就是有點突然。”

倫敦回來的一個年夏憬琛和林樂就是在北京過的,那個時候OYC成立半年多,過年都是帶著林樂和幾個股東在外面吃的飯,喝酒喝在半夜。

“你不回去嗎?”夏憬琛看方知翊。

方知翊笑了一下,卻顯得很苦澀:“不了,回去沒人,我姑姑帶著方雨真回我姑父老家了,我去了尷尬。”

兩個人坐著沈默了很長時間。

本來是從小長大的地方,結果在物是人非之後提起來卻覺得那個地方那麽遠,邁近一步都很難,進去一點都覺得難受。

“我去洗碗……”方知翊正準備站起來端盤子,結果卻被夏憬琛叫住了。

“方知翊,你回去吧。”

方知翊楞住了。

夏憬琛低著頭不敢看方知翊,頭疼突然來的強烈,讓他眼前突然開始模糊不清。

夏憬琛閉了閉眼睛,他沒有聽到方知翊的任何聲音,心裏越發的開始慌,開始緊張,頭疼的越來越厲害,方知翊不動,最後他自己先站了起來:“我有點累了,先回房了……你走的時候和我說一聲。”

方知翊看著人回了房間,不知道說什麽,最後也只是看著緊閉著的房間門嘆了口氣。

房間裏一片黑暗,夏憬琛進來就反鎖上了門摸索著坐在了床邊。

不過一會兒眼前就全黑了,什麽都看不見了。

之前看不見就看不見了,其實都已經習慣了,但不知道為什麽,這次卻異常的難受。

晚上的水煮肉有些辣,吃的人胃燒,夏憬琛挪在床頭櫃拉開抽屜拿出了固定位置的奧美拉唑,倒了一顆就著礦泉水吃了。

方知翊還是把碗洗了,外面很長時間一點聲音都沒有。

夏憬琛把頭埋在雙膝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傳來了門開關的聲音,之後徹底沒了聲音。

黑暗好像又被無數倍放大,夏憬琛擡起頭看向了門口,可分明什麽也看不到。

方知翊走了。

腦子裏只剩下了這一個意識。

是自己讓方知翊走的。

神經麻木了片刻後情緒才被釋放出來,夏憬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和抽泣聲。

“方知翊……”他咬著自己的手不讓自己發出聲。

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這一整天就像是老天莫名其妙賞賜的一樣,像是他幹枯生活的回光返照,這雙要陪自己一輩子的眼睛像厄裏斯魔鏡一樣無時無刻不在告訴著夏憬琛,自己不能一直留在方知翊身邊。

這些黑必須他自己熬過去。

夏憬琛握著拳,指甲都快要紮進肉裏。

臥室的鐘一直在響,不知疲倦的轉過一圈又一圈,等著人把淚流幹。

漫長的像是過了一輩子。

夏憬琛再擡起頭的時候,眼前有了光感,他感覺到自己眼睛腫了,好多年都沒有這麽哭過了。

夏憬琛嘆了口氣,憑著模糊的視線進了衛生間,燈一開刺的眼睛都睜不開,過了好半天才緩過來。

鏡子裏的自己和瘋子一樣。

冷水潑在臉上透心涼,讓人徹底清醒。

出了衛生間夏憬琛頓了頓走向了門口,沒有聲音,他自嘲的笑了一下,自己在期望什麽,期望方知翊沒走嗎?

床頭的礦泉水先前被自己喝完了,長時間沒喝水夏憬琛感覺嗓子有些幹,打開門出了客廳。

外面的月光照在客廳顯的又冷又冰,他徑直走進了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喝完後幹的發疼的嗓子才緩過來。

不久之前還和方知翊站在這裏,才過了這麽點時間,這個念頭一出來眼睛又控制不住的酸了,夏憬琛放下水杯擡手按住了眼皮,按捺著眼淚不要流出了。

不能哭了,再哭明天上不了課了,夏憬琛心裏默默的想。

手按在眼皮上,一松就有眼淚想流出來,夏憬琛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心情平覆了下來,準備放下手了,結果手背驀地一暖,他整只手被人覆住了。

夏憬琛心口一緊轉頭看了過去,方知翊就站在那道又冷又冰的月光下看著自己。

“方知翊……”夏憬琛不確定的叫了一聲,“你沒走?”

方知翊拇指輕輕撫過夏憬琛的眼睛:“眼睛腫了。”

夏憬琛偏開了頭:“我知道。”

太安靜了,夏憬琛能聽到方知翊的心跳聲。

“現在能看見,是嗎?”方知翊輕輕的一句話,敲碎了夏憬琛築起來的所有圍墻。

一瞬間周圍的一切,包括時間好像都凝滯了,連灰塵的落下都小心翼翼。

“你說什麽……”夏憬琛聲音都有點抖。

月光下方知翊的一滴淚清晰的映入了眼睛,夏憬琛好像忘記了怎麽呼吸。

“你是傻子嗎?夏憬琛。”方知翊的話一字一句砸進了耳朵。

“我……”夏憬琛低下頭,像說什麽嗓子卻像被什麽擋住了,嘴張開卻發不出聲音,半天只說了一個“我”字。

“為什麽不和我說,為什麽什麽都不和我說……”方知翊的聲音也在抖,“六年。”

夏憬琛低著頭,眼睛酸脹的再也忍不住了,方知翊半天沒說話,夏憬琛深吸了一口氣,本想開口說“你怨我吧”,結果一個字都沒吐出來,方知翊的聲音就傳進了耳朵裏。

“六年,你怎麽過來的。”

夏憬琛猛的擡起頭對上了方知翊的視線。

洪水沖出了堤壩,方知翊的一句話振聾發聵,震碎了夏憬琛自以為堅固的心墻。

原來有心墻的一直都是自己,不是方知翊不願再讓他進來,是他自己一直把方知翊隔絕在了外邊。

“對不起。”夏憬琛低下頭,眼淚再也無法控制了。

三個字困住了兩個人的六年。

“對不起……”夏憬琛又說了一遍。

方知翊不再抽泣了,他雙手捧住了夏憬琛的臉,兩個人在黑暗裏互相註視著,橫在中間的月光不在冰冷,圓月終於照圓了走失的六年。

傑尼說的話又回蕩在耳邊。

——“他時不時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他不說,但我知道,他就一個人藏在裏面哭。”

一個人,看不見,只能把自己藏起來熬過一次又一次的黑。

沒有夏憬琛的那六年他過得渾渾噩噩,每天都是黑夜,但他不知道夏憬琛才是那個真正在黑暗裏的人。

他把他一個人丟在了黑暗裏。

萬蟻噬心,心在滴血,方知翊手指撫著夏憬琛的臉,撫去流下來的淚,很輕的吻了上去,珍重,失而覆得,溫柔的觸著對方的唇瓣。

“寶寶,”方知翊突然叫了一聲,兩個字叫的夏憬琛差點站不住,方知翊抵著了夏憬琛的額頭,“我們和好好不好?”

“……嗯。”夏憬琛點頭,手挪在了方知翊的後背抱緊了人。

******

房間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夏憬琛靠在床頭,方知翊拿冰毛巾給人敷著眼睛,每次挪開那雙藍眼睛就看著自己,像一顆透亮的藍寶石,又像一汪平靜的湖水。

喜歡,怎麽看都喜歡。

濕毛巾敷的夏憬琛睫毛都透亮,顯得整個眼睛濕漉漉的,來回敷了幾次方知翊覺得好多了就讓人躺了下來。

“不腫了,睡吧。”

“你呢?”夏憬琛側躺著看方知翊坐在床邊不動。

“我去另一間房。”方知翊說。

夏憬琛抿了抿嘴,明明下午還在一張床,怎麽現在反而要走了。

方知翊撩開了夏憬琛垂下來的發絲,還是沒忍住傾身吻了一下對方的眼皮。

蜻蜓點水。

結果在起身的時候突然手腕突然被人拉住了。

“怎麽了?”方知翊問。

夏憬琛強撐著鎮定:“我的床很大,夠兩個人睡。”

聲音越說越小,直到聽到方知翊的一聲“好”,狂跳的心才緩下來。

床另一邊陷了下去,這種感覺夏憬琛沒怎麽感受過,正準備翻身,結果腰間就被攬住了。

方知翊的手穿過自己胳膊下覆在了胃上。

“胃難受了?”方知翊問。

“……嗯”夏憬琛正要奇怪方知翊怎麽知道的,結果擡頭看到了自己放在床頭櫃的藥。

覆在胃上的手慢慢的打圈揉了起來:“幫你揉一會兒,你睡。”方知翊閉著眼睛說。

身後是方知翊,夏憬琛感覺自己掉進了棉花糖裏,方知翊身上的味道還是吸引著自己,不知不覺自己就在這片溫柔鄉裏睡著了。

方知翊聽著懷裏的人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手慢慢停了下來。

過了兩輩子,錯過了六年,走失了六年,但我還是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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