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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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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夫妻

夫妻相見,朵月麗看到皇帝就笑了。她原先一直沒有掙紮,現在卻擡手按在聞遙手腕上,從喉嚨裏擠出一點聲響。

聞遙垂眸看她,正想著她年輕時隨皇帝征戰四方,如今又和他共享天下、穩坐高位,想來是有真情誼。沒想對面幹枯如同骷髏一般的皇帝隔著眾人看過來一眼,擡手密密麻麻的弓箭和利刃就都朝聞遙過來。聞遙一驚,眉眼下壓改握為扼,扯著朵月麗脖子帶著她往後掠,一退再退堪堪沒被戳成馬蜂窩。

箭鏃沒入地面,攻勢不由得絲毫作假,毫無疑問是真半點不在乎朵月麗。

聞遙方才穩住身體,數道身影就從她身後掠出。方才追著她跑的北遼四十八部高手終於趕到,追上來後不對聞遙出手,而是各個面露警惕地擋在聞遙身前對上皇帝的人。

朵月麗的肌膚在聞遙手掌下細細顫抖。聞遙這回看出來了,她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想笑。

聞遙手一動,堵在朵月麗身體裏的內氣散去,穴道被解開。朵月麗立刻大笑出聲,眼角紋路隱隱約約:“你劫持我來威脅他?哈哈!告訴你,天底下最想殺我的人就是他,現在這個局面最高興的人也是他。我殺他最愛的女人,又逼走他的兒子,他可不會顧及我!”

不待她說完,前面的人再次戰成一團。北遼四十八部高手分為兩派,一派擁護皇帝,另一派拱衛朵月麗。他們也確實是高手,打起來動靜氣吞山河。只是眼下局面割裂,分明聞遙才是行刺的刺客,現在卻被這兩撥人排除在外。聞遙手指一動,匕首鋒刃再次貼上朵月麗動脈。那裏皮膚脆弱,血液奔騰,只用輕輕來上一刀,神仙也難救。

她不關心這一家子的愛恨情仇。她來殺人,皇帝皇後都要殺。讓這對夫妻再打一會兒,人多死幾個她再動手。

念頭剛冒出來,混戰之中不知是哪邊的幾個人就調頭沖著聞遙過來了。聞遙按著朵月麗肩膀擡腿踢開一人的劍,順勢側身翻出,匕首在一人脖頸上留下血痕,那人閃避及時才沒當場咽氣。

趁著這個空檔,朵月麗忽然側身,手肘在身側一撞,一柄小刀從她袖子裏直直飛出沖向聞遙心臟。這一下的勁道竟然很強,聞遙回首用匕首去擋,手腕都有一瞬間發麻。她身側有人擡手將她擋開,紅衣女武者握住百斤長戟在頭頂輪轉兩圈,直直向聞遙劈砍而下。

聞遙翻身向後躍起,靴底踩住長戟,揮手無形劍氣如同白浪湧出,下一刻武者的人頭就猛然飛起滾落一邊。聞遙下頷繃緊反手握著長戟飛擲,悍戾無匹瞬間穿透側面一人心口。

朵月麗快速後退,她看著聞遙踏過的地面被蕩開的內氣留出印痕,饒是她見多識廣此刻都忍不住心驚肉跳。

幾個武者擺脫戰局過來擋在朵月麗身前。有人被聞遙密集的攻勢逼得喘不過氣,下手陰狠,幾根細弱牛毛的毒針悄無聲息朝聞遙躥出,聞遙及時避開卻還是被一根銀針擦破脖頸。那武者見此來不及欣喜,眼前驟然一黑,聞遙站他身前揮刃割下他的腦袋。

“見血封喉的劇毒。”有人低聲道:“為何此人沒有一點反應?”

沒反應自然因為聞遙進宮前提前吃下王浮配置的解毒丹。被耶律都罕連著餵了這麽多天的化功散,她吃一蟹長一智,往哪走都帶著瓶瓶罐罐。

不遠處臺階戰況傾斜,朵月麗的人著急出來對付聞遙,寡不敵眾,已經落入下風。聞遙一抹臉,從地上撿起一把長刀擡腿一踢,刀撞在朵月麗身側最後一人劍上,逼得那人後退一步,擡手格擋。可下一秒聞遙突然轉身飛躍,足尖飛點地面,調轉方向朝著站在眾人身後的北遼皇帝而去!

她這一下折返來的猝不及防,匕首在她手掌轉動,寒光如同星輝散落。她用的是劍招,湧動的是星芒般的劍氣。一路殺過去,四處都是破開的血花。尋常護衛無法阻擋,竟然讓她到了北遼皇帝身前!

久病幹枯的皇帝眼神猛然一厲,抓起身邊的人擋在自己面前。聞遙身後也有一把刀鋒遙遙追來,在她毫不猶豫劃開前人脖頸的時狠狠砸在她後背,刀氣四溢,炸開一片血色。

聞遙神情不變,動作沒半分凝滯。北遼曾經英勇無畏的皇帝已經被病氣耗幹了心血,在這場突如起來沒有任何預兆的兇猛刺殺中連連後退。

第一刀,聞遙割開他的雙眼;第二道,聞遙在一片嘩然聲中割開了他的咽喉。她落在地上,背後穿透血肉打斷骨頭的劇痛越來越強烈。皇帝捂著自己的脖頸,血紅的斷口處不斷咕嚕咕嚕冒上鮮紅的血泡。

朵月麗在後面急急呵斥,或許是讓人控制住皇帝的人手,或許讓人一起上把她幹掉。聞遙不為所動,腳跟一轉踩在身後掉落的刀柄上,一勾一挑把刀拎到自己手裏。她擡眼看向前面一人,揮手把刀扔回去。

這一下用上十成十的力道,無形力量橫貫刀面,周圍人伸手攔都難。那人手上沒有武器,一時間只能快步連退,眼瞳在死亡鋒芒的逼迫下迅速縮小。在被自己的刀貫穿腦子的最後一刻,他認出了奪他性命是劍招。

劍招,當今天下劍道第一人是——

“噗呲!”

血液飛濺,屍體僵著膝蓋癱軟在地上。

皇帝死的草率,親兵停下動作,效忠於他的武者後退企圖脫身,群龍無首。朵月麗沒有分給自己丈夫半個眼神,厲聲呵斥:“都不許退!給我殺了她!”

短暫的寂靜。

下一刻,原本效忠於皇帝的弓弩隊轉頭對上聞遙。估計想著將功折罪,所有人都十分賣命,密密麻麻的箭雨籠罩成一張大網朝聞遙兜頭蓋過來。聞遙披著女武官的皮,在煌煌箭雨之下顯得萬分渺小,仿若下一刻就將被萬箭穿心!

箭,又是箭,這種群毆遠攻的冷兵器如今是聞遙最討厭的兵器。她呼吸略有急促,唇瓣因為劇烈運動有些開裂,泛著濕鹹鐵銹氣。她目光落在漫天箭雨上,好似又穿過這些箭雨落在朵月麗身上。匕首在她掌心翻轉,砍落一大片箭雨。距離太短,許多箭擦過聞遙身體,在她身上各處破開道道血痕,不乏致命之處。

朵月麗眉間包含一種冰冷壓迫感,她對上聞遙的眼睛,沒有在那裏看到一點焦急與恐懼,讓她想起捕獵時的海東青。那種神駿無匹的猛禽一旦確定目標就不會更改,會自九天之上俯沖而下,在眾多奔逃的動物中準確無比地叼住自己的目標。

聞遙也正如同海東青一樣朝她靠過來,快如鬼魅。

不破不立,聞遙幹脆放棄抵抗,除卻擋下致命處的箭羽,她放任其餘利箭劃過身體穿透血肉。因為前面攔路的不是無名之輩,而是威震草原的四十八部高手。即便聞遙殺過許多人,也同許多人生死鬥,可她從未像這次一樣摒棄所有念頭。

沒有星夷劍也沒關系,悍戾的、密密麻麻如同銀河一般的劍招和劍意在寸鐵中爆開,轉瞬殺掉最後幾個攔路人。

朵月麗不知何時安好了她的腕骨。

她目光冰冷似鐵,從袖裏拿出方才的暗器盒。這裏原先共有六把飛刃,此刻只剩最後一把。她將最後一把刀對準聞遙,毫不猶豫扣下滑扣!

這一刀直接切入聞遙腹部,與此同時聞遙匕首尖沒入朵月麗的脖頸。一邊北遼武者擡掌往匕首打過來,匕首被渾厚內力一沖下滑卸力。朵月麗揮袖往後退一步,也同皇帝一般擡手按住脖子,血液不斷從手指縫隙裏漏出。

聞遙低頭,墨發垂下,悶哼一聲,額間滲出汗水。她有些可惜,擡眼看著周圍圍攏過來準備群攻的親衛和北遼武者,啟唇呼出一口氣,折身躍起沖出包圍。

這把不太順,只能殺到這裏了。

聞遙渾身上下各處傷口的血液不斷溢出、打濕衣服,小雨一樣淅淅瀝瀝滴落在地上。王浮的解毒丹厲害,但聞遙運氣實在劇烈,還是有微末毒素在她體內擴散開。具體表現為她腦子好似被人打一拳,眼前像罩著一層紗。但她速度絲毫不減,郝春和不在,世上再難有人能與她的輕功相媲美。

底下吵吵鬧鬧是她聽不懂的北遼話,她身後那群武者追不上她,越落越遠。聞遙就這樣飛離北遼王庭,一刻未停徑直回到耶律崇牙的小院。

自從她成為皇太子身邊的紅人,她的待遇就直線提升,都是一個人住單間。也幸好是住單間,她三更半夜血淋淋地回來,沒引起一點註意。

屋子裏放著一盆提前準備的好的水,聞遙進屋後脫下衣服和人皮面具扔到一邊,拿起浸泡在水裏的白布直接按上傷口。涼水帶著寒氣侵入,刺骨劇痛陣陣泛濫開。她眉目平靜,神色也平靜,擦汗一樣擦幹凈傷口上的血後,又像往烤肉上倒鹽一樣倒止血藥粉,然後拿起白布囫圇包紮起來,穿上好幾層厚厚的衣服。

她剛把沾滿血的衣服和沾滿血的水扔到後院湖泊處理掉,外面嘩然的動靜就如同浪潮般朝著小院過來。門房不明所以打開門,迎面就沖進來一堆兵,上上下下開始搜查。

聞遙在深秋的夜晚裹挾一身寒氣,默不作聲混入人群,站到先前她給豆餅的姑娘身邊。

她若無其事,探臉問道:“這是怎麽了?”

她聽不懂北遼話,姑娘自小生活在邊疆,聽得懂。姑娘惶惶不安,側耳去聽前面人說的話。聞遙原以為她會說皇帝遇刺身亡皇後受傷之類的消息,不曾想小姑娘臉色一白,扭過臉來驚慌道:“皇、皇太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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