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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黑心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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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黑心老板

耶律都罕挺忙,出去後有一日沒回來。

幾個作遼人打扮的女侍送來熱水衣物,聞遙這才掀開人皮面具洗漱一番,清理血汙。她把頭發撩到一邊,靠在木桶上,伸出手臂挑起一邊衣服看。

衣服是天水樣式,牙白素紗百疊裙和墨藍紮素絹褙子,旁邊還貼心地放了根同色發帶。聞遙歪頭盯著衣服看一會兒,起身換上。

用不出內力就烘不幹頭發,長發搭在面巾下濕漉漉滴水。聞遙倒也不介意,意思意思擰一下就披頭散發女鬼般提拖著手上鏈子慢吞吞敲門。

即便給聞遙吃下加量的化功散,將她雙手用隕鐵鎖鏈扣住,耶律都罕也還是不放心聞遙一人待著。他知道聞遙的厲害,布置的滴水不漏。

門外守著一排遼人,都是習武之人,體型彪悍魁梧,腰間刀劍不缺。門一開,他們目光如炬刷刷看過來,警惕萬分。

“我有點餓。”聞遙雙手環抱在胸口,靠在門邊輕輕松松朝他們笑:“你們管飯嗎?”

飯當然是管的,西北招討司少不了聞遙一張嘴。聞遙秉持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觀念敞開肚子大吃特吃,毫不客氣地興慶有名的糕點鋪子全點一遍。外面那群看守她的北遼武者一天要出去給她買好多次點心吃食,徹底淪為跑腿小廝。

就連耶律都罕第三日上午回來的時候,手上都拎著一盒糕餅來見聞遙。

他踏進屋子就朗聲道:“興慶糕點這麽好吃?”

聞遙躺在軟塌上,面上蓋著書,甕聲甕氣:“還成吧。”

“那今日下午回南府,把你買過幾家鋪子的廚子帶走。”

聞遙揭下面上倒扣的話本子扔在耶律都罕懷裏,罵道:“帶個屁,讓人家背井離鄉,你也好意思。”

耶律都罕今天心情顯然特別不錯,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和李家兩兄弟的談判中占到大便宜。他把話本子握在手裏,居然沒跟聞遙對嗆,從善如流道:“好吧,析津府也不缺糕點鋪子。”

北遼南北分治,北面王庭屹立,遼人部族世代所居。南面大部分疆土為前朝吞並,百姓與天水血脈同源,便以天水風俗設郡縣治理,民風不改。耶律都罕任突呂部詳隱司,統管南面都府析津府,兼任西北招討司指揮使——聞遙目前只知道他三個名頭,各個都是要職。

聞遙盤腿坐起,撐著下巴打量耶律都罕,心裏覺得不太對味。雖然這人的眼睛還是以前的眼睛,嘴巴還是從前的嘴巴,但就是不像昔日與她和姜喬生陰陽怪氣的樓乘衣。

可她分明知道樓乘衣小小年紀千裏流亡、敵國皇都一手扶持壯大北遼暗探,絕不會是等閑人物,他的野心昭昭狠辣手段也從未在她面前掩飾過,如今只是回到該去的地方變成耶律都罕,改個名字換個身份而已。

怎麽就讓她覺得那麽不一樣呢。

她盯著耶律都罕看的時間有點長,耶律都罕走過來把糕點盒子打開放到她身邊,一推,眉目舒展神情緩和,略帶悅然:“吃東西,看我做什麽。”

他手臂上那對金環卸下,充滿異族攻擊性的危險感淡化不少。

聞遙鼻子一動,說:“你沒熏紫藤香。”

耶律都罕挑眉,應道:“你不是不喜歡?”

聞遙拿起糕點往嘴裏塞,手上鏈子隨著動作嘩啦嘩啦響。耶律都罕聽著這動靜,眉間輕松散去,神情略有凝滯。她倒是坦然:“這麽為我著想?韓兆說你喜歡我,我以為你被北遼皇後逼瘋了。”

耶律都罕不說話,好似先前汴梁又警告又是讓韓兆傳話的人不是他。耶律都罕看著那條鎖鏈,目光慢慢移動到聞遙衣服上,忽而皺眉:“你為什麽要穿這種衣服?”

“漂亮裙子。”聞遙:“怎麽,不是你的人給我的?”

這衣裙好看是好看,就是穿戴格外繁瑣,穿起來也談不上舒適自在。聞遙平日沒個正形,這蹲蹲那躺躺,一身精致妥帖的衣裙就被她弄得不成樣子。

“腰上帶子這麽緊,穿得能舒服?”耶律都罕莫名生氣:“待會讓人給你換了。”

聞遙嘖嘖稱奇,沒理解他生氣的點。她覺得在耶律都罕手下做事的那幾個小姐姐挺悲催,上輩子不知道做了什麽倒黴事,這輩子攤上這麽個喜怒無常、一看就不在乎員工基本人權的老板。

“好哦好哦,真貼心。”聞遙兩根手指捏起鏈子,湊到耶律都罕眼前晃晃:“我好感動,相信你喜歡我了……這麽貼心,那就把這個也解開唄。”

耶律都罕慢慢伸手,手指與聞遙的指尖隔著一點距離,輕輕碰一下鏈子。動作挺溫柔,拒絕的停無情:“不行,我怕你跑,等到析津府再給你解開。”

“你知道吧。”聞遙嘆氣:“喬生離開後,紅閣現在的頭子叫風紀瑉,你和他會很有共同話題。”

這個梗,耶律都罕不懂。他眉頭飛快皺一下,卻也沒說話,雙腿舒展姿態地坐在聞遙身邊,手臂搭在軟塌上。

安靜下來後,耶律都罕眉宇間瞧著有些疲憊。

聞遙打量他,手指細細把糕點捏碎,提要求:“走之前我要見縉雲。”

“縉雲?”耶律都罕想了一會兒才想起這號人物,天水送來和親的公主。

現在西朝老皇帝死了,天水的這位公主封妃宴都沒有就成了寡婦。西朝又與北遼暧昧不清,如今該是處境堪憂,少不了被人議論。

耶律都罕知道聞遙這次跟趙玄序是護送這位公主來西朝和親。但聞遙這時候要見人,和這公主的關系怕是比他所想的好上許多。

左右只是個和親公主,無足輕重。入興慶後天水公主送去天水的每一封信件自會被細細篩過,就算聞遙是要通過公主向趙玄序傳消息也沒用。耶律都罕不願在小事上拂聞遙的意,一口答應。他也說到做到,臨到出發前,本在宮裏的縉雲果真來到驛館來見聞遙。

聞遙打開門,看到縉雲身邊的侍女在一眾北遼人註視下瑟瑟發抖。縉雲一身桃紅衣裳,滿頭金玉,渾然不懼周圍彪形大漢,推著聞遙肩膀進到屋子裏反手關門。

“老皇帝死了。”縉雲抓住聞遙的手,壓低聲音迅速道:“宮裏說有刺客,是不是郝春和?他與我說他來興慶就是要殺一人,那人是皇帝?郝春和人呢?”

她果真是個非常聰明的姑娘,憑著只言片語就想明白了彎彎繞繞。

提及郝春和,聞遙笑意迅速淡下,腦仁又開始突突直跳,心好似淹沒在冰冷雨夜中,又冷又沈。她其實到現在都沒闔眼睡過,她實在睡不著。郝春和的死出乎她意料,她縱容他報仇就是以為能護著人安全離開。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郝春和仍舊沒從晚娘汐兒的死中回過神。

闖皇宮、殺皇帝、服毒自殺,樁樁件件緊密相連,不給她一點反應的時間。郝春和這個慣常拖拉絮叨的老頭,這次走的是如此決絕。

縉雲盯著聞遙,將她的手腕握得更緊,語氣加重:“那自殺的刺客果真是郝春和。”

聞遙輕聲道:“已經讓你三哥帶著他回去了。”

縉雲正要繼續說什麽,手指冷不丁碰到被聞遙袖子蓋住的隕鐵鎖鏈。她一楞,低頭看到聞遙情狀,久久才開口道:“我原還想問你為何在這兒……不跑嗎?”

“這事說來話長。”聞遙晃晃鏈子:“出了點小意外,內勁被封暫時跑不了。先前與你說過的暗探,還記得嗎?”

縉雲趕忙頷首:“你要我做什麽?”

“我要你暫且別和他們聯系。”聞遙說:“西朝兩面通吃,你傳出去的信件能被他們翻看好幾遍,消息傳不出去還會暴露暗探身份。我接下來要去趟北遼,你一個人在西朝記得萬事小心,身邊切記不要離人。”

縉雲一抿唇,失落道:“我幫不了你嗎?”

聞遙一笑,想想,說道:“皇帝死了,李扶白和李侑齊現在是什麽動靜?”

“李扶白準備繼位。”縉雲扳著手指頭細細說道:“李侑齊被封離王,等李扶白繼位後就要去封地。”李扶白繼位在聞遙意料之中,畢竟名正言順。可李侑齊手上有兵,母親又是一方大族出身,看起來對李扶白夜頗為不服氣,眼下居然從頭到尾沒有鬧騰,倒是讓聞遙沒有想到。

她有點遺憾。看來興慶是亂不起來了,不然還能試一試趁亂逃跑。

“篤篤篤。”門扉敲響,耶律都罕站在門外,說道:“該走了。”

縉雲抓著聞遙的手一下子握緊,下意識擋在聞遙面前憋著氣想要說什麽。聞遙瞧出她心思,安慰地拍拍她,轉身開門。

耶律都罕手臂上又戴上了金環,身後跟著一大堆護衛,氣勢非凡。他眸光冷冷掃過縉雲,語氣不善:“你跟她也有這麽多話好說?”

這是縉雲第一次見到耶律都罕,她面色也難看,上下將這遼人打扮卻沒留梳髡發的男人打量一番,敏銳地從這人看聞遙的眼神和說話的語氣裏察覺到一些不對勁。

愛慕一個人很難藏得住,何況耶律都罕壓根沒遮掩。

這是她三皇兄的情敵?皮相看著倒是不錯。不過縉雲想想聞遙手上掛著的鏈子,對耶律都罕沒半點好印象。

聞遙示意她別開口說話,轉頭看著侍女說道:“公主是怎麽來的?”

侍女哆哆嗦嗦:“坐、坐馬車。”

聞遙點頭,一推縉雲,說道:“去吧,好好照顧你們公主。要是公主想家了,隨時都可以給天水去信。”

真是對誰都體貼,除了對他。

耶律都罕在旁邊看著,面色又臭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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