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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韓大人飛黃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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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韓大人飛黃騰達

縉雲口中憋著話,在聞遙眼神示意下被提心吊膽的侍女半推半攙扶帶走。聞遙對著耶律都罕一笑,越過眾遼人拎著鎖鏈晃悠悠爬上馬車。

兩天功夫,李扶白和李侑齊兩兄弟一番角力,終於探清底線分好利益,直到今天皇帝死訊才昭告天下。這樣平靜冷漠的態度,聞遙都覺得他們早有殺掉沒用的爹上位的想法,只不過是沒來得及動手。

而對一個並不賢明的君王的死,百姓心中就更沒半分波瀾。除卻按照規矩四處掛上白布,大家照常過日子。大街小巷雪白紙錢被風一吹,在過往匆匆行人腳下打轉。

聞遙推開車窗打量這隆重的葬禮。應該是驛館下人手腳勤快,這兩天她在裏面沒看到漫天飄舞的紙錢。耶律都罕拎著韁繩,身下駿馬踱步湊到馬車邊上。他微彎下腰,轉頭與聞遙四目相對,翠綠眸子幽冷深遠,像山中精怪。

聞遙手撐在馬車車窗邊,往後退去一點:“做什麽?”

“我會帶人從另外方向回析津府。”耶律都罕說:“你路上會換幾輛馬車,沒有內勁不要亂跑,留在車隊,他們會護著你安全到析津。”

聞遙聽出來他話裏的意思,這一路上不會安全,不出意外會有人截殺。

“耶律皇子怎麽回自己家也這麽謹慎。”聞遙說:“看來你人緣不好,大家都不想你回去。”

這說的是實話,耶律都罕並不惱怒。他眉頭一擡,朝車中座椅下示意,說道:“抽屜裏有閑書,你安分打發時間,很快便能到。”

估計是時間緊急,他說完一拎韁繩,立刻帶著身後蓄勢待發的遼人脫離隊伍。馬鞭破空一抽,身影飛快消失在一條岔道上。

如耶律都罕所言,離開興慶後不久聞遙便換乘另一架馬車,跟隨喬裝一番更加低調的車隊繼續前行。從這開始,馬車上也不止她一人。車門推開,一名遼人女子彎腰進來,恍若聞遙有什麽傳染病般貼在門邊坐下,離聞遙遠遠的。

她腰間佩劍,目光冰冰涼涼。聞遙聽到她綿延悠長的呼吸,知道這是個練家子。

聞遙明知故問,朝姑娘搭話:“你是?”

遼人女人冷冷瞥過來,眼神相當不友善,聲音緊澀,天水官話語調邦硬。她不說自己是誰,只說道:“詳隱司大人讓我看管你。”

“哦。”聞遙笑起來,讚許地點頭。

吃一蟹長一智,不錯不錯。耶律都罕經過興慶一遭,即便給她吃下加倍加量的化功散又扣上隕鐵鎖鏈,也不放心她一個人獨處。

而接下來不到半天,聞遙還察覺到面前看守她的北遼姑娘似乎是相當討厭她。甚至說討厭都委婉了,人家應該是很想殺她才對。

遼人姑娘坐在對面,森然眼神時不時就刮過來,手指不住摩挲腰間配劍。殺意昭然,是攻擊的前兆。

聞遙老神在在坐在一邊,眼睛停在話本上,心裏琢磨這姑娘為何有如此反應。她對這姑娘沒印象,應該沒得罪過才對

途中車隊休息,遼人三三兩兩散在周圍生火做飯。聞遙剛在一塊石頭上坐下,遼人姑娘就拿著一只烤雞前翅和半塊囊餅丟到聞遙手裏,很不客氣。

聞遙看看那沾灰焦黑的前翅和幹巴巴的饢餅,試探性對這姑娘說:“換個腿唄?”

“給你什麽就吃什麽。”遼人姑娘居高臨下的站著,冷冰冰睨著聞遙:“不要多話。”

聞遙確定了,這姑娘是真不喜歡她。行,左右吃什麽都是吃,聞遙不再說話,痛快吃掉前翅和饢餅,灌下幾口水,然後拖著鏈子繼續上車躺平。

她爬上車後,原本有些緊繃的車隊頓時放松下來。周圍人看著遼人姑娘開始笑,三三兩兩交頭接耳。遼人姑娘置若未聞。在火堆前坐下自顧自吃肉。有一人好事,湊過來給她遞炒米奶茶,問道:“阿巳,那女人是詳隱司大人喜歡的人。你這樣對她,不怕詳隱司大人回來罰你?”

耶律都罕罰人手段向來淩厲狠辣。問話的人回想起一些慘狀,晴天白日之下忍不住打哆嗦。

阿巳也一下子握緊手裏的樹枝,半晌後冷冷道:“害大人受傷的天水女人,不殺已經格外開恩。難道還要好吃好喝供著?”

“可大人寧願把我們留著保護她,自己就帶著幾個人對付安石。”那人繼續說道“她以後說不定會是大人的侍妾,還會給大人生孩子——”

阿巳到這裏已經聽不下去,“砰”一下把大半只烤雞重重扔到火堆裏,濺起一圈火星。她很有脾氣地站起來環顧四周,目光直直對上每個看過來的人,昂首挺胸,大聲道:“我不怕她向大人告狀!”

她不怕,她覺得自己沒必要怕。她雖然不是貴族,但她的父兄都在詳隱司大人手下做事,頗受重視。莫說聞遙還不是大人的侍妾,就算是,大人英明神武,難道還會因為一個侍妾的抱怨懲罰她嗎?

問話的人也就是湊個熱鬧,不是真為聞遙抱不平。見阿巳不為所動,打趣幾番後也就不了了之。

大約急行六七日,車隊終於抵達北遼南府要城析津府。聞遙成天無所事事待在馬車上,骨頭縫都發酸發脹,等到地方她都跟著外面那些遼人一起舒出一口氣。這些時日她算是看出耶律都罕在北遼的水深火熱危機四伏。從興慶到析津府,她同共換掉四輛馬車,改掉三趟線路,即便如此都還遇上幾次刺殺。

耶律都罕那邊具體什麽情況不知道,但招呼他的人肯定只多不少。果然半道回家的孩子不招待見,三職在身的榮耀不那麽好受。

騎馬比馬車快,耶律都罕據說兩天前已經抵達析津府。聞遙從馬車上下來後被領到一處奢侈宅院,最先見到的卻不是耶律都罕,而是一位在汴梁見過一面的故人。

聞遙有些驚訝:“韓兆?”

“聞姑娘。”韓兆依舊是天水衣著,只是一改在天水的低調。青灰華服,手拿羽扇,腰間玉佩成色非凡,一看就過得相當滋潤。他站在花團錦簇的內庭,對聞遙手上引人註目的鎖鏈視而不見,一本正經朝聞遙行禮,說道:“久別重逢,在下甚是掛念姑娘。”

阿巳與兩個北遼武者跟在聞遙身後,懷中抱著劍,站在一邊看著韓兆。她認識這個男人,大人從天水換來的謀臣,大人身邊的得力幹將。看上去脾氣好,實際上很有些孤傲。阿巳看著他對著聞遙行禮,一皺眉頭,心裏有些不太舒服。

不過是個天水女人,一個兩個,究竟為何都對聞遙另眼相待。

“確實是好久不見。”聞遙聽他這麽說,心裏不知怎的,真升起一些詭異的親切之感。她朝他走過去,打趣道:“你發達了,在這兒當什麽大官啊?”

“幸得詳隱司大人青眼,在都總管府任職。”韓兆謙虛道:“在汴梁時姑娘未曾為難在下,在下感激不盡,特來探望。”

“真客氣。你在這兒,耶律都罕上哪兒去了?”聞遙說著說著,眼神不由自主望著他身後:“——你後面是什麽?”

“大人離開許久,軍中有人生出異心,大人在軍帳中處理,晚上會回來用膳。”韓兆轉身,看聞遙直直走來掠過他到一張長桌前,俯身拿起碟子裏的糕點。

他身後的桌子尤其長,堪堪擺在寬敞大廳裏。上面一個個碟子密密麻麻擠著,各色甜鹹糕點炸物齊全,堆碼齊整,很壯觀。

“大人特意交代,說姑娘好吃食,尤其愛吃糕點。”韓兆羽扇翩翩,朝滿桌上百種點心一指:“知道姑娘今日到特意備下這些點心,析津府能找到的糕點都在此處了。”

“嗯,好好好。”聞遙點頭,嘴裏已經塞下兩塊點心,手裏還捏著一塊。她轉頭,真心實意對著韓兆豎起大拇指,誠懇道:“是真的好吃。你也過來吃啊,站著做什麽。”

“韓某不吃。”韓兆瞧著聞遙不羈的吃相,搖頭:“世間名士都是風流倜儻。自從來到析津府,韓某心寬體胖,腰圍漸長,如今正在克制飲食。”

此番回答也是奇葩。

聞遙和他互盯,互相都覺得對方很神奇。

聞遙咽下嘴裏糕點,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反應過來為何自己看到韓兆會覺得親切——韓兆的衣著打扮乍一眼看過去居然與張鋆十分相似。都是青衣似皎皎修竹,腰佩蘭黛,文弱風流。

她又想起韓兆在牢裏說過的話,那時韓兆還特意提過張鋆。

這叫做什麽?張鋆粉絲?

韓兆看著聞遙又抓起兩塊點心往嘴裏放,實在忍不住,上前給她倒滿一杯茶水遞過去,輕聲道:“姑娘還請慢用……這些點心真有這麽好吃?”

聞遙摸摸鼻子,視線在一旁瞪她的阿巳身上一晃而過:“好吃。”

尤其在餓幾天後,顯得更好吃了。她畢竟是習武之人,一貫食量大,內勁被封又不影響她胃口。這幾日天天只有些許肉和幹糧,她的確有些饞餓。

韓兆湊聞遙很近,定定盯她一會,視線跟著她瞥向一邊阿巳,手裏羽扇晃動,語氣不明:“是嗎?”

“是啊。”聞遙:“你說耶律都罕在軍帳,析津府附近有軍隊駐紮?”

韓兆視線轉回來,也不瞞著聞遙,點頭:“析津靠近燕雲十六州,一直留有重軍。”

“哦。”聞遙厚著臉皮:“大概多重啊?”

“姑娘要是想知道,可以自己去問大人。”韓兆打太極,睜著眼睛說瞎話:“一路過來舟車勞頓,既然姑娘一切安好,在下就放心了。再多說一句,大人有治世之才,對析津百姓非常愛護,這一年析津府兩族百姓和樂、欣欣向榮。姑娘日後不妨多在析津府走走看看,莫對大人抱有偏見。除卻一些細枝末節,大人實在是位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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