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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三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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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三箭

聞遙丹田撕裂,強行破出的內勁一陣一陣上湧,經脈鈍痛,喉頭不斷彌漫腥甜。她估摸幾番身後北遼人的戰力,又舔一下唇角,冷靜看向趙玄序說道:“你別氣……情況特殊,你先帶春燕子回天水,我在這留幾天。”

趙玄序掌中長弓已見裂紋。他盯著聞遙,語氣柔柔,不疾不徐:“阿遙,我可以殺了他們。”

耶律都罕冷笑:“憑你?”

聞遙手中長劍一擡,耶律都罕一頓,被迫擡起下巴郁郁閉嘴。

聞遙:“西北招討司來西朝皇都和西朝太子講條件談合作,不管怎麽想也不會只帶這幾個人。”

話音剛落,城門後馬蹄驚踏,大批人馬追逐而來。有身著甲胄的遼人武者,也有紅禁衛。紅禁衛為首為薛慎,他神色莫名,身後隨一輛馬車。馬車停下,兩名紅禁衛從馬車裏搬下椅子,上面老神在在坐著的正是失蹤幾日方才現身的西朝第一高手左鳳江。

白眉老太監垂頭枯坐,身上披一件大袍子,乍一看更像是骷髏。他左右兩側各自有人替他打傘,電光一閃,鬼氣嚇人。

“人家第一高手都來了,咱不硬碰硬。”聞遙挑眉示意探子去拿馬車韁繩:“你先回去,我挾持人質,等你和春燕子與翎羽衛匯合。”

她眼睛一眨,朝趙玄序做口型。

回府治病,別鬧脾氣,等我回去。

探子看看趙玄序又看看聞遙,眼瞧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趕緊上前牽過馬車,搬下腳凳後畢恭畢敬掀開車簾。

薛慎瞧著事態發展,眉頭一皺。雖然聞遙和趙玄序都還帶著人皮面具,但他已經認出聞遙身份,自然也能猜出眼前黑袍男人的身份。普天之下與星夷劍如此親密者,除天水兗王外不做他想。

別國皇子,私來興慶,參與行刺,隨便哪一件擇出來,天水與西朝就別想安生。

他張口欲言,手背猛然一疼。

“慎兒。”老太監活到現在就是人精,收回手耷拉眉毛,對著徒弟言簡意賅吐出兩字:“閉嘴。”

薛慎乖乖閉嘴。

前邊,趙玄序在聞遙面前常有的安靜順從的神色不見了。他眼瞳冷下,幽深晦暗,一手抓著弓一手抓著箭,默然站在雨中。

“我不是不回去。”聞遙輕輕道:“我現在要你先帶著春燕子走。”

趙玄序攏緊的五指極緩松開,應下聞遙的話:“好。”說罷轉身,衣角嘩然掀起蕩開,踏上腳凳俯身入車。

林中其餘幾個探子見狀,紛紛牽馬出林。他們不知聞遙與耶律都罕有何前塵往事,肅容執劍向聞遙行禮,為聞遙以身飼虎、困住西朝聲名鵲起的西北招討使動容。駕車探子一甩韁繩,馬車拖著巨大棺材,在夜雨中迅速往前駛離。

“都不準追啊,刀劍無眼。”眼瞧有人按捺不住拔出劍要去追,聞遙拖聲警告,手上用勁,鮮血霎時湧出淌在耶律都罕衣襟上。

西北招討使面無表情,往旁看去一眼。

北遼人不敢再動,紅禁衛也不動了。

聞遙長長嘆氣:“這樣才對嘛。”她唇角血跡點點擴大,呼吸重一下。

耶律都罕似有所覺,眉頭擰成一座黑山,沈默後開口道:“行了,這次不殺他,你的內傷——”話戛然而止,一支長箭冷不丁自前飛來,悍然洞穿耶律都罕垂在身側的手掌。

拔刀聲陣陣,遼人反應過來口中急急喊話,撲上前揮刀砍下第二支箭。第二支箭後緊跟著第三支,射箭者不管是技巧還是內勁都十分高明,三支箭並不對準致命要害,全擦著馬腹往下,直沖耶律都罕手臂手掌。力道剛剛好,箭頭卡在血肉中就不動了,半點傷不到後面的聞遙。

耶律都罕的反應也很迅速,中第二箭後他悶哼一聲,隨即毫不猶豫伸手在身前牢牢握住接踵而來的第三支箭,箭尖破開他左手掌心血肉。

此情此景,似曾相識。

耶律都罕如何不知曉,他咬牙切齒,猛然擡頭望前面看去。馬車漸行漸遠,依舊可以看到後窗被打開,趙玄序手臂緩緩松手,擡手把長弓扔到馬車外。

耶律都罕眼珠被怒火和嫉妒澀意燒得通紅,恨不得將這口蜜腹劍厚顏無恥之徒千刀萬剮:“趙玄序——”

“喊什麽喊。”聞遙對趙玄序殺個回馬槍也有點驚訝,但又不是很驚訝。她往耶律都罕傷口上撩一眼,偏心的很,嘲諷道:“你一個皇子,氣量就該大一點。難道只許你傷別人,別人不許還回來?”

耶律都罕氣結,五指血跡一滴一滴落在馬鬃上:“你是真護著他!”

“監察撫司的人習慣在兵刃上塗抹毒藥,不知道這些箭上有沒有……耶律皇子啊,雨這麽大,不然大家就都別站著說話?”聞遙等馬車徹底消失在視野中,開口說道:“去驛館坐坐唄。”

天將放明,大雨初停,驛館熱熱鬧鬧。薛慎去而覆返帶來宮中醫官為耶律都罕診治,左鳳江已經知道宮中變故、老皇帝身死的消息,當年救駕立功扶搖直上的人卻半點急,楞是坐在驛館喝完一杯茶後才同薛慎一起走了。

聞遙被帶到一間屋子裏再次喝下加份加料的化功散,按捺翻湧氣血冷眼旁觀驛館混亂。她心裏琢磨西朝皇帝耽於酒肉享樂,被兩個兒子架空的傳聞果真半點無假——死了皇帝,方才回驛館的路上興慶城還是安安靜靜,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挺稀奇,聞遙不知道李扶白和李侑齊接下來要怎麽分權。倘若西朝當真兩面逢源和稀泥,老皇帝又死了,她要不幹脆找個機會帶著縉雲假死離開算了,這攤子爛事,誰愛管誰管。

想到這裏,外面的珠簾忽然被人打開。聞遙思緒中斷,擡頭看到耶律都罕換了一身圓領罩紗紫袍,束犀玉帶,金冠束發,氣勢非凡。

他徑直走到聞遙身邊,手上傷口被緊急簡單處理過,纏繞了一圈紗布。一只藥碗被他力道很重地放到聞遙手邊,“砰”一聲,幾滴褐色藥水濺落桌案。

“強行沖破化功散,你可真是厲害。”耶律都罕直起身,張口就是聞遙無比熟悉的陰陽怪氣:“怎麽,那口淤血憋在肚子裏能治暗傷?”

聞遙不搭理狗叫,慢條斯理端起藥碗在鼻端輕嗅。

耶律都罕:“沒毒,喝不死你。”

“哦。”聞遙手一擡,一口悶,喝完後面色又有些古怪。

……還是加了槐花蜜。

槐花蜜的清甜沖淡中藥的苦澀,本該更易入口。可聞遙卻不太喜歡,她想起韓兆那一句“詳隱司大人心悅你”就覺得渾身不得勁,嗓子口齁甜。

“唉。”她嘆氣,繼而大手一揮:“給我拿些酸的吃食來。”

耶律都罕語氣不好:“你如今是階下囚,還使喚我?”

“我也不挑,酸的就好。”聞遙:“最好有甘草梅餅。”

耶律都罕雙手抱胸,站在一旁居高臨下看著她被熱氣熏潤的面色,半晌後朝著門口叫人,語氣很沖:“去拿甘草梅餅。”

甘草梅餅立馬就被送過來了。

聞遙心不在焉,一口一個往嘴巴裏面塞。吃到一半,手腕忽然一涼一重。她咀嚼動作停下,眼珠一轉瞧著自己右手手腕“啪嗒”一聲扣緊的鎖環。

鎖環大概三指寬、半指厚,松松扣在聞遙手腕處。別說,忽略這是一條鐐銬的本質,這玩意下綴鎖鏈點綴瓔珞珠子,晃起來還挺好看。

聞遙嘴巴繼續動起來,咽下梅餅,目光順著鎖鏈往上移動。鎖鏈有兩頭,另外一頭正被耶律都罕握在手裏把玩。這條鎖鏈的材質看起來有些特殊,不像是鐵,也不像是銀,顏色深沈卻又泛著凜凜光澤。

看著眼熟。

耶律都罕察覺到聞遙目光,心情一下子豁然開朗,神情舒緩下來。他俯身將手環扣在聞遙左手,松開手,鎖鏈當即垂下在空中晃蕩。聞遙拎著一拽,發覺這條鎖鏈大概有一米長,兩端扣死在她手腕上,中間掛在她身前。

“你的星夷劍是用隕鐵打造。”耶律都罕翠綠眼瞳看過來,語氣好似頑童炫耀:“這條鎖鏈也是。”

“是嗎。”聞遙一抹嘴巴,朝他拱手,敷衍道:“那這鏈子不便宜。就這樣送我了?大氣大氣,謝謝謝謝。”

她剛才還奇怪呢,都這麽放心不下給她喝了三瓶化功散,怎麽不幹脆把星夷劍拿走,原來是有這麽個東西。隕鐵打造的鎖鏈……要是她的內勁被化功散抑住,還真沒辦法弄斷。

掩著的門被人匆匆敲響,耶律都罕退開兩步,說道:“我們要在興慶留幾日,不會太久,最多後日,你便隨我回南府。”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邊時,他一手按著門扉,轉頭深深回看一眼聞遙,道:“我知道你現在還在生氣。等時候久了,你會理解我的。”

理解個頭。

聞遙扭頭把嘴裏的果核吐在碟中,慢慢往後倒,後背靠在椅背上,擡袖擦掉嘴角再次湧出的血跡。

化功散得再想辦法,她不可能讓這條見鬼的鏈子呆在手上。趙玄序雖然帶著春燕子回去了,可想到他走時一連射出的三箭,聞遙就覺得不安生不放心,隱秘的擔憂和不好的預感刺得她眼皮子直跳。

趙玄序回天水境內後,是會直接傳信讓千影帶著翎羽衛調頭殺回來,還是會記得告知張鋆西朝兩面通吃和稀泥的做法?

要是直接帶兵過來,那她和趙玄序遛進興慶的事情就瞞不住,天水朝廷怕是要一片嘩然;讓張鋆知道她陪郝春和殺西朝皇帝,柔弱無力雞都不敢殺的張大人怕是能直接氣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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