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他只是她留在過去的痛苦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9章 他只是她留在過去的痛苦
沈司櫟下了飛機，天剛蒙蒙亮。
晚秋的風卷著枯黃的楓葉落在腳邊。
沈司櫟提著買的一箱補品，跟著導航找到了小區，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玉芬萍，她穿著一件嶄新的羊毛衫，頭發在腦後隨意地挽著。
見到是他。
女人臉上沒有多大的情緒，只有一層籠罩多年的疲倦和煩悶，嘴角向下撇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臺詞。
“還知道回來？”玉芬萍冷笑一聲：“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打算回這個家了。”
沈司櫟低低應了一聲，側身擠進門廊，他的行李被放在了酒店，只提前買了一箱昂貴的營養品和肩頸按摩儀，進屋換了玉芬萍踢來的新拖鞋，擡手把東西放在了門口的小桌上。
玉芬萍斜睨了那些東西一眼，嘲諷道：“回家衣服不帶拿這些破東西。”
聽到動靜。
沈南海快步從裏屋出來，臉上堆起了熱切諂媚的笑，“小櫟來啦，快進來坐。”
餘光瞟見門口小桌上的一堆東西。
沈南海目光頓了頓。
“你說你，來就來了，還買這些東西幹什麽，太見外了。”沈南海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將那箱營養品提起，放到了靠墻的櫃子裏。
一邊往裏走，沈司櫟這才擡眼打量起四周環境。
三室一廳的布局，嶄新的家具，簡單的裝修，不是一家人原先在那座二線城市裏買的大平層，這裏估摸著是套普通二手房。
這是他們原先的家鄉，一個普通的四線城市。
這裏是。
他幾乎已經快遺忘的。
他們的家鄉。
是很多年前，他們一家逃離的那個故鄉縣城。
沈南海註意到了他的視線，臉上那熱切的笑容稍稍收斂，搓了搓手，聲音低了點：“我和你嬸嬸年齡大了，到底是根在這裏，在外面飄著這麽多年還是想回家。”
沈司櫟看著窗外安靜的小區。
當初要不是因為他那些事。
原本已經在省城立足的大伯和嬸嬸確實是不用搬走，離開，家鄉。
被壓在心底快要忘卻的負罪感聞著味道湧了出來，像一雙黏膩濕滑的手，悄悄趴在了他的肩上。
沈司櫟垂下視線，撚了撚指尖，把所有翻滾的情緒壓了下去，沒再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什麽。
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沈司櫟開門見山。
“我想問一些關於我母親的事。”
話剛落下，玉芬萍像被點燃的炮仗，一下炸開了，幾步走過來，“你還有臉問你媽？”
“你先看看你自己成了什麽樣子，跟個男人搞在一起，連家都不回，這麽多天，電話沒一個，信息不回，一回來，張口就是那個瘋了早就不要你的女人！”
積壓的怒火和不滿傾瀉而出。
“你心裏還有這個家嗎！”
沈司櫟沒有反駁，也沒有打斷她，他只是靜靜擡眼望著她，只是用一種疲憊，悲哀，又無奈的目光看著她。
眼眶下泛著淡淡的青黑，漂亮的眉眼，因連日的憔悴而失了光澤，瘦削的肩膀微微聳著，比起半年多前，又瘦了些。
那雙蜜色的眼睛，像是隔著一層霧氣。
看不清楚，也照不見光。
坐在沙發上，沒了身高差，整個人瘦瘦小小一只，縮在那裏，像是風一吹就會倒下。
這瞬間，不知為何，玉芬萍腦中突然閃過了二十年前那個黃昏，她看著這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自己，奶聲奶氣地喊著嬸嬸。
到嘴的咒罵卡在了喉中。
玉芬萍突然沈默下來，一句話也沒說，沒給二人留下一個反應，轉身回了臥室。
門被“砰”一聲甩上。
客廳裏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沈默。
沈南海尷尬地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坐到沈司櫟對面，斟酌著開口，語氣是和玉芬萍截然不同的溫和。
“小櫟啊，你別怪你嬸嬸，她這是太久沒見你，心裏難受。”沈南海頓了頓，觀察了眼青年的臉色，才繼續試探著繼續問，“不過，你怎麽突然想起來問，問你媽媽的事了？”
“我其實，對她也不算太了解……”
沈司櫟收回視線，沒有急著回答。
先打開隨身的手提袋，從裏面取出厚厚的三沓百元鈔票，一言不發地放在了茶幾上。
沈南海的聲音戛然而止。
目光瞬間被那抹紅色牢牢吸住，眼神劇烈地變幻著，先是驚訝，隨即是難以掩飾的貪婪，幾秒過後，沈南海幹咳了兩聲，努力把目光從錢上挪開。
“你這孩子，這是幹什麽？”
“一家人談事，哪裏用得著這個。”沈南海說著，看向了沈司櫟，“你想問點什麽？”
沈司櫟擡起眼，目光平靜無波，直視著他：“我就想知道，我母親的身世。”
不是什麽難題。
沈南海的表情徹底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點放松的笑。
“你早說嘛，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
————
晚秋的黃昏來得早，天色灰蒙蒙一片，冷風卷著街邊的落下的楓葉四處飄。
沈司櫟推開一家老式餃子館的玻璃門，珠簾相撞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店裏光線不算明亮，只有寥寥幾個客人，空氣裏飄著一股醋香和油煙的氣味。
熟悉得讓他心口微微一抽。
點了一碗豬肉白菜餡的水餃。
沈司櫟坐在了靠裏的位置。
桌面不算幹凈，有些油汙堆積的黃印，但筷子明顯是剛換成了新的，小玻璃碟裏裝了辣椒醬和醋。
店員拿來個幹凈的小碟子。
沈司櫟熟練地舀了一勺辣椒醬，又倒了些醋進去，輕輕攪拌。
熱騰騰的餃子很快被端上來，白茫茫的熱氣撲在臉上，沈司櫟拿起筷子，夾起一個放入口中，機械地咀嚼著。
餃子皮薄餡多。
味道似乎和記憶裏相差無幾。
她是無父無母的孤兒，跟著要飯的到了村裏，差點被賣給傻子做童養媳，被村口那老寡婦買下，小時候呆呆傻傻沒念過書，長大才慢慢好轉，剛好沒多久，那老寡婦就死了，她掉河裏被你爸救了，就這麽跟著了。
懸在心口的巨石轟一聲落下，卻並未帶來多少輕松感，反而崩得血肉模糊。
他的媽媽，不是被他們家拐賣來的。
這一點確認，並未帶來多少輕松，反而砸出更多痛苦，關於她孤苦無依的前半生，關於她那可能從未被真正善待過的，灰暗的人生。
後知後覺的無力感壓在了胸口，沈重的讓他幾乎無法呼吸，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一滴接一滴，迅疾地滾落，砸進盛著醋的小碟子裏，砸在碗裏。
沈司櫟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只是緩慢的，一顆顆，機械的，吃著碗裏的餃子。
餃子是燙的，眼淚是熱的。
心卻像是被泡在了冰雪中。
他想要媽媽，那個或許從未真正清醒過，卻給過他溫暖的媽媽，可是她現在有了新的，平靜的生活，早已不認識他了。
他的存在，除了驚擾她，打破她那份得來不易的安寧，還能做什麽？
他只是她留在過去的痛苦。
眼淚大滴大滴落下。
苦痛與孤寂幾乎快要將他吞噬。
就這時，一道略帶遲疑的男聲突然響起。
“你是沈司櫟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沈司櫟下了飛機，天剛蒙蒙亮。
晚秋的風卷著枯黃的楓葉落在腳邊。
沈司櫟提著買的一箱補品，跟著導航找到了小區，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玉芬萍，她穿著一件嶄新的羊毛衫，頭發在腦後隨意地挽著。
見到是他。
女人臉上沒有多大的情緒，只有一層籠罩多年的疲倦和煩悶，嘴角向下撇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臺詞。
“還知道回來？”玉芬萍冷笑一聲：“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打算回這個家了。”
沈司櫟低低應了一聲，側身擠進門廊，他的行李被放在了酒店，只提前買了一箱昂貴的營養品和肩頸按摩儀，進屋換了玉芬萍踢來的新拖鞋，擡手把東西放在了門口的小桌上。
玉芬萍斜睨了那些東西一眼，嘲諷道：“回家衣服不帶拿這些破東西。”
聽到動靜。
沈南海快步從裏屋出來，臉上堆起了熱切諂媚的笑，“小櫟來啦，快進來坐。”
餘光瞟見門口小桌上的一堆東西。
沈南海目光頓了頓。
“你說你，來就來了，還買這些東西幹什麽，太見外了。”沈南海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將那箱營養品提起，放到了靠墻的櫃子裏。
一邊往裏走，沈司櫟這才擡眼打量起四周環境。
三室一廳的布局，嶄新的家具，簡單的裝修，不是一家人原先在那座二線城市裏買的大平層，這裏估摸著是套普通二手房。
這是他們原先的家鄉，一個普通的四線城市。
這裏是。
他幾乎已經快遺忘的。
他們的家鄉。
是很多年前，他們一家逃離的那個故鄉縣城。
沈南海註意到了他的視線，臉上那熱切的笑容稍稍收斂，搓了搓手，聲音低了點：“我和你嬸嬸年齡大了，到底是根在這裏，在外面飄著這麽多年還是想回家。”
沈司櫟看著窗外安靜的小區。
當初要不是因為他那些事。
原本已經在省城立足的大伯和嬸嬸確實是不用搬走，離開，家鄉。
被壓在心底快要忘卻的負罪感聞著味道湧了出來，像一雙黏膩濕滑的手，悄悄趴在了他的肩上。
沈司櫟垂下視線，撚了撚指尖，把所有翻滾的情緒壓了下去，沒再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什麽。
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沈司櫟開門見山。
“我想問一些關於我母親的事。”
話剛落下，玉芬萍像被點燃的炮仗，一下炸開了，幾步走過來，“你還有臉問你媽？”
“你先看看你自己成了什麽樣子，跟個男人搞在一起，連家都不回，這麽多天，電話沒一個，信息不回，一回來，張口就是那個瘋了早就不要你的女人！”
積壓的怒火和不滿傾瀉而出。
“你心裏還有這個家嗎！”
沈司櫟沒有反駁，也沒有打斷她，他只是靜靜擡眼望著她，只是用一種疲憊，悲哀，又無奈的目光看著她。
眼眶下泛著淡淡的青黑，漂亮的眉眼，因連日的憔悴而失了光澤，瘦削的肩膀微微聳著，比起半年多前，又瘦了些。
那雙蜜色的眼睛，像是隔著一層霧氣。
看不清楚，也照不見光。
坐在沙發上，沒了身高差，整個人瘦瘦小小一只，縮在那裏，像是風一吹就會倒下。
這瞬間，不知為何，玉芬萍腦中突然閃過了二十年前那個黃昏，她看著這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自己，奶聲奶氣地喊著嬸嬸。
到嘴的咒罵卡在了喉中。
玉芬萍突然沈默下來，一句話也沒說，沒給二人留下一個反應，轉身回了臥室。
門被“砰”一聲甩上。
客廳裏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沈默。
沈南海尷尬地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坐到沈司櫟對面，斟酌著開口，語氣是和玉芬萍截然不同的溫和。
“小櫟啊，你別怪你嬸嬸，她這是太久沒見你，心裏難受。”沈南海頓了頓，觀察了眼青年的臉色，才繼續試探著繼續問，“不過，你怎麽突然想起來問，問你媽媽的事了？”
“我其實，對她也不算太了解……”
沈司櫟收回視線，沒有急著回答。
先打開隨身的手提袋，從裏面取出厚厚的三沓百元鈔票，一言不發地放在了茶幾上。
沈南海的聲音戛然而止。
目光瞬間被那抹紅色牢牢吸住，眼神劇烈地變幻著，先是驚訝，隨即是難以掩飾的貪婪，幾秒過後，沈南海幹咳了兩聲，努力把目光從錢上挪開。
“你這孩子，這是幹什麽？”
“一家人談事，哪裏用得著這個。”沈南海說著，看向了沈司櫟，“你想問點什麽？”
沈司櫟擡起眼，目光平靜無波，直視著他：“我就想知道，我母親的身世。”
不是什麽難題。
沈南海的表情徹底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點放松的笑。
“你早說嘛，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
————
晚秋的黃昏來得早，天色灰蒙蒙一片，冷風卷著街邊的落下的楓葉四處飄。
沈司櫟推開一家老式餃子館的玻璃門，珠簾相撞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店裏光線不算明亮，只有寥寥幾個客人，空氣裏飄著一股醋香和油煙的氣味。
熟悉得讓他心口微微一抽。
點了一碗豬肉白菜餡的水餃。
沈司櫟坐在了靠裏的位置。
桌面不算幹凈，有些油汙堆積的黃印，但筷子明顯是剛換成了新的，小玻璃碟裏裝了辣椒醬和醋。
店員拿來個幹凈的小碟子。
沈司櫟熟練地舀了一勺辣椒醬，又倒了些醋進去，輕輕攪拌。
熱騰騰的餃子很快被端上來，白茫茫的熱氣撲在臉上，沈司櫟拿起筷子，夾起一個放入口中，機械地咀嚼著。
餃子皮薄餡多。
味道似乎和記憶裏相差無幾。
她是無父無母的孤兒，跟著要飯的到了村裏，差點被賣給傻子做童養媳，被村口那老寡婦買下，小時候呆呆傻傻沒念過書，長大才慢慢好轉，剛好沒多久，那老寡婦就死了，她掉河裏被你爸救了，就這麽跟著了。
懸在心口的巨石轟一聲落下，卻並未帶來多少輕松感，反而崩得血肉模糊。
他的媽媽，不是被他們家拐賣來的。
這一點確認，並未帶來多少輕松，反而砸出更多痛苦，關於她孤苦無依的前半生，關於她那可能從未被真正善待過的，灰暗的人生。
後知後覺的無力感壓在了胸口，沈重的讓他幾乎無法呼吸，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一滴接一滴，迅疾地滾落，砸進盛著醋的小碟子裏，砸在碗裏。
沈司櫟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只是緩慢的，一顆顆，機械的，吃著碗裏的餃子。
餃子是燙的，眼淚是熱的。
心卻像是被泡在了冰雪中。
他想要媽媽，那個或許從未真正清醒過，卻給過他溫暖的媽媽，可是她現在有了新的，平靜的生活，早已不認識他了。
他的存在，除了驚擾她，打破她那份得來不易的安寧，還能做什麽？
他只是她留在過去的痛苦。
眼淚大滴大滴落下。
苦痛與孤寂幾乎快要將他吞噬。
就這時，一道略帶遲疑的男聲突然響起。
“你是沈司櫟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