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旅途的終點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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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旅途的終點是什麽
天空依然陰霾，細細密密飄起了雨絲。
沈司櫟望著江面，細密的雨絲落在臉上，和什麽溫熱的液體混在一起，又很快被風吹散。
壓在胸口整整十一年的巨石終於落下，可預想中的喜悅與輕松並未到來。
突然想起。
他好像很久沒見過晴天了。
自有意識起，天空總蒙著層厚重的灰，小時候父母在外忙碌，他是早產兒，先天不足，身體差，一個月有大半時間都生病在家。
農村的房子窗戶小，屋裏常年見不到光，父母不在，窗簾也永遠拉得嚴嚴實實，只有一只小玩偶。
之後搬到城裏，他偶爾趁大人不註意跑到窗邊，能看見的也只是被高樓蓋住的天空，而多半時候還是陰的。
後來長大了些，催債的人總蹲在放學路上，他只敢走著陰暗的小巷回家。
那些人蹲在家外，他便拉緊窗簾，不敢開燈，裝作家中無人。
工作後他總要在各種店裏來回奔波，回家後，不是太陽西沈就是傍晚，再後來身體實在熬不下去，機緣巧合下轉行去當了演員，負擔沒那麽重了，一有空還是習慣性躲在家裏畫稿。
等他趕完稿擡頭時，太陽早落了，只剩路燈的光落在玻璃上，偶爾白天出門送畫，也是低著頭，連天空是什麽顏色都記不清。
記不起來這場雨下了多少天。
也許中途停過，也許沒有。
他從未仔細看過。
江風卷著水汽往衣領裏鉆，沈司櫟裹了裹薄外套，指尖觸到布料上的濕潤，和他住的那間老房子一樣，永遠帶著點散不去的潮濕。
一場漫長的旅途終於來到了盡頭，沒有多少愉悅，只有一片空茫。
世界好像一下子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心臟在胸腔中緩慢跳動的聲音，一下，又一下，空落落的。
他想起小學時因為實在無聊，從學校讀書館借回了很多書，看到一本關於死亡與新生的故事，那時候怎麽也看不明白最終章節的開放式結尾。
怎麽看也不明白為什麽歷經了那麽多磨難，明明已經離開了那麽多人，明明只差一步之遙。
主角小貓卻選擇了重新跳入那個，根本不知道是否真的能救回所有朋友的山谷，也不明白小貓留下的那句話又是什麽意思。
生命的意義是什麽？
他想知道小貓的結局。
於是他跑到了媽媽身邊，問出了那個問題。
媽媽把他抱在懷裏，陪著他重新讀了一遍故事，她沒有批判故事本身，沒有否定故事的答案，也沒有敷衍地糊弄過去。
只是輕輕說：“生命本身沒有任何意義。”
“但每場生命都是一次愚人的旅途，我們會在旅途中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小貓的故事沒有結局，他還在追尋自己終點的路上，而那屬於他的終點只有小貓知道。”
他知道，他並不是多高尚的人，也並不堅強
他只是個膽小鬼。
害怕疼痛，害怕苦難，害怕未知的一切，怯懦又膽小，沒有勇氣面對生命。
只能以還債這種理由讓自己往前走。
雨還在下，江面上的霧更濃了。
沈司櫟望著那片灰蒙蒙的水面，緊緊握著欄桿。
多年前那個疑問再次浮了上來。
旅途的終點是什麽。
雨越下越大。
打在他的身上。
支撐起他的那口氣不知何時洩了個幹凈，濃烈的疲倦，從骨頭縫裏往外滲，沿著脊椎爬滿四肢百骸，指尖早已凍得發僵。
雨珠順著發梢成串往下墜，浸透的外套貼在背上，像裹了層冰冷的雪。
睫毛上沾著一層水珠，視線早被打得模糊，江面上的灰霧和雨幕融成一片混沌，眼前景物都成了朦朧一片。
好像感覺不到冷了。
想動一動，腳卻像生了根，陷在濕漉漉的地面，他試著擡了擡膝蓋，肌肉發出微弱的抗議，沈重得像灌了水泥。
好累。
沈司櫟微微晃了晃身子，將額頭抵在冰涼的欄桿上，想保持清明，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滲進來。
眼皮越來越沈，好像下一秒就要合上。
他在心底輕輕喚了一聲。
媽媽……
旅途的終點是什麽。
我的終點在哪裏。
雨還在狠狠砸下來，砸在他的身上，他的背上，砸得他肩膀微微發顫。
好累。
媽媽。
我想回家。
回到那間小小的平房，沒有豪華的裝修，沒有明亮的燈光，墻壁有我用蠟筆塗的線條的家。
沒有多豐盛的食物，只有每天早晨的一碗素面，拌了白砂糖的米粥，大伯從鄉下帶來的雞蛋，嬸嬸包的粽子，爸爸帶回來的月餅。
屬於我的家。
一輛邁巴赫從沈司櫟身後緩慢駛過，車窗降下一半，露出後座男人輪廓分明的側臉。
商霽沈指尖搭在真皮扶手上，目光卻沒聚焦在前方的路，輕輕落在窗外那道對著江面出神的背影上。
青年手上沒有打傘，只穿了件薄薄的濕外套，脊背耷拉著，像株被壓彎了的小草。
江邊只有那道身影，司機先是註意到了那身影，又通過後視鏡註意到了男人的目光，於是開口問：“那好像是沈先生，要停下去看看嗎？”
商霽沈收回視線，隨口答道：“不用。”
司機楞了楞，還是應了聲：“好的”。
玻璃緩緩合上的瞬間，商霽沈最後看了眼那道背影，青年仍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車駛遠了，後視鏡裏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被雨幕吞沒，商霽沈靠著椅背閉上了眼。
“換右邊那條路，去趟便利店。”
……
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了家。
只是沿著必經之路往回走，回程的路上被便利店門口的員工硬塞了把傘和瓶熱水，到家之後已經有些意識不清了，連澡都沒來得及洗就鉆上了床。
代價就是，天快放亮時發了高燒。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卻依舊沒放晴。
沈司櫟身上燙的厲害，腦袋昏沈的像灌了鉛，掙紮著想坐起來，剛一動彈，胃裏就翻江倒海，猛地偏頭對著床頭的垃圾桶一陣幹嘔。
熱了點冰箱裏的剩飯，吃了點藥，撐不住又跌回床上重新睡了過去。
可沒睡多久，就被劇烈的腹痛喚醒，明明是三十多度的天，空調早關了，他縮在冬季的厚棉被裏，依然止不住的發抖。
寒意順著骨縫冒出，渾身都是冷汗。
迷迷糊糊中，沈司櫟摸到床邊的手機想叫個外賣，屏幕上的光刺得眼睛生疼，看不清什麽字，手指在屏幕上亂點了半天也沒成功，索性把手機扔到一邊，又昏了過去。
睡到後來，連帶著胃裏的酸水一起湧了上來，勉強咽下去的藥混著點不明液體全吐了出來。
就這樣痛了將近一周。
意識在疼痛與迷糊裏徘徊，手機早就沒電關了機，對時間沒了認知，只以為是太痛了所以才過得那麽慢。
中間三天緩了些，只是身體依然不適，只是睡覺，隨便吃了點東西，吃多少吐多少。
睡得越來越多，索性不再多吃。
昏昏沈沈的又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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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依然陰霾，細細密密飄起了雨絲。
沈司櫟望著江面，細密的雨絲落在臉上，和什麽溫熱的液體混在一起，又很快被風吹散。
壓在胸口整整十一年的巨石終於落下，可預想中的喜悅與輕松並未到來。
突然想起。
他好像很久沒見過晴天了。
自有意識起，天空總蒙著層厚重的灰，小時候父母在外忙碌，他是早產兒，先天不足，身體差，一個月有大半時間都生病在家。
農村的房子窗戶小，屋裏常年見不到光，父母不在，窗簾也永遠拉得嚴嚴實實，只有一只小玩偶。
之後搬到城裏，他偶爾趁大人不註意跑到窗邊，能看見的也只是被高樓蓋住的天空，而多半時候還是陰的。
後來長大了些，催債的人總蹲在放學路上，他只敢走著陰暗的小巷回家。
那些人蹲在家外，他便拉緊窗簾，不敢開燈，裝作家中無人。
工作後他總要在各種店裏來回奔波，回家後，不是太陽西沈就是傍晚，再後來身體實在熬不下去，機緣巧合下轉行去當了演員，負擔沒那麽重了，一有空還是習慣性躲在家裏畫稿。
等他趕完稿擡頭時，太陽早落了，只剩路燈的光落在玻璃上，偶爾白天出門送畫，也是低著頭，連天空是什麽顏色都記不清。
記不起來這場雨下了多少天。
也許中途停過，也許沒有。
他從未仔細看過。
江風卷著水汽往衣領裏鉆，沈司櫟裹了裹薄外套，指尖觸到布料上的濕潤，和他住的那間老房子一樣，永遠帶著點散不去的潮濕。
一場漫長的旅途終於來到了盡頭，沒有多少愉悅，只有一片空茫。
世界好像一下子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心臟在胸腔中緩慢跳動的聲音，一下，又一下，空落落的。
他想起小學時因為實在無聊，從學校讀書館借回了很多書，看到一本關於死亡與新生的故事，那時候怎麽也看不明白最終章節的開放式結尾。
怎麽看也不明白為什麽歷經了那麽多磨難，明明已經離開了那麽多人，明明只差一步之遙。
主角小貓卻選擇了重新跳入那個，根本不知道是否真的能救回所有朋友的山谷，也不明白小貓留下的那句話又是什麽意思。
生命的意義是什麽？
他想知道小貓的結局。
於是他跑到了媽媽身邊，問出了那個問題。
媽媽把他抱在懷裏，陪著他重新讀了一遍故事，她沒有批判故事本身，沒有否定故事的答案，也沒有敷衍地糊弄過去。
只是輕輕說：“生命本身沒有任何意義。”
“但每場生命都是一次愚人的旅途，我們會在旅途中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小貓的故事沒有結局，他還在追尋自己終點的路上，而那屬於他的終點只有小貓知道。”
他知道，他並不是多高尚的人，也並不堅強
他只是個膽小鬼。
害怕疼痛，害怕苦難，害怕未知的一切，怯懦又膽小，沒有勇氣面對生命。
只能以還債這種理由讓自己往前走。
雨還在下，江面上的霧更濃了。
沈司櫟望著那片灰蒙蒙的水面，緊緊握著欄桿。
多年前那個疑問再次浮了上來。
旅途的終點是什麽。
雨越下越大。
打在他的身上。
支撐起他的那口氣不知何時洩了個幹凈，濃烈的疲倦，從骨頭縫裏往外滲，沿著脊椎爬滿四肢百骸，指尖早已凍得發僵。
雨珠順著發梢成串往下墜，浸透的外套貼在背上，像裹了層冰冷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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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動一動，腳卻像生了根，陷在濕漉漉的地面，他試著擡了擡膝蓋，肌肉發出微弱的抗議，沈重得像灌了水泥。
好累。
沈司櫟微微晃了晃身子，將額頭抵在冰涼的欄桿上，想保持清明，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滲進來。
眼皮越來越沈，好像下一秒就要合上。
他在心底輕輕喚了一聲。
媽媽……
旅途的終點是什麽。
我的終點在哪裏。
雨還在狠狠砸下來，砸在他的身上，他的背上，砸得他肩膀微微發顫。
好累。
媽媽。
我想回家。
回到那間小小的平房，沒有豪華的裝修，沒有明亮的燈光，墻壁有我用蠟筆塗的線條的家。
沒有多豐盛的食物，只有每天早晨的一碗素面，拌了白砂糖的米粥，大伯從鄉下帶來的雞蛋，嬸嬸包的粽子，爸爸帶回來的月餅。
屬於我的家。
一輛邁巴赫從沈司櫟身後緩慢駛過，車窗降下一半，露出後座男人輪廓分明的側臉。
商霽沈指尖搭在真皮扶手上，目光卻沒聚焦在前方的路，輕輕落在窗外那道對著江面出神的背影上。
青年手上沒有打傘，只穿了件薄薄的濕外套，脊背耷拉著，像株被壓彎了的小草。
江邊只有那道身影，司機先是註意到了那身影，又通過後視鏡註意到了男人的目光，於是開口問：“那好像是沈先生，要停下去看看嗎？”
商霽沈收回視線，隨口答道：“不用。”
司機楞了楞，還是應了聲：“好的”。
玻璃緩緩合上的瞬間，商霽沈最後看了眼那道背影，青年仍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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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沿著必經之路往回走，回程的路上被便利店門口的員工硬塞了把傘和瓶熱水，到家之後已經有些意識不清了，連澡都沒來得及洗就鉆上了床。
代價就是，天快放亮時發了高燒。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卻依舊沒放晴。
沈司櫟身上燙的厲害，腦袋昏沈的像灌了鉛，掙紮著想坐起來，剛一動彈，胃裏就翻江倒海，猛地偏頭對著床頭的垃圾桶一陣幹嘔。
熱了點冰箱裏的剩飯，吃了點藥，撐不住又跌回床上重新睡了過去。
可沒睡多久，就被劇烈的腹痛喚醒，明明是三十多度的天，空調早關了，他縮在冬季的厚棉被裏，依然止不住的發抖。
寒意順著骨縫冒出，渾身都是冷汗。
迷迷糊糊中，沈司櫟摸到床邊的手機想叫個外賣，屏幕上的光刺得眼睛生疼，看不清什麽字，手指在屏幕上亂點了半天也沒成功，索性把手機扔到一邊，又昏了過去。
睡到後來，連帶著胃裏的酸水一起湧了上來，勉強咽下去的藥混著點不明液體全吐了出來。
就這樣痛了將近一周。
意識在疼痛與迷糊裏徘徊，手機早就沒電關了機，對時間沒了認知，只以為是太痛了所以才過得那麽慢。
中間三天緩了些，只是身體依然不適，只是睡覺，隨便吃了點東西，吃多少吐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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