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想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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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我想要幸福
他在蛋糕店工作，平日私下也研究一些甜品配方，因此冰箱裏還有小半盒淡奶油和成品蛋糕坯，昨天買的幾盒水果還在冰箱裏沒吃。
火速做了個簡陋的水果蛋糕，擠上生日快樂四個字，最後摸出抽屜裏的生日蠟燭往上一插。
又忙活著開火下了碗面條。
雨聲不知何時小了些，廚房飄來淡淡的奶油香和煎雞蛋的香味。
商霽沈看著青年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周圍陳設和他來時一樣，什麽也沒變，死寂，平淡。
可卻又忽然覺得，這冷寂的屋子，突然有了分煙火氣。
沈司櫟小心翼翼把蛋糕端上了客廳小桌。
擡手關了屋裏的燈。
只留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商霽沈坐在桌前，心情格外微妙，自出生有記憶以來他就沒有辦過生日，唯一一次還是即將八歲那年。
母親第一次牽起他的手，他們一家三口在游樂園玩了一天，臨近傍晚又在蛋糕店買了巧克力蛋糕，那時他奇怪媽媽為什麽不在生日當天給自己買蛋糕而是要在前一天。
可那是媽媽第一次牽起他的手，第一次為他唱歌，第一次帶他看電影，第一次帶他去游樂園，第一次……
像個正常小孩一樣，和爸爸媽媽一起。
因為太幸福了。
所以他沒有好奇，沒有疑問。
只想等到第二天再和媽媽一起分享這塊蛋糕。
記憶的落幕，是碎裂的身體，變質到再也不能吃的蛋糕，崩潰的指責，洗不清的罪孽，不間斷的夢魘。
那之後，他已經20年沒再辦過生日了，久到幾乎忘了這個日子，對蛋糕這種東西也是敬而遠之。
不算討厭。
只是……
“點蠟燭吧。”
沈司櫟的聲音喚回了他的思緒。
商霽沈擡眼，面前蛋糕不大，做得著急，樣子也不算好看，只是簡單地塗抹了奶油用一層水果堆疊，插著幾根小小的生日蠟燭。
1，2,3……8。
商霽沈視線在蠟燭上頓了頓。
“家裏沒有數字蠟燭，就剩幾根蠟燭了。”
“家裏東西不齊，只能先這樣了。”沈司櫟輕聲說，尾音沒在雨聲中，柔軟溫潤。
“來不及做太好的，先將就一下，下次給你補一個。”
“不將就。”商霽沈沈默幾秒，擡手，接過青年手中的火柴，一同點亮剩下的蠟燭：“這樣就很好。”
燭火燃起。
窗外雨聲不斷。
老小區的夜靜得發沈，沒有人聲，也沒有車笛聲，只有連綿的雨聲裹著風聲。
商霽沈低頭，蠟燭一根根點亮。
他的母親來自北美，是位被父母遺棄的孤女，輾轉來到東方，和他的父親以及方叔一同念書，他們一起畢業。
父親愛上了他的母親，愛得偏執又瘋狂。
母親天生一副好嗓子，被星探發掘進入公司，已經小有名氣，她只想當一位在全球巡游的自由歌手，不願被婚姻束縛，不願被家庭束縛，也並不愛父親。
占有欲極強的父親做下了不可饒恕的事情，毀了母親的事業，毀了母親的所有人際，在母親幾乎就快要逃跑成功時，讓母親孕育了他。
從小就被父母遺棄的母親不舍得打掉他。
於是他便出生。
作為鎖住母親的枷鎖。
父親很愛母親，什麽都能給她，除了自由。
可是。
她是一縷自由的風，沒有任何東西能困住她，包括愛。
他不喜歡雨季，打心底裏厭惡這種陰霾天，雨季的水窪總會讓他聯想到多年前那個同樣濕冷的午後，母親從高空落下，在他腳邊，在他面前。
血液混著雨水漫開，腥氣和寒氣鉆進骨頭縫裏，噴射在身上的血液，成了每年雨季都要反覆啃噬他的夢魘。
他討厭陰霾天，霧蒙蒙的沒有盡頭，每到這種天氣，他的父親便會罕見地打來電話，不斷重覆他們的罪行，讓他不斷陷入逃不出的夢魘。
所以在當初面對那只總往他身邊湊，怎麽也推不開，帶著點傻氣，執拗的小貓時。
他一邊沈淪在熾熱的愛意中，一邊又被那時常消失的小貓激怒，他想將它永遠留在身邊。
他嘗試把它關到籠中，它總是能聰明地跑掉，他嘗試整夜擁它入睡，它總在清晨到來時消失。
他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成為了和父親一樣的人，自己最討厭的人，於是他用最傷人的話趕它走，帶著怒火轉身逃避。
錯過了那只死前還咬著糖塊想要送給他的小貓，直到最後也沒說出那句道歉。
漫長到沒有盡頭的痛苦裏。
他有時會想。
它只是一只小貓，小貓就算再怎麽聰明，也許都是聽不懂那些話的，小貓是不會委屈的，小貓不會明白。
那些話有多麽傷人。
也許它臨死前惦記的也只是。
沒有讓自己吃到那顆糖。
它不會恨他。
……
蛋糕上的蠟燭燃了一小半，蠟油順著燭身緩緩淌下，像滴凝固的淚。
沈司櫟往他身邊湊了湊，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連空氣裏的甜意都變得格外清晰。
商霽沈聞到青年身上淡淡的果橙香，能感覺到青年微微起伏的呼吸。
回過神來，他擡頭看向身邊的沈司櫟。
沈司櫟把目光留給了他，燭火在黑暗中燃起，落在蜜色的眸中，溫潤卻不刺眼
黑暗中，那雙眼睛溫潤剔透得像是夜晚的明月，不是高懸天際，清冷孤絕的月，而是近在咫尺，仿佛擡手能觸到暖意的月。
“許個生日願望吧，慶祝28歲。”
沈司櫟在他身側說。
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意混著暖意漫上來。
商霽沈沒動，望著那跳動的燭火，他沒什麽願望可許，也不相信許願這種玄妙的事情真的會成真，他不信鬼神，只信自己。
過去的二十多年裏，他所求的，所望的，不是落空就是被撕碎。
他曾無數次自欺欺人。
你和父親不一樣。
你和家族裏其他人不一樣，你不會變成瘋子，不會做出和那些人一樣的事情，像是詛咒一樣纏繞在他們血脈裏的事，囚禁，強制，易怒，偏執，瘋狂，甚至自毀。
蠟燭燈光落在他眼裏，那片沈靜的綠湖漾起了點點漣漪。
八歲生日前一天，他把蛋糕放進冰箱，準備把沒想好的願望也放在第二天許。
後來無數個深夜，他總在半夢半醒間想起那個沒來得及許下願望，像被濃霧裹住的細沙，抓不住，記不清。
直到此刻。
他想起來了。
曾經那顆精致的巧克力蛋糕被他藏入冰箱，面前的蛋糕簡單樸素。
腐爛變質到發苦的黴味仿佛就在昨日，可此刻，甜膩的香氣混著清新果香，固執地往鼻尖鉆，沖走了那片腐敗。
商霽沈垂首，溫熱的淚順著眼角落在桌面，他輕輕吹氣。
如果罪人也能擁有願望。
我想要幸福。
燭火熄滅，最後一點光暈在眼底散去。
心底沒有多少情緒，空落落一片。
獨自在國外的雨夜霧霾下，他找不到歸處。
眼角的淚也沒有源頭。
他甚至分不清，在這刻，這滴淚到底是屬於8歲的那個小孩，還是此刻28歲的他。
只有月光。
沈司櫟側眸，隱隱瞧見什麽閃爍的水光，幾秒，他沒動，也沒說話，直到那陣細微的顫抖漸漸平覆，才溫聲開口：
“生日快樂，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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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蛋糕店工作，平日私下也研究一些甜品配方，因此冰箱裏還有小半盒淡奶油和成品蛋糕坯，昨天買的幾盒水果還在冰箱裏沒吃。
火速做了個簡陋的水果蛋糕，擠上生日快樂四個字，最後摸出抽屜裏的生日蠟燭往上一插。
又忙活著開火下了碗面條。
雨聲不知何時小了些，廚房飄來淡淡的奶油香和煎雞蛋的香味。
商霽沈看著青年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周圍陳設和他來時一樣，什麽也沒變，死寂，平淡。
可卻又忽然覺得，這冷寂的屋子，突然有了分煙火氣。
沈司櫟小心翼翼把蛋糕端上了客廳小桌。
擡手關了屋裏的燈。
只留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商霽沈坐在桌前，心情格外微妙，自出生有記憶以來他就沒有辦過生日，唯一一次還是即將八歲那年。
母親第一次牽起他的手，他們一家三口在游樂園玩了一天，臨近傍晚又在蛋糕店買了巧克力蛋糕，那時他奇怪媽媽為什麽不在生日當天給自己買蛋糕而是要在前一天。
可那是媽媽第一次牽起他的手，第一次為他唱歌，第一次帶他看電影，第一次帶他去游樂園，第一次……
像個正常小孩一樣，和爸爸媽媽一起。
因為太幸福了。
所以他沒有好奇，沒有疑問。
只想等到第二天再和媽媽一起分享這塊蛋糕。
記憶的落幕，是碎裂的身體，變質到再也不能吃的蛋糕，崩潰的指責，洗不清的罪孽，不間斷的夢魘。
那之後，他已經20年沒再辦過生日了，久到幾乎忘了這個日子，對蛋糕這種東西也是敬而遠之。
不算討厭。
只是……
“點蠟燭吧。”
沈司櫟的聲音喚回了他的思緒。
商霽沈擡眼，面前蛋糕不大，做得著急，樣子也不算好看，只是簡單地塗抹了奶油用一層水果堆疊，插著幾根小小的生日蠟燭。
1，2,3……8。
商霽沈視線在蠟燭上頓了頓。
“家裏沒有數字蠟燭，就剩幾根蠟燭了。”
“家裏東西不齊，只能先這樣了。”沈司櫟輕聲說，尾音沒在雨聲中，柔軟溫潤。
“來不及做太好的，先將就一下，下次給你補一個。”
“不將就。”商霽沈沈默幾秒，擡手，接過青年手中的火柴，一同點亮剩下的蠟燭：“這樣就很好。”
燭火燃起。
窗外雨聲不斷。
老小區的夜靜得發沈，沒有人聲，也沒有車笛聲，只有連綿的雨聲裹著風聲。
商霽沈低頭，蠟燭一根根點亮。
他的母親來自北美，是位被父母遺棄的孤女，輾轉來到東方，和他的父親以及方叔一同念書，他們一起畢業。
父親愛上了他的母親，愛得偏執又瘋狂。
母親天生一副好嗓子，被星探發掘進入公司，已經小有名氣，她只想當一位在全球巡游的自由歌手，不願被婚姻束縛，不願被家庭束縛，也並不愛父親。
占有欲極強的父親做下了不可饒恕的事情，毀了母親的事業，毀了母親的所有人際，在母親幾乎就快要逃跑成功時，讓母親孕育了他。
從小就被父母遺棄的母親不舍得打掉他。
於是他便出生。
作為鎖住母親的枷鎖。
父親很愛母親，什麽都能給她，除了自由。
可是。
她是一縷自由的風，沒有任何東西能困住她，包括愛。
他不喜歡雨季，打心底裏厭惡這種陰霾天，雨季的水窪總會讓他聯想到多年前那個同樣濕冷的午後，母親從高空落下，在他腳邊，在他面前。
血液混著雨水漫開，腥氣和寒氣鉆進骨頭縫裏，噴射在身上的血液，成了每年雨季都要反覆啃噬他的夢魘。
他討厭陰霾天，霧蒙蒙的沒有盡頭，每到這種天氣，他的父親便會罕見地打來電話，不斷重覆他們的罪行，讓他不斷陷入逃不出的夢魘。
所以在當初面對那只總往他身邊湊，怎麽也推不開，帶著點傻氣，執拗的小貓時。
他一邊沈淪在熾熱的愛意中，一邊又被那時常消失的小貓激怒，他想將它永遠留在身邊。
他嘗試把它關到籠中，它總是能聰明地跑掉，他嘗試整夜擁它入睡，它總在清晨到來時消失。
他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成為了和父親一樣的人，自己最討厭的人，於是他用最傷人的話趕它走，帶著怒火轉身逃避。
錯過了那只死前還咬著糖塊想要送給他的小貓，直到最後也沒說出那句道歉。
漫長到沒有盡頭的痛苦裏。
他有時會想。
它只是一只小貓，小貓就算再怎麽聰明，也許都是聽不懂那些話的，小貓是不會委屈的，小貓不會明白。
那些話有多麽傷人。
也許它臨死前惦記的也只是。
沒有讓自己吃到那顆糖。
它不會恨他。
……
蛋糕上的蠟燭燃了一小半，蠟油順著燭身緩緩淌下，像滴凝固的淚。
沈司櫟往他身邊湊了湊，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連空氣裏的甜意都變得格外清晰。
商霽沈聞到青年身上淡淡的果橙香，能感覺到青年微微起伏的呼吸。
回過神來，他擡頭看向身邊的沈司櫟。
沈司櫟把目光留給了他，燭火在黑暗中燃起，落在蜜色的眸中，溫潤卻不刺眼
黑暗中，那雙眼睛溫潤剔透得像是夜晚的明月，不是高懸天際，清冷孤絕的月，而是近在咫尺，仿佛擡手能觸到暖意的月。
“許個生日願望吧，慶祝28歲。”
沈司櫟在他身側說。
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意混著暖意漫上來。
商霽沈沒動，望著那跳動的燭火，他沒什麽願望可許，也不相信許願這種玄妙的事情真的會成真，他不信鬼神，只信自己。
過去的二十多年裏，他所求的，所望的，不是落空就是被撕碎。
他曾無數次自欺欺人。
你和父親不一樣。
你和家族裏其他人不一樣，你不會變成瘋子，不會做出和那些人一樣的事情，像是詛咒一樣纏繞在他們血脈裏的事，囚禁，強制，易怒，偏執，瘋狂，甚至自毀。
蠟燭燈光落在他眼裏，那片沈靜的綠湖漾起了點點漣漪。
八歲生日前一天，他把蛋糕放進冰箱，準備把沒想好的願望也放在第二天許。
後來無數個深夜，他總在半夢半醒間想起那個沒來得及許下願望，像被濃霧裹住的細沙，抓不住，記不清。
直到此刻。
他想起來了。
曾經那顆精致的巧克力蛋糕被他藏入冰箱，面前的蛋糕簡單樸素。
腐爛變質到發苦的黴味仿佛就在昨日，可此刻，甜膩的香氣混著清新果香，固執地往鼻尖鉆，沖走了那片腐敗。
商霽沈垂首，溫熱的淚順著眼角落在桌面，他輕輕吹氣。
如果罪人也能擁有願望。
我想要幸福。
燭火熄滅，最後一點光暈在眼底散去。
心底沒有多少情緒，空落落一片。
獨自在國外的雨夜霧霾下，他找不到歸處。
眼角的淚也沒有源頭。
他甚至分不清，在這刻，這滴淚到底是屬於8歲的那個小孩，還是此刻28歲的他。
只有月光。
沈司櫟側眸，隱隱瞧見什麽閃爍的水光，幾秒，他沒動，也沒說話，直到那陣細微的顫抖漸漸平覆，才溫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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