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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時間的淚撕去我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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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時間的淚撕去我的偽裝

黃昏,太陽緩緩西沈。

拎著一袋子藥,沈司櫟慢悠悠走出了醫院。

有護工照顧了三天,他幾乎是沒怎麽用過腿,本來就是小剮蹭,此刻走路除了還有些別扭外基本沒了什麽問題。

沈司櫟摸出手機,剛準備打輛車。

一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在他面前穩穩停下。

後車窗落下,露出季雲深那張冷漠的臉。

“滾上來。”

沈司櫟腳步一頓,手中的塑料袋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他沒動,只是擡眼,目光與季雲深在空中相撞。

空氣凝滯了幾秒。

“別讓我再說第二遍。”季雲深的語氣依舊冷淡,多了一絲不耐煩的意味。

沈司櫟抿了抿唇,“我打了車。”

車門砰一聲打開。

沈司櫟楞怔間,手腕被緊緊攥住,視線一晃,季雲深已將他大力扯進了車裏。

車門發出一聲沈悶的響動。

沈司櫟跌坐在車後座上,本就尚未痊愈的腿骨被不可避免的一扭,冷汗涔一下順著額角冒出。

季雲深卻將他抵在車後座上。

車迅速啟動。

沈司櫟的手指微微顫抖,指尖摳緊了皮革座椅,試圖穩住自己的身體。

膝蓋,手腕上的痛讓他差點沒穩住身體直接癱倒下去。

季雲深毫無所覺,手掌依舊緊扣在他的手腕上,力道重的幾乎嵌入骨頭。

“沈司櫟。”季雲深緊盯著抖個不停的青年,已然無往日的親昵溫和,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攻擊性,“你再敢躲我一個試試。”

“放開我。”

沈司櫟胸口起伏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

季雲深依舊不加理會,手指收緊了幾分,指骨泛白。

沈司櫟痛得冷汗直冒。

“放開我!”沈司櫟猛地起身,掙開了只手,一巴掌打在了季雲深臉上。

“啪————”

一聲響,沈司櫟和季雲深同時楞住。

前排司機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回頭的沖動。

車內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低鳴在空氣中回蕩,空氣中彌漫著皮革和煙草殘留下的氣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沈司櫟大口喘著氣,手掌還懸在半空,指尖微微發顫,掌心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感。

季雲深的臉偏在一旁,側臉上一道清晰的紅色掌印逐漸浮現出來。

“你打我?”季雲深不可置信地問了句。

沈司櫟往後蜷縮,後頸抵在了冰涼的車窗玻璃上,“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司櫟喉嚨幹澀得發疼,身體還在努力往後退。

季雲深下意識擡手想拉住對方。

沈司櫟驚恐地蜷起身子,手臂呈格擋姿勢。

季雲深徹底楞住。

直到對上沈司櫟慘白的臉色,似是這才後知後覺。

季雲深緩緩低頭,視線落向沈司櫟正以奇怪姿勢蜷著的膝蓋,以及落在椅子邊的藥袋。

看著沈司櫟手腕處已經開始發紫的痕跡。

季雲深白了臉色,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喘不上氣,好半晌,他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車最終在一處僻靜無人的街邊停下。

司機利落地解開安全帶下了車,將獨處的空間留給二人。

沈司櫟垂著眸子,縮在角落,像只受了驚的貓,身子緊貼車窗,呼吸輕而急促。

手腕上的淤青蓋住了紅色的新月胎記。

“哢————”

香煙燃起,忽明忽暗的光點裏,季雲深吐出一口煙霧。

出風口吹出的暖風掠過汗濕的後頸,幾乎密閉的空間裏煙霧繚繞,沈司櫟臉色白了又白,呼吸越來越急促。

止不住的低咳從喉間溢出。

季雲深低眸望著指間升起的青煙,指尖觸碰到自己臉上的那道掌印,火辣辣的痛感依然明顯。

他轉過頭,看向縮在角落的沈司櫟,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沈沙啞,“你討厭我。”

九年相伴,對方的一舉一動他再清楚不過。

抗拒與討厭自然也是。

“為什麽?”季雲深問。

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短短幾天時間,對方對他的態度就發生了這麽大的轉變。

沈司櫟側開視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說:“我們是朋友。”

“我只是才發現。”

沈司櫟頓了頓,啞聲道:“一直以來是我越界了,我們不該以這種模式相處了。”

空氣沈默。

季雲深呼吸顫了顫,心臟酸痛得發麻,“你覺得……我們只是朋友?”

沈司櫟轉頭,直視季雲深的眼睛,聲音沙啞依然堅定:“我們會一直是朋友,只是朋友。”

“放你狗屁的朋友!”季雲深眼睛驀地通紅,聲音陡然拔高,憤怒在他眼底掀起滔天巨浪,波濤洶湧下是無邊恐懼。

“你以為你走到今天靠的是誰!要不是因為我,那群人會老老實實地讓你過完那三年嗎,你憑什麽敢對我甩臉子!”

“沈司櫟!你以為你是誰,用夠了老子想把老子甩了是吧,我跟你講你不配!”

季雲深憤怒地喘息著,情緒一層層疊加,額頭上青筋都暴了出來。

本就緊繃的氛圍在沈司櫟這一聲朋友下,幾乎一點就炸。

沈司櫟看著面前的男人,輕聲開了口。

“那天在門外,我都聽到了……”

沈司櫟聲音不高,但足以讓季雲深聽清。

一盆讓人清醒的“冷水”當頭澆下。

季雲深瞳孔震顫,有一瞬間忘記了呼吸,煙灰掉落在手中,燙得他一個激靈。

月光從車窗灑進,在青年玉白的皮膚上鍍了層易碎的冷光。

沈司櫟目光與他對視,過度呼吸的唇色褪去血色後白得近乎透明,眼尾泛著淺淺的紅,濕潤的眸光裏暈著瑩潤的水光,如同月色裏將熄未熄的燭火。

“季雲深。”

“我是喜歡你。”

“從16歲到23歲,7年時間,我一直都在喜歡你。”

季雲深繃著身子,沈司櫟眼底的感情燙得他一陣恐慌。

他想要說些什麽來打斷這一切,對方眼中一寸寸消失下去的感情又讓他僵在那裏,一下也動彈不得。

“我不怪你,也沒資格怪你什麽。”

他知道,如果不是有季雲深在,當初在那所管理制度散漫,階級差異明顯的學校,他不可能安穩度日。

在初入娛樂圈時沒有任何背景的自己,最初幾次……也是季雲深出面幫自己擋了下來。

沈司櫟目光與季雲深對視,可卻沒在看他,只是越過時光,看著當初那個少年。

當初在學校被那幾人關在休息室想欺負時,季雲深拎著板凳砸開大門,一打四進了醫院,和那幾人家裏鬧了個不可開交,保下了差點被退學的他。

年少的季雲深抱著高燒的他跌坐在厚厚的雪堆裏,那年的冬天很冷,路面積雪還未清理。

季雲深把他抱在懷裏,自己墊在身下,沒有讓一絲風雪浸濕他的衣服。

那個夏天,落了隊的他們遠遠跟在後面,季雲深背起摔了骨折的他,一步步蹚過泥水。

他畏寒,學校停了暖,大雪封了路,大家回不了家,只能硬熬兩天,季雲深跑上跑下地燒熱水,把自己的暖水袋全塞給了他。

兩床厚厚的被子裹在他身上,季雲深躺在他身邊,沒有讓一絲冷氣進來。

他們在柳樹邊埋下記憶膠囊,他寫下“要和季雲深當一輩子的好朋友。”

季雲深在包廂裏說的事情他不是沒有察覺,不是全然不知,只是一段段回憶,讓他在這段漫長的時光裏,無數次原諒對方,無數次期待下一個瞬間。

下一個,對方也許會重新變回記憶裏那副模樣的瞬間。

明明以前……你對我最好了。

狹窄的車座間,滿是殘留下的香煙氣。

幾乎無法自主呼吸,肺部憋悶得難受,沈司櫟用嘴喘了口氣,揉了揉痛到麻木的手腕。

曾經那份真心是真,所以他喜歡上了季雲深,讓他喜歡上季雲深的那份真心是真,所以他不後悔。

可是。

眼前一層酸澀的水霧,沈司櫟的聲音越發平穩:“季雲深,我喜歡過你,很喜歡很喜歡。”

“可我不願意被這樣玩弄。”

話落下。

沈司櫟低頭,伸手將快掉下的外套重新扯上,手腕處的淤青與暗紅胎記交疊,淚水落在上面,像是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我該回家了。”沈司櫟別開臉,隨手揉了把眼眶,又酸又脹。

慌亂一瞬爬上面龐,季雲深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九年相伴他清楚對方的性格平時有多溫和,在觸及某些底線時就有多倔。

知道這一切意味著什麽。

季雲深聲音抖的不像話,想伸手把人拉進懷裏,胳膊是軟的,只能無措地辯解。

“不是這樣的,我和,和他們不熟的,我那天,只是,在胡說,你聽我解釋。”

沈司櫟試著開了下門。

門打開,他走下車。

季雲深撲了個空,踉蹌著追下了車。

沈司櫟已經走遠,季雲深近乎是驚恐地喊他:“司櫟!”

季雲深剛要起身去追。

電話響起,聽到那特殊鈴聲,季雲深只猶豫了三秒,迅速探回身子翻出手機。

再次擡頭。

沈司櫟沒有停下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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