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啊,是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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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邪教

意料外的風暴降臨。

滑翔傘意料之內地在風中被摧毀,而現在頗有下雨的趨勢。

伊派芬妮為控制落地速度在空中轉好幾圈才總算是安全地降落在陸地上。

盡管下一秒就因為自己看到的東西楞住。

十幾個臉上塗抹著未知紅色液體的裸體人圍成一個圈,原本正對著什麽念念有詞。

這下因為伊派芬妮意想不到的登場方式全體沈默。

這還是大白天,伊派芬妮暈頭轉向。

突然有一個人用近乎等同於哈利波特火焰杯裏岸上人魚的音色尖聲喊叫:

“是主!”

現場一片嘩然。

啊。

是邪教現場。

伊派芬妮身上還掛著滑翔傘呢,她僵得渾身只剩下眼珠子在轉。但這不能怪她。她不算膽小,在初中還能不用做心理準備就直接上手解剖小白鼠的,只是現在這種血腥味撲面而來,像暴風中的塑料薄膜飛過來徑直蒙住她的臉那樣,窒息得難以掙脫。

這下她才看清楚這幾人圍著的是什麽東西,一個被扒了一半皮的女性。

伊派芬妮在看見的第一秒是無法準確識別提取出物體的信息的,她的大腦在保護她,連恐怖片都不敢看的伊派芬妮雞皮疙瘩從腳底迅速長滿全身,而這種感覺讓伊派芬妮無法克制地吐出來。

胃酸刺激到鼻子和眼睛,她無法停止的幹嘔,嘔吐和流淚。

其中一個戴著大部分由鈣組成的人體最堅硬的器官——牙串成的項鏈,赤身裸體的高大男人走向她。他看上去是這群人之中長相最正常的。

謝天謝地她實驗做得夠多,她能在這個時候精準脫下滑翔傘裝置。

她四處張望,但是未能找到能逃跑的方向,這好像是一個小島。

他先是湊近聞聞她,接著繞著她轉兩圈。

他退後兩步,對著剩下的人說道:“聖經馬太福音二十四章四至五節,耶穌回答他們什麽?”

“你們要謹慎,免得有人迷惑你們;因為將來要有許多人冒我的名來,說,我是基督,並且要迷惑許多人。”

教徒異口同聲地朗讀聖經,他們玩偶似地盯著她,自顧自地張口閉口張口,伊派芬妮甚至想象到他們嘴邊的裂縫,恐怖谷效應犯了。

“他根本不是耶穌!”那個男人用擲地有聲的聲音說道,“是災難!”

伊派芬妮才恢覆呼吸,她總覺得有種被進擊的巨人裏巨人觀看的壓迫感。

還有,要不是這幾人的臉上都沾滿鮮血,她都要以為她誤入什麽銀趴,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多生殖器。

這種想法讓她稍微能清醒一點,伊派芬妮已經到不會被輕易嚇哭的年紀,她狠狠咬破自己的口腔壁,把血連同唾沫一起吞下去。

“Excuse me”伊派芬妮壓抑住自己顫抖的聲線,“That is it, not he, we don't have a gender.(是它,不是他,我們沒有性別)”

那個男人沒想到她會在這時候說話,他轉過頭充滿怨恨和殺意地瞪著她。

“不知道你是瘟疫,戰爭,饑餓還是死亡。”那個男人向前跨一大步,“我們都會將你消滅殆盡,乘上諾亞方舟。”

伊派芬妮有那麽一瞬間沒跟上眼前這個男人說的邏輯,當然,後面也一直沒能理解。

伊派芬妮第一次感到嘴笨,直到那男人又向她跨一大步的時候,她才下意識地大叫一聲“哈”。

把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在內都嚇一跳。

創造世界萬物的上帝耶和華見到地上充滿敗壞、□□和不法的邪惡行為,於是計劃用洪水消滅惡人。同時他也發現,人類之中有一位叫做諾亞的好人,只有他能得到上帝的幸免。

“你們的方式都錯了。”伊派芬妮故作鎮靜,剛才的大叫讓她心率直奔180,腦子突突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男人充滿紅血絲蠟黃的雙眼,“這樣是上不了諾亞方舟的,這場大風暴就是給你們的啟示。”

那男人狐疑地看向自己的“族群”。

“那麽你又是誰?”

伊派芬妮還不知道他們奉承的是哪種聖經,她穩定住自己因為緊張微微搖晃的頭:“你們知道《以諾書》吧?”

人群中傳來笑聲。

“不必問我們這些淺顯的問題。”

看來是不分基督教和猶太教。

伊派芬妮大膽發言:“那是我寫的。”

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人群中爆發出激烈的討論聲。

習慣了吵鬧的伊派芬妮還是被這種聲音折磨得夠嗆。

“安靜!”那個男人大吼。

接著來到伊派芬妮面前:“你的意思是,你是梅塔特隆(Metatron)?”

伊派芬妮甩甩手:“還有誰能那麽清晰地記錄與神同行的三百六十五年呢?”

“但是梅塔特隆是男的啊?”人群中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出現。

“不不不,天使是沒有性別的。”伊派芬妮往人群中走去,“這就意味著我曾是諾亞的曾祖父!”

“亂說!”那個男人兩步就抓住伊派芬妮的手腕,“你有什麽證據?”

“那你又有什麽證據證明我不是呢?”伊派芬妮試圖甩掉那男人的手,但沒成功,“你真的要冒這個險嗎?”

“要我說,我們得把這個人獻祭給耶穌!如果她是真的,那她就不會死。”

……終於知道那位女性是為什麽死的了。

伊派芬妮的目光轉向那個被扒皮的人類,她的眼睛還睜著,她迅速移開視線避免自己再一次吐出來,突然看見天空閃過的光。

她又大聲地叫喊,並用另一只手指向天空。

“啊!”

電閃雷鳴,轟隆一聲,一道閃電劃破天際。

人群中又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小心我讓諾亞踢你們下船!”伊派芬妮一巴掌打到那男人臉上,“特別是你,大不敬!”

那個男人明顯沒料想到這招,他回過頭來舉起手想打回去。

這時候再一次劈下一道重雷。連那男人都不知所措。

——

伊派芬妮不知道自己算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

運氣好到好像閃電都聽她指揮,但運氣不好到不僅手機放在出發地的書包裏,人還留在了這破小島上。

她被“請”到小屋裏。

這個小屋簡陋但還好不會漏雨,裏面有用木頭建造的簡單的桌子和用草墊起來的床,其他都好像是一些老鼠什麽的生物。

能吃嗎,她真的很餓。

她在這裏看到另一個受害者。

伊派芬妮看到蜷縮在角落發抖的男人莫名冷靜下來。

那個男人明顯沒那麽“幸運”,臉上和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刮傷和打傷。

要不是進來時他擡起頭看了眼,伊派芬妮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的長相。

“嘿。”伊派芬妮還不敢靠近,至少他穿著衣服,所以他算是她這邊的人吧?

“你叫什麽名字?”伊派芬妮坐在不遠處的地上。

回答他的是一陣沈默。

“你知道嗎,只要我們撐下去。”伊派芬妮又挪動一點,“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那個男人終於擡頭,他的眼睛充滿她從沒見過的情緒:“我們逃不掉的。”

伊派芬妮盡量不讓她的想法跟著跑,她又挪動一點:“至少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

等那男人終於擡起頭的時候,她已經挪到他的身邊了,這讓那男人應激地扇了她一巴掌。

伊派芬妮的耳朵和大腦失去連接,她沒有暈過去,但她覺得這是個不錯的選擇,她捂著臉。

“啪”地一聲躺到地上,默默流淚。

“對……對不起。”

那個男人不再蹲成一團,他爬到她身邊想扶她起來。

伊派芬妮伸出一只手指擋在他們中間,等待著臉部火辣辣的灼熱退去。她這輩子還沒受到過這種重擊呢。

她最後恢覆過來坐起來問他,抹掉臉上的淚水:“我叫伊派芬妮,你叫什麽名字?”

“Epiphany?(顯現節:為了慶祝耶穌基督向外邦人或全世界的啟示的節日。)”

“我還以為那是我的名字?”伊派芬妮笑起來。

“哦不,不是,我是說你這個名字還真適合那群瘋子。”這個瘋狂的名字讓那個男人勉強地笑著,還有一個功勞是她現在和拔了智齒一樣腫起來的臉。

“我叫傑克。”

“好的傑克·斯帕羅船長,你的黑珍珠號呢?”

傑克開始還沒回過神來,但很快就接過梗:“巴博薩的背叛讓我心碎。”

伊派芬妮對傑克的回神感到欣慰,她前傾身體,更加靠近傑克:“傑克,你現在必須告訴我,你是為什麽來的,什麽時候來的和怎麽來的,還有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傑克被伊派芬妮的轉變搞得無所適從,他呆呆地回覆:“我們都是探險愛好者,在一個小冊子裏看到這個島的宣傳,過來度蜜月,這是靠海的一個小島,遠離市中心。”

伊派芬妮認真地點頭答應:“你們是怎麽來的?”

“我們乘坐一艘輪船,帶著車來這自駕游。”

“靠的哪個海?”

伊派芬妮的希望之火變得更大點,那他們就還在加州附近,加州靠海的地方不多,只要不是……

“加利福尼亞灣群島。”

“……你確定是那個在太平洋,位於墨西哥西北部大陸和下加利福尼亞半島之間,海域長約1207千米的加利福尼亞灣群島嗎?”

“是的。”

“你確定是那個有244個島嶼、小島和海岸區,最深處達3218米的加利福尼亞灣群島嗎?”

“……是的。”

伊派芬妮回歸大地母親的懷抱,難怪這島民都發了瘋的想坐船呢。

死也得死得明白啊。

“沒事,至少這邊繁榮,那我們開出去或者游出去,找到公路或者游艇怎麽樣?”

傑克的沈默讓伊派芬妮害怕。

“你說話啊,船長!”

“這附近沒什麽人的,都是樹,最近的城鎮在一百公裏開外,但是車被他們毀了。”傑克嘆氣,“四周都是海,這邊沒什麽人來。”

伊派芬妮坐起來,有點崩潰,皮笑肉不笑:“你們就不能去南極洲的欺騙島這種地方嗎,請問你下次還敢來這麽探險嗎,你連槍都不帶的嗎?”

傑克和她妻子的車兩天前就被扔到海底,槍、手機各種工具都被處理幹凈,同樣的,還有他的妻子。

伊派芬妮垂眉忍住淚意,壓抑住自己的火氣和消極情緒。

“對不起。”

可是伊派芬妮的樂觀精神沒辦法發揮起作用,一想到外面的那位曾經一個活生生期待美好新生活的人已經開始腐化,那種腎上腺素作用消退的副作用開始顯現。

她現在才懂得,那個男人眼裏的情緒,是無法恢覆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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