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猞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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猞猁

“來了。”

對走遠同事的背影說了聲,隨意粑了粑頭發。

盥洗室裏,鏡子映出來的人,和加班過勞的普通警察沒什麽兩樣。

胡子拉碴,不修邊幅,松松垮垮的領帶,臉上的黑眼圈,帶著褶皺的制服。

這樣的自己,站在向導面前也認不出來的吧。

就是那種晨間劇裏的劇情,疲憊的男主角和傷感的女主角,在綠燈亮起時從道路兩端邁開步子,越走越近……然後擦身而過。

明明是最親密的關系,彼此卻認不出來了。

忍不住笑了。松田陣平啊松田陣平,別人知道你還有這麽細膩的一面嗎。

……如果被她看見的話,一定會很擔心。

以前陪伴在向導身邊的時候,每天來回開車兩小時也不會累。因為想著早早地見到她,做什麽事都全力以赴,精神滿滿。

一旦離開她的身邊,喪家之犬一般茫然失措,明明是自己想要全力追查的案件,除此之外,什麽事都提不起精神。

一開始的兩周,路過有趣的、好吃的店鋪,會下意識記錄下來。

這個她應該挺喜歡的,下次要不要帶她來一起吃呢,這種想法一旦出現,以前的自己就備受鼓舞。

但現在……

拿起手機的時候才意識到已經見不到她了。

“松田警官最近越來越嚴肅了呢……”

交通課的女同事小心翼翼地說。

苦笑地想,是因為每次想她的時候見不到她,越來越煩躁,臉色不好看吧。

普通的哨兵不可能留在她的身邊。

明明不是輕易認輸的性格,但遇到她之後,患得患失的心情,一天比一天迫切。

三個月後,自己還會有機會嗎?

明知道向導的慣例做法,卻還是對自己說,她是不一樣的,自己是不一樣的。

……如果被拒絕,一定要簡短地告別,給她留個好印象。

真不像自己啊……今天還是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扯了扯嘴角,對站在路口捧著東西的女士說著“借過”,走向辦公室。

“馬—自—達~!”

披著大外套的女士掀開兜帽,不滿地指責他。

那個奇怪的口音和綿軟的語氣,在意識到之前,身體已經抱了上去。

————

“……唔。”

捏著鼻子。“馬自達好臭。”

雖然中日合拍的游戲沒有過春節(估計是產能不足),但版本又更新了一次。

但也不至於優化覆現這個煙臭味吧……?!

松田卷卷的卷毛都不怎麽卷了,看來做了刑警之後加班很多。

……身為社畜,能很明顯地感覺到打工人身上那股子活人微死的氣息。

畢竟節後上班的自己真的很痛苦。

屏住呼吸,松田向久別重逢的大型犬一樣緊緊箍著自己。

“……餵,”他嗓音沙啞。

喉結滾動了兩下,說,“第一次重逢,就說我很臭,也太離譜了。”

“對不起。”老老實實地道歉。

但是松田變得臭臭的了。

本來想要抱抱他的,默默縮回了手。

被察覺到了動作,他果斷握住了我的手腕。

比體溫高得多的溫度,激得我一顫。

盯著我的眼神,就像看見魚的貓,一下子瞇起。

心口一跳,扭頭逃避他的視線。

……都認識這麽久了,劇情早就過完了,為什麽再見到還是會害羞啊……

挑著眉毛,“回去吧。我回去洗個澡。”

————

在轉角遇到的,穿著過大長外套的女性,蹲下來摸索著角落裏的裝飾。

差一點踩到她的衣擺。

“成功啦!”對方小聲歡呼,手在空氣中揮舞著,想要抓住什麽。

下意識伸出了手。

清淡好聞的氣味,順著女性的手掌蔓延上來。

在意識到是向導素之前,遽然用力,把對方拉入懷中。

“欸!……這個……”

一旁的成田警官眼神瞟來瞟去。

……警局裏怎麽會有向導?

不,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長發的女性似乎已經很習慣待在哨兵的懷裏,完全沒有抗拒地趴在胸前。只是嫌棄警服上金屬徽章的堅硬,拿臉輕輕地蹭著。

……好像貓咪。

動作稍大之後,她周身好聞的向導素氣味不斷逸出。成田不再說話,只是表情震驚,甚至有種滑稽的喜感。

打了個哈欠,女性小聲地說,“沒事啦,我剛剛是在找好東西哦!”

獻寶似的把基座底部的廉價礦石高高舉起,仿佛是了不得的寶物。

手掌上還有灰塵。

“啊。”這時候才發現不是熟悉的哨兵,表情呆呆的,手還沒有收回去。

交握的左手,甚至還在進行著精神凈化。

溫暖的,如同水流一樣的力量,輕柔環繞著自己的精神海。

率先釋放出“想要鏈接”的意願,又是這樣溫柔的精神力量,沒有哨兵能抵擋這種邀請。

抓緊了握著的手,女性有點迷惑,但下意識靠著胸膛,閉上了眼睛。

毛茸茸的發頂在自己胸前,隨著呼吸輕微地起伏。

成田嘟囔著抱歉的話,躬身忙不疊往後退。

視野變得昏暗之前,看到了靠近的、屬於她的哨兵的身影。

只是緊緊地、迫切地想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原來古人所說的“如膠似漆”並不是謊話……

這麽恍然地想著,沈浸在精神海交匯的境界裏。

————

從陌生的警官懷裏出來,松田的氣息頓時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

不知道他請假的同時用了什麽東西,煙味已經淡了很多了。

被他用外套完全罩住,臉也埋在懷裏不肯讓自己看別人。

是有點心虛啦……!

畢竟身邊的哨兵基本都是熟人,再加上太宅了,沒有冒險者和開拓者那種滿地圖亂逛的習慣。

因為每次伸出手來,會好好地握住的,都是熟悉的人,所以每次都是直接eaea。

沒想到在警局裏還能遇到相性這麽好的哨兵……精神交融的感覺,僅次於織田作,和陣平還有研二他們差不多呢。

松田咬牙切齒地低聲說了句,“你啊。”

“十分抱歉。”對面警官倒是十分守禮。

回想起退出精神交互之後,拿著手帕,低頭給自己擦拭手掌時的輕柔觸感。

鼻息彼此交匯,就像互相吞吐著呼吸一般。

握著手腕的手,輕輕捏緊之後,克制地緩緩放開。

眼睛一直註視著自己。

而且這個聲音……

掀開兜帽,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有點憂郁的眼睛,文人式的胡子。看向自己的眼神流露出歉意,看上去有種知性的儒雅。

……大概不是那個知名反派。這位聲優也配了不少角色吧,大概。

“諸伏警部。”

福澤社長頷首說。

“啊,您是景老爺的……?”

恍然大悟般,松田抱著自己的手松開了些許。

三個哨兵都和日本警察系統有關,福澤社長在橫濱那邊對接警察的業務,這位聲音很反派,人卻很正派的諸伏警部,是松田同期的哥哥。

“和金發混蛋一樣,一畢業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松田抱怨著,拿眼睛緊緊地盯著自己。

“哨兵精神海的相性,在親屬身上有很大的遺傳概率。”

喃喃地說著“那群家夥不在真是太好了”,一邊恨不得把自己悶死在懷裏。

“明明是來看我的,中間還和別人鏈接,也太drama了。”

嘟囔著“不爽”,一進公寓就抱著自己,把臉埋在腹部生悶氣。

但很快又把自己哄好了。

用新做的沈浸裝置和自己的制服把玩家困在沙發裏,旋風般刮進浴室。

這個冥想裝置,一開始就是松田做的。

……原來他私下裏已經開發到2.0版本了嗎……?

有點感動,又好愧疚。

指尖在水面上輕點。

從浴室出來,卷卷頭發上還滴著水珠,看到玩家乖乖待在原地,不知道為什麽,心情好像很好。

拿過毛巾,拍了拍右邊的沙發。

在地毯上坐下,趴在膝蓋上,腦袋伸過來讓自己擦頭發。

因分開而凝固的時光,仿佛重新開始流淌,雙方都更自在了。

認真地給他擦著頭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工作?……忙,當然忙。”

用臉頰蹭了蹭我的手。

閉著眼睛,困倦地說,“忙起來的時候連想你的時間都沒有。”

什、什麽啊——!

雖然知道他說的是事實(松田比起研二更不懂一些言語上的技巧),臉還是有點紅。

羞憤地抓了抓他的卷卷頭發。

“其他事……”他打了個哈欠,把自己的手抓下來,放在嘴邊親了親。

“休息的時候拆彈,還有做這個。”

拍了拍冥想裝置。

“所有接入口都放在內部,水源加裝了自動過濾和凈化,外殼更換了新的材料,還有這裏……”

一說到這個,他立馬來了精神,拉著我的手,在圓圓的裝置裏摸來摸去。

“下次從這裏取。原來的裝置你會磕到膝蓋的吧。”

“幹花和擦手的紙巾在這裏。”

突然有點不好意思,“怎麽了,這麽、看著我的表情。”

“沒有……”搖搖頭,老實地說,“不知道陣平也給我準備了禮物……突然感覺自己的禮物很拿不出手。”

自己只是每次拿到好吃的,或者好玩的,想著“和陣平、研二還有周大哥他們分享”,所以下意識會留他們的一份而已,完全是隨心為之,沒有陣平這麽真心實意。

……也沒有什麽高技術力……可惡,感覺完全比不過啊!

感覺他嘴角咧得越來越大,捂著臉把背包裏的熱食還有其他禮物一件件擺出來。

“這個是加了紫羅勒的薯條,這個是燉的冷切牛肉,還有曬幹的,我偷偷存了一點點,這是你的份。”

不好意思地說,“還有,嗯,現在隊伍裏的大家,都把精神動物放在我身邊。我不知道你的精神體是什麽動物,就帶了一些用得到的東西……”

都是很平常的東西……其他哨兵都有的,給狗狗貓貓們擦爪爪的毛巾、專用的小梳子、零食(加了紫羅勒的肉幹)之類的東西。

……感覺和松田相比根本沒有用心……

“喵嗷。”

一個毛茸茸的貓咪腦袋鉆進了我的懷裏。兩只耳朵後面有著標志的聰明毛,爪爪很大很粗,叫聲稍嫌粗啞。

“這是……”

馬上把貓咪抱了起來,求證似的看向松田,“猞猁嗎?”

松田笑著點點頭。歡呼一聲,把猞猁抱進懷裏,親吻著貓咪的腦袋。

嘿嘿嘿嘿小貓咪!我的第二只小貓咪!好耶!

“欸、稍微等等——”

本人表現出了比猞猁更激烈的反應。

和愉快得呼嚕呼嚕的猞猁不同,反應很大,一下子把精神體從自己懷裏搶出來。

“你、你怎麽能——!”

臉馬上紅透了。

“欸?怎麽了嗎?”一頭霧水地說,“我在公寓裏就是這樣的呀,”

伸出手去摸摸腦袋。

猞猁朝我搖著短短的尾巴。

“原來是這樣嘛……不對?!原來是這樣?!!”

猞猁又跑進我的懷裏。

嘀咕著“新來的家夥吃這麽好”這類的話的松田,腦袋擱在膝蓋上,抓著手,懷著我的腰,和猞猁一起爭搶著空間。

這下變成了自己在回答他的問題。

“在做什麽……?嗯,平時就是,吃飯、睡午覺、冥想、和精神體玩一會、有時候去醫院、然後睡覺……”

“其他人?……我都不怎麽出去的,怎麽認識其他人呀,松田真是的……都說了那位警官是意外啊。”

揪著他的臉說。

真是的,纏著不放了。

“那就是說,意大利隊,武裝偵探社,還有中國的隊伍裏面的哨兵,你都好、好、地治療過,並且相處了這、麽、久是吧?”

馬上反問過來。

聽不出喜怒的語氣,臉還湊得那麽近……

嘴唇懸停在頸動脈前,輕聲說,“我擔心得不得了的時候,抱著別人的精神體呼呼大睡。”

猞猁發出嗚嗚的聲音。

正在絞盡腦汁思考著怎麽回答比較好,胸前忽然一重。

松田埋在胸前,低聲說,“真是的……也稍微考慮一下我的心情。”

從來沒接觸過修羅場的玩家安靜如雞。

其實也很好理解啦,什麽“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熏籠坐到明”,什麽“白頭宮女在,閑坐說玄宗”,什麽“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

……不想讓甜甜的乙女游戲也摻雜如此殘酷的權力等級差,所以會努力記住曾經握過的手。

不過就是因為如此,才會越來越像“段正淳東京分淳”了……

感覺來真的修羅場的話,第一個被嘎的肯定是自己吧……

胡思亂想著,忽然覺著胸前越來越熱。

一低頭就看見松田紅到滴血的耳尖。

“你,不拒絕的話,”

抱緊了自己,他一下子把自己按在懷裏,小聲說,“我可以做下一步嗎……?”

……?

欸?

這才意識到他某個部位確實很精神的社畜,在電腦桌前驚恐地坐直了。

——欸欸欸欸欸!!!

——不是、這個游戲居然有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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