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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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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解惑

葉無言薄怒,想收回的手被蘇玄煜鉗住,他的手背被一溫熱的唇貼上,應當是被吻了一下。

蘇玄煜鄭重其事地吻了一下:“伸出來的手就像潑出去的水。”

見他毫無反應,蘇玄煜軟下聲音求他:“我知錯了……小葉子,救人救到底。”

葉無言眼睫微顫,全神貫註,學著那晚蘇玄煜對他的動作。

蘇玄煜“嘶”了一聲:“夫君輕點。”

葉無言只是疑惑地凝眉,手裏撚燈燭芯的動作未停,更加小心翼翼,專註到鼻尖沁出薄汗。

燭光愈發明亮,怪不得古人有共剪西窗燭。

葉無言近乎閉著眼睛,低垂著眼眸。

蘇玄煜目光柔和地低頭看他。

良久,蘇玄煜後知後覺請他幫忙就是個錯誤,恍若饑腸轆轆的狼,對潔白的綿羊垂涎欲滴,快要控制不住,他猛地握緊葉無言的手。

葉無言不明所以地擡頭,看到了蘇玄煜喉結顫顫滾動的動作。

蘇玄煜的喉結似乎被葉無言的發絲觸碰得奇癢,呼吸都慢了半拍,長長喟嘆一聲。

在蘇玄煜捏住他的肩膀時,葉無言冷聲道:“老實點。”

蘇玄煜:……

不知過了多久。

屋內燭光昏黃,跳動的光圈恍如心跳,挑逗著情愫一起一伏。

氣氛暧.昧繾綣,蘇玄煜繃緊了後脊,心跳聲宛若撞鐘,沈重得快要沖出血肉。

他狠了狠心,點了葉無言的睡穴。

燭火沒了剪刀,卻更加難消。

井水嘩啦啦灌入木桶,蘇玄煜獨自在冷水中,狼狽得泡了半宿。

晨起,葉無言迷迷糊糊爬起來,手掌心觸碰到被褥時竟感到有些疼,原本蒼白的掌心被蹭紅一片,手臂酸得發脹發抖。

衣服安然無恙,好似就這麽安穩睡了一宿。

驀然,蘇玄煜浸透滿身涼意,湊到葉無言面前:“早啊,夫君。”

葉無言並未多問,睡意朦朧地走到木盆前,把手搓了又搓,揉了又揉,心安後才重新倒回矮床上大睡。

蘇玄煜戳了戳葉無言的臉,笑得十分蕩漾:“你啊,好絕情。”

他欣賞了好一會,賢惠地端著木盆,去小院裏倒水。

看到一個人趴在墻頭上,蘇玄煜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翀霄洋洋得意地來看好戲:“昨夜怎麽樣?門關這麽緊,該不是被打出來了吧?”

兩人之間激烈的火藥味十足,銳利的四目相對。

劍拔弩張過後,蘇玄煜幽幽道:“你猜他為什麽沒醒。”

翀霄彎起的嘴角垂下來,利落跳到院子裏,要闖進門一探究竟。

蘇玄煜伸出手橫在他面前,淡淡道:“他睡著了,不要吵他。”

說罷,蘇玄煜換了一盆清水,輕手輕腳推門回屋。

翀霄心裏不甚滋味,他本以為蘇玄煜的德性,會耍盡手段將葉無言騙到手,習慣裝得人面獸心,中了毒意識模糊後,定會原形畢露。

無論他有沒有做到最後一步,只需要在葉無言心裏種一顆厭惡的種子即可,可偏偏蘇玄煜還真有能耐。

翀霄“嘖”了一聲,嘴角的淡然撇了下去,心裏莫名淡淡悵惘。

臨走前,他又一次回頭看了一眼,獨自回宮。

——

經此一遭,蘇玄煜好言哄了葉無言許多日。

“對不起,我知道乖巧些你才喜歡,但一遇上你,就忍不住暴露卑劣的欲念。”

蘇玄煜照例在地鋪上睡前懺悔,沒有羞愧,全是回味。

這間破偏院哪哪都不舒服,全靠蘇玄煜鞍前馬後地伺候,洗衣做飯樣樣精通。正因如此,葉無言才忍得下去。

據蘇玄煜觀察,葉無言舍不得搬走的原因,竟是為了墻角的那朵紫色小花。

今日他在街上買了一捧紫色調的鮮花,插在精致的雕鏤花瓶裏,這一瓶花與破院格格不入,但值得。

因為葉無言的心情奇跡般的好了幾分。

葉無言的手指輕叩墻面:“蘇玄煜,我可拿你怎麽辦。”

清脆的聲響伴著思緒深思。

甩不掉,丟不開,是條認家的狗。卻在某一天發現,這條狗有人的思維,窺探了他十二年。

既然你不走,以後都別走了,葉無言冷漠地想。

蘇玄煜不知道做錯了哪,只敢認錯道:“對不起。”

葉無言忽然問道:“翀霄為什麽給你下毒?”

當然是因為他貪圖你。

蘇玄煜忍了忍,委婉交待:“我與翀霄交友已久,知曉他嗜血無情的性子,他面上看著溫和,實則心底藏了只惡鬼。當年,他殺了所有反心者上位。多年來一直尋覓忠心且陌生於他的臣子,應當是中意你。”

蘇玄煜再三提醒:“他不是好人,一定要遠離他。”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葉無言不明情緒道,“蘇玄煜,那你呢?”

“我?”蘇玄煜輕笑,“我是你的人,生死都是。”

葉無言話鋒一轉:“仔細想來,我那時聽到的‘蠢貨’,竟然是罵的我。”

蘇玄煜遲疑道:“什麽‘蠢貨’?誰敢罵你?”

葉無言:“在我剛來到這兒時,岳有才給我講:你前一日發了脾氣,應是做了噩夢,還一直罵夢裏的東西‘蠢貨’。”

“如果你在夢裏見到了我跌下樓頂的一幕,應該是罵的我吧?”

蘇玄煜不敢說話,他那時確實以為葉無言求死不能,看他在樓頂邊緣徘徊時,便覺不妙。只恨自己的聲音沒法穿透時空,心驚膽戰之餘,葉無言竟然被風吹倒,將自己摔死了。

蘇玄煜又心疼又難過,因此發了很大一通火氣。

葉無言繼續道:“第一次見你,你的眼睛很紅,映著光,像地獄裏走出來的鬼。現在想想,你是在偷偷哭吧?”

蘇玄煜沈默,嘴硬道:“朕不會哭。”

“皇帝不會哭,蘇玄煜會躲起來偷偷哭,”葉無言悶聲輕笑,“那時你楞了一秒,氣勢洶洶走過來,像要殺人滅口。再次細想,你更像是惱怒的埋怨我。”

“對了,你那時話少得很,是不是怕多說一句,就會暴露自己的哭腔?”

“你怕我是假的,所以故意抓住我的手,確認了我是有心跳的活人,就開始耍我。”

“我還詫異,你怎麽那麽好騙。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你在陪我玩一場游戲。”

蘇玄煜:“我一直都很後悔,為什麽在見你之前殺了人,給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彼時,蘇玄煜看到葉無言裝出害怕模樣時,心底疑惑,自己長得不算多溫柔,但也應該不至於兇狠吧?於是違心地安慰了一句:“別怕,我分得清善惡,算是個好人。”

只不過被葉無言嘲諷回來罷了。

在知曉葉無言死後,他那一整日著手操辦著今後的一切事宜,想待皇弟長成後,當個弒親的惡人,隨後殉情於九泉。

殺的那一人,只是一個開始。他沒想到,葉無言次日就來到了他的身邊。

蘇玄煜釋懷道:“不過並無大礙,就算偽裝很好,你也會記起歷史書裏暴君身份的我。”

葉無言:“你偽裝的很好,如果不是你向我坦白,我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為什麽疑心病這麽重的一代暴君,會被我三言兩語‘蠱惑’昏了頭;為什麽宮裏隨手擺的都是我愛吃的糕點。”

還有,為什麽蘇玄煜眼中,總裹挾著他遲遲看不懂的情愫——無底線的相熟和縱容。

蘇玄煜裝作若無其事道:“小葉子,你討厭我嗎?”

葉無言翻了個身:“問的什麽蠢話。”

蘇玄煜爬上矮床,小心地不碰.他。

葉無言感到身.下的矮床一沈,定了定心神,側過身攬低蘇玄煜的脖頸,貼耳道:“陛下,我查到三王爺的私兵在哪兒了。”

蘇玄煜耳畔通紅,甚至緊張到後退了半指:“在……哪?”

葉無言:“童清。”

蘇玄煜呼吸一滯:“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計劃差點被我給毀了?”

葉無言困惑擡頭。

蘇玄煜:“童清喜歡你,我問他是否要和我一起北上潛入翮杳,他不相信你還活著,或者說,他還另有目的。”

葉無言在這個節點假死,目的就是為了引童清出洞,從而找到私兵,也為了與翮杳達成互市,在了解疆域士兵駐守數年後,又起了休戰的心思。

還有,他願意借此機會割舍掉自己的糾結,逼迫自己與蘇玄煜和解。

蘇玄煜恍然,這一行可謂是一箭三雕,葉無言仿佛就是有通天的本領,以至於驚艷到他為了自己的神官赴死多少次都願意。

這次北上,葉無言為了蘇玄煜去找出路,蘇玄煜偷偷為他尋了個知根知底的退路。

——

九月底,童清的一樹柿子果理應熟了。

童清摘下了一筐畸形暗黃的柿子,咬了一口盡是苦澀,自言自語道:“無言,萬幸你沒嘗到。”

他拿出農具,在柿樹地下刨了個坑,一堆柿果“咕嚕嚕”滾入,像被無情斬落的頭顱,被泥土掩埋。

去重半跪稟告:“主子,已經和童文駒將軍取得聯系,需要青銅令牌相認。”

童清隨意將令牌扔到泥土上:“去吧。”

去重恭敬告退。

童清徒手將泥土推到溢出的果子上,繼續自言自語:“無言,我每次聽到這個名字,都會覺得無比惡心。”

“保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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