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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6 賀京遂朝自己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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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6 賀京遂朝自己靠來

陳盞醒來是在半個小時之後。

光線在睜開眼的那瞬間悉數湧進,她不適應的皺了皺眉,纖細的手臂撐著床面起身。

視線環顧四周,她這才發現自己是在校醫務室裏。

恰逢此刻,穿白大褂的女校醫走了進來。她臉上蒙了口罩,遮到鼻梁上。

“醒了?”笑著問她,“還有哪兒不舒服嗎?”

陳盞慢半拍的搖頭,小聲的詢問:“我……怎麽了?”

女校醫從櫃子裏拿出一只紙杯,給她兌了葡萄糖,“你軍訓暈倒了,低血糖,不礙事兒,緩緩就好了。”

她把紙杯遞過去,“把這個喝了。”

“謝謝。”陳盞乖乖接過,紙杯覆著溫熱,她捧著喝了一小口。

嘴唇被濕潤,舌苔也卷了一絲苦澀的甜,腦海裏浮現暈厥前的淺淺記憶,她記得自己確實是暈了,但賀京遂好像拉了自己一把,才沒有摔得難看。

是他送自己來的醫務室嗎?

正這麽想著,房間裏傳來細微的金屬磕碰聲,她扭頭看見女校醫在整理醫用工具,黑色的長發束在腦後,她身形高挑纖瘦。

註意到身後的視線,女校醫回頭看來,與她對上視線,“怎麽了?”

坐在床上的女孩兒身姿纖纖,薄薄的肩膀襯得她看起來也沒幾兩肉,雙手捧著紙杯,正楞楞的看著她。

“噢……沒事,”陳盞問她,“我什麽時候可以走?”

女校醫逗她,“剛醒就要走啊。”

“嗯……還要軍訓。”她聲音似蚊吶,眼睫低垂著,很乖。

女校醫彎著眉眼笑了聲,不再逗她,“把手裏的葡萄糖喝完,然後再坐五分鐘,覺得身體沒什麽大礙後便可以離開。”

“好,謝謝醫生。”

陳盞把杯子裏的最後一點糖水喝完,然後按照女校醫說的話靜坐五分鐘後,起身離開。

這會兒已過下午四點,太陽不再那麽毒辣。陳盞回到操場,繞過散亂的連隊隊伍,走到了自己的隊伍跟前。

賀京遂正吹著口哨帶著他們一起訓練,他身影挺拔,同色系的工裝褲襯得那兩條長腿筆直,腰間用皮帶系著,衣衫下擺被他紮進了褲腰裏,隱隱約約勾勒著腹部的腹肌輪廓,比風吹的還明顯,結實有力的雙臂青筋清晰明了,盤根錯節的延伸,有著獨屬於男性荷爾蒙的肌肉力量。

很快就被他註意,唇一松,口哨無力的掉落下去,又因為掛在他脖子上,那枚很小的口哨在半空中晃了兩下。

他停止了訓練,扭頭看她,目光逡巡的將她上下打量,“醒了?”

陽光很淺,籠罩在他身上,將他漆黑深邃的視線融化了色調。

卻依舊滾燙灼人。

陳盞點點頭,隨即就要往隊伍裏面走。

卻被他叫住,“等等。”

陳盞腳步一頓,心跳聲也悄然變得虛浮。

她轉過身,對上他眼睛裏的那幾分探究意味。

“好了?”

“嗯……好了。”她語速很慢,音調也落得輕。

但這樣的語速落進賀京遂的耳朵裏卻變成了猶豫逞強的意思,於是他朝休息區的方向擡了擡下巴,命令她,“去那邊坐著,等會兒我來找你。”

“啊?”

不給她反駁的機會,“快去。”

陳盞乖巧照做。

她轉身朝著休息區的方向走,剛走出一步,就聽見身後的賀京遂吹著響亮的哨音,低沈的嗓音響在之後,“來,我們繼續。”

休息區設在主席臺右邊的位置,那兒坐著稀稀疏疏的學生,除她之外的所有人全是因身體情況而不得不免訓的人。

找了個位置坐下,還沒坐上幾分鐘,她就聽見後排的兩個女生在聊天。

“真羨慕她們,和帥哥教官一起軍訓,那感覺應該很好吧。”

“我也是啊,一水兒的帥哥,都是香餑餑呢。”

“都怪我這破身體,要不是因為它,姐現在就開始釋放魅力盡情勾搭男人了,哪還用在這兒坐著望梅止渴望眼欲穿。”

“你望梅止渴誰呢?”

那個女生害羞的聲音捏得很嬌,“當然是賀京遂呀。”

“以前我就知道他了,長得真帥,太對我胃口了,”女生雙手撐在膝蓋上,手掌捧著臉,“我之前就特別喜歡看他的比賽,知道他在體育大學我才選了這所學校,就是想離他近一點。”

另外那個女生在笑她。

這些話落進陳盞的耳朵裏,手心捏出了汗。

那個女生的話何嘗不是她的寫照,選擇這所美術學院,不就是想離他近一點嗎?

陳盞下意識放遠視線看去。

薄薄的陽光下,男生背對著她,雙手叉腰撐著結實的手臂,肩膀寬闊,腰肢勁瘦,往下是一雙無處安放的長腿。

他身形懶懶,似乎也有幾絲怠倦。

側著頭,他在跟她們說話。

陳盞清晰的看見前排的幾個女生看著他時臉上露出的害羞笑容。

她怔忪的看著那道身影,似乎看到了從前的自己。

那個喜歡他卻害怕露出馬腳的女孩兒,就如同現在這樣,小心翼翼的藏在他身後很遠的地方,看著他與別的女生談笑風生。

賀京遂比陳盞大一屆,她到京北一中讀高一的時候,賀京遂的花邊新聞就已經滿天飛了,班裏有好多女生都在議論他。

她們說他長得帥,成績好,是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學校裏好多女生都偷偷暗戀他,有大膽的女生跟他表過白,不過被他拒了,後來才聽說,原來人家有女朋友。

女朋友是誰沒有人知道,只是有人傳曾經見過賀京遂和一群少年少女打野球,漆黑的夜晚,只有零星幾盞路燈將球場照得昏暗,賀京遂一記漂亮上籃贏得歡呼喝彩,他額上綁了三指寬的黑色發帶,被汗水浸濕的發一縷一縷的垂著,肆意張揚的眼眸裏也淌著濕漉漉的汗。

他圍著球場邊奔跑,與他們擊掌。被汗水濕潤的眉眼裏,是叛逆感十足的痞勁,意氣風發的笑綴在唇邊,格外勾人。

昏暗的夜晚裏畫面模糊,他的身影像從相機低像素的幀節裏浸透過,影影綽綽,撲朔迷離。

可僅僅是這樣,也讓旁人忍不住的抓眼球。

他從球場下來,接過了人群裏一只纖纖素手遞上的水,擰開瓶蓋仰頭灌水,沒喝完又遞了回去,然後重回球場繼續奔跑。

在充滿酸澀的青春期時光,一點點細枝末節的動靜都能被人放大無數倍,那些偷偷愛慕著賀京遂的女孩兒們黯然神傷的難過,同時也有難以置信的,甚至靠自己說服自己,賀京遂女朋友那事兒只是傳言,她們並沒有在他身邊發現什麽可疑的對象。

於是這件事又被她們拋之腦後。

陳盞也無法確定這件事情的真實性,畢竟她也親眼見過,賀京遂接過女生遞來的水。

那是個被燥熱灌滿的黃昏。

他笑著擰開瓶蓋,仰頭猛灌,喉結滾動。

半點沒有要避嫌的意思。

女孩兒踮起腳尖跟他說著話,看著他的眼睛裏含羞帶怯,而他十分照顧的微佝僂著腰身偏頭,嘴角的笑邪性的很。

他與她談笑風生,落在別人的眼裏,完全就是妖孽一個。

而那個時候的她,與他完全沒有任何交集。

話筒掉在地上發出的巨大響聲將她走遠的神思瞬間拉回,陳盞被嚇了一跳,顫著眼睫回神,晴光燦爛下,軍訓的隊伍依舊沒有松懈。

身後的那兩個女生也被嚇了一跳,其中一個拉著對方的手,說要去小賣部買飲料壓壓驚。

她們很快就離開。

只有陳盞一個人坐在那兒。

賀京遂不讓她回隊伍訓練,她就乖乖的坐在這裏等,但又害怕拖隊伍進度,所以這一整個下午,她心不在焉,腦袋裏總愛想東想西,一直到賀京遂的靠近。

視線裏多出來一雙鞋,她下意識擡眼,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賀京遂。

他背著光而站,眉眼在陰影裏描摹得深刻。那種侵略的野性籠罩在他身上,壓眉居高臨下的看著一個人的時候,會給人帶來無形的壓迫,顯得十分有攻擊性。

陳盞楞了一秒,緩慢的站起身。

局促不安的在他面前。

賀京遂看著她,女孩兒臉頰粉嫩,纖細的眼睫不安的撲閃,低著視線。

他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那目光像是無聲溫火,滾燙的往她臉上逡巡而過,手指摳著褲縫,她感受到那股越來越強烈的熱,像一株從腳底瘋狂生長的藤蔓,將她的身體用力纏住,灼燒心口。

唇線繃得很直,連帶著她整個身子都僵硬的很。

本以為這些細枝末節被她掩飾得很好,可她小看了賀京遂洞察人心的本領。

懶懶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微乎其微的低笑,“陳盞,你緊張什麽?”

“沒有。”陳盞下意識反駁。

她纖長的眼睫輕輕顫動,像受了驚擾的蝶翅,每扇一下,那種觸人心弦的心虛就油然而生。

落進賀京遂的眼裏,他用無聲笑意為她遮掩早已暴露的慌亂。

也不再逗她,賀京遂走去主席臺的角落,彎腰從一個塑料箱裏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陳盞。

這是教官才有資格喝的水。

陳盞沒接。

“拿著啊。”

似大夢初醒那般,陳盞眼疾手快的接過他手裏的水,小聲的說了句謝謝。她垂著臉擰瓶蓋,像是刻意想要將臉上的灼燒藏起來。

可她依舊沒得逞,太過緊張了,手心裏全是汗。

賀京遂見她擰了三次都沒擰開,索性伸手,一把從她手裏拿過。

陳盞這才擡眼看向他。

他的掌心寬大,襯得礦泉水瓶似乎都小了一圈,手指擰動著瓶蓋,輕而易舉,毫不費力的擰開。

與她對上視線,賀京遂將那瓶打開的水重新塞回她的手裏。

跟他說了謝謝,陳盞仰頭喝了一口,溫涼的水湧入口腔,嘴唇喉嚨都被濕潤,她瞇著眼,舒服得不行。

這只是軍訓隊伍中場休息的時間,陳盞看清了遠處的隊伍裏,學生們規規矩矩的坐在地上。

視線的餘光不由自主的往身旁的人身上瞟了眼。

他比她高了好多,不敢仔細看,她在心裏估算,自己的身高應該只夠得到他的肩膀。黑色皮帶束著他的腰,勾勒出勁瘦的線條,往下的一雙長腿筆直鋒利,在她的視線裏十分有存在感。

大概訓練人也是件很累的事兒,他手裏也拿著瓶礦泉水,擰開瓶蓋仰頭灌,喉結緩慢的滾動著,那瓶水便咕咚咕咚被他喝了一大半。

陳盞輕飄飄的收回餘光,手指不斷摩挲著透明瓶身,手心裏全是汗,不知道為什麽,和賀京遂單獨待在一起時,她會不受控制的緊張。

他就在自己身邊,那種不容忽視的感覺像蜜蜂尾端軟綿綿的刺,讓她時刻都處在緊繃的狀態。

也不知道該和他說些什麽,陳盞抿唇深思那些可能的話題,但又得裝的和他不太熟的樣子,自知自己沒那個掩飾的本事,她索性就一直沈默著。

沒必要表現出一副好像很了解他的樣子,因為她知道,賀京遂不是傻子,是人是鬼,或傻或蠢,他一眼就能看明白。

在他眼皮子底下,當個聽話的學員是最好的了。

主席臺上的總教官拿著話筒在喊各教官繼續開始訓練,視線裏,已經有不少教官開始陸陸續續的吹起口哨來,緊接著是學生們響徹雲端的口號聲。

陳盞其實在醫務室裏就休息得差不多了,到操場後又被賀京遂叫來這休息區坐了很久,她現在精神抖擻,完全可以回到隊伍裏和同學們一起訓練。

扭頭就要跟他說這件事兒,卻見他忽然側著身朝自己靠來,氣息逼近的那一刻,陳盞身子僵硬。

時間的流動似乎被撥慢了幾幀,她微怔著一雙水亮目色,在心如鼓擂的世界裏,感受著這鋪天蓋地將她包圍的悸動。

手裏的礦泉水瓶快要被她的手指捏扁,瓶身不再冰涼,貼著手心,全是溫熱。

他擦身錯過,側著身彎腰,將手裏的水放在臺階上,然後直身,與陳盞對上視線。

並沒有註意到她眼睛裏那些微乎其微的神色,他只是落下一句話,“就在這兒等著,一個小時後,請你吃飯。”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長腿快速交疊著,到後面直接小跑起來,淹沒在墨綠色的人潮裏。

悸動的餘溫還殘留在胸口,陳盞站在他身後,像無數個曾經默默的看著他遠去,光線籠罩著他的身影,叫她有些恍惚。

微燥的風像漣漪驚擾這無聲的畫面,與曾經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她聽見了自己磅礴無聲的心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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