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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陪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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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陪睡

幾棵桂花樹矗立在門前,金黃的可愛小花點綴在翠葉之中,香氣清雅怡人,彌漫在空氣中,為這塊郊野小院增添淡淡的溫馨。

“咚、咚、咚……”

一根木棍四處掃打地面,向上看去,握著木棍的那只手骨節分明,形狀極美,分明應該被好生對待的,現今圓潤的指甲縫裏卻粘上了塵土,以及幹涸的血跡,叫人觸目驚心。

手的主人是一個年輕男子,緊閉雙眸,木棍掃後才邁過一步,這般小心翼翼,幾乎成為本能。

順著記憶,一邊找人問路,一路跌跌撞撞,靈錚終於聞到這片桂花的清香。此時他已然饑腸轆轆,動作遲緩,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過去。

木棍打到籬笆上,發出一道響亮的敲擊聲。他眼睫顫了顫,緩了片刻,才用手摸索著籬笆的形狀,找到開合的地方進去院子。

屋內,聞人訴優游自適啜著熱茶,突然,外面傳來敲門聲,一頓一頓的,似乎能聽出猶豫的情緒。

聞人訴站起身,閑庭信步走到門前,“誰啊?”

“……靈錚。”隔了一扇門,聲音有些發悶,聽不出情緒。

話音落完,聞人訴眼眸一凝,旋即勾起高深莫測的笑意。

“咯吱——”門開了。

眼前臟兮兮的小臉還是幾天前還意氣風發的靈錚嗎?殘破的衣衫上血跡斑斑,淩亂的烏發上沾著沙土,結成了一綹綹的。

聞人訴不出聲,居高臨下註視著靈錚,他因為看不見而局促不安,微微垂著頭,長睫如蝴蝶振翅撲簌。

“聞人訴?”安靜得令人可怕,單薄的眼皮眼珠微微挪動,靈錚忍不住輕聲道,他一手抓著衣擺,一點點攥緊,這個小動作輕易暴露了他的忐忑。

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給人一種溫柔的錯覺:“一段時間不見,你怎麽把自己弄得那麽狼狽了。”

收到來自聞人訴的應答,靈錚松一口氣,旋即一陣羞恥感縈繞在心頭,臉上猶如火燒般滾燙,“我……你能不能借我一點錢。”

聽到這話,聞人訴哂笑,毫無眼力見地斜倚在門邊,“怎麽?不可一世的靈錚現在窮得要乞討了?”

“是借!”他羞憤道。與此同時,肚子響起堪稱響亮的“咕咕”聲,饑餓得搖搖欲墜,臉色肉眼可見變得難堪,他語氣艱難:“求你……”

看到靈錚這副示弱的神情,聞人訴恍惚了一瞬,他好像看到了之前幻境中,靈錚小時候的模樣,旋即眨了眨眼,眼神恢覆清明。

“呵呵呵……”聞人訴發出意義不明的笑聲,擡手撫上靈錚的臉龐,拇指拭去臟汙,出現了一抹白膩。美貌蒙上塵埃後,不再咄咄逼人,反倒帶出一股子楚楚的風情。

然而,當聞人訴另一只手順著纖柔的腰滑落,鉆進刺穿的布料裏,兩指猛地紮入結痂的傷口時,溫熱的鮮血重新流出,靈錚失神的雙眸睜得渾圓,不可遏制發出一道悶哼。

他表情瞬間扭曲,爆發出驚心動魄的殺意,旋即用盡畢生的隱忍,將這陣徹骨的絞痛硬生生承受下來。

每一次手指的輕微攪動,都會造成極大的痛楚,霎時間汗珠布滿額頭,大喘著氣,擡頭望著眼前的一片虛無,強行扯出一點笑意:“你真心狠。”

“給了錢,你現在也堅持不了多久吧。”聞人訴把雙腿發軟的靈錚順勢按在懷中,背部緊貼著自己的胸膛,他湊到靈錚耳邊,暧昧低喃道:

“我可以幫你,你的眼睛,以及丹田的傷,我能想辦法,當然,有條件。”

“……是什麽?”被火熱的體溫包裹著,靈錚極其不適應,欲躲又不敢躲,覺得聞人訴的語氣怪怪的,令他起雞皮疙瘩,下腹近乎麻木。

“治好之前,幫我洗衣做飯,還有……陪睡。”聞人訴語氣平淡,仿佛並沒有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語。

最後的兩個字落下,靈錚大驚失色,頓時扭身推開聞人訴,自己向後踉蹌了兩步。

嘴巴一張一合,似乎驚愕到極致,好一陣子發不出聲音,最終他才支支吾吾道:“你瘋了?我是男的!”

靈錚瞬間怔住了。

怪不得施下情蠱後,他接受得那麽自然,原以為是蠱蟲強大,能扭曲人心到那種程度。殊不知聞人訴原本就持著有悖人倫的取向,蠱蟲只是順水推舟罷。

“那算了,你走吧,別死在我家門口。”聞人訴轉身向屋內走去。

聽到腳步聲漸漸遠去,強烈的羞辱感籠罩了靈錚。不管聞人訴是喜歡女子亦或是男子,他把自己當什麽了?一個供洩欲的玩物?

這一席話,顛覆了靈錚對聞人訴的認知,卻也加固了正道中人道貌岸然的印象。

靈錚原以為聞人訴是特別的,是世間罕見的真正好人,即使消除了情蠱效果,他們產生齟齬,聞人訴怨恨自己,這也無可厚非,畢竟是他們的私人恩怨。

唯獨沒想到,在自己走投無路時,他會暴露本性,如此羞辱自己的人格……真是,天下烏鴉一般黑,這個世界,壞透了。

他果斷選擇離開,沒走出幾步,不料幾天的忍饑挨餓加上失血過多,突然天旋地轉,在倒下的一瞬間,深深陷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隨即意識全然消散。

聞人訴攬腰抱起昏迷的靈錚,大步走入屋內,放在榻上。

……

靈錚睡了很久,直到一陣噴香的飯菜香勾起饞蟲,他才意識回籠,悠悠轉醒。

聞人訴坐在竹椅上看書,察覺靈錚的呼吸紊亂了須臾,很快又恢覆了平靜。

“醒了就別裝了。”

靈錚閉著雙眼,語氣漠然:“我不會答應的。”

“既然你那麽不樂意,那不需要陪睡了,只用洗衣做飯,如何?”聞人訴漫不經心道。

靈錚緩緩睜開雙眼,漆黑的瞳仁朝著聲音的方向:“為什麽?”

不遠處傳來幽幽一聲喟嘆:“就當我一時發善心吧。”

此話經出,靈錚沈默良久,洗衣做飯不是難題,即使他看不見,摸索著總會解決,只是,聞人訴的態度陡轉讓他隱隱感到不安。

不過,無論是眼睛還是丹田,恢覆的代價都不是簡單的,能借助聞人訴的力量自然最好不過。

靈錚不動聲色摸了摸身上的衣物,是幹凈柔軟的棉綢,腹中的傷口也包紮了,敷上草藥。長發幹爽,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氣。

自打知道聞人訴可能有斷袖之癖,發現自己換了一套衣衫時,靈錚心中一沈,旋即感受到身體並無異樣,才稍稍松一口氣。

除此之外,對於聞人訴在自己昏迷後,看光了身體這件事,靈錚尚能忍受。

只因五年前聞人訴就看過了,在取得麻痹蠱的時候,自己同樣是昏迷,在聞人訴提供的藥浴下治好傷勢。

靈錚只是捉摸不透。以前他以為聞人訴善良溫和,像是話本裏普濟眾生的神仙。

直到最近的幾次見面,聞人訴洩露出性格中邪性的一面,讓自己後知後覺,原來斷崖谷護法的他也不盡是偽裝,可最終,聞人訴又還是救了自己……

究竟他會給自己帶來救贖,還是陷入更深的沼澤?一想到這裏,靈錚感到前所未有的迷惘。

“你的傷,並非一朝一夕能治好,相信你也有數,現在就先吃飯吧,我可不會苛待一個病人。”聞人訴輕飄飄道。

自己丹田上的新傷是誰造成的……靈錚腹誹。他從榻上起身,即使牽扯到腹部也面不改色,步子一點點挪動。

“嘖。”聞人訴快步上前,拉著靈錚的手,引導他碰到竹椅的靠背,待到他順利坐下,聞人訴才繞到另外一頭。

“吃吧。”聞人訴屈指敲擊碗碟,逐個介紹:“蘿蔔燜排骨,清蒸鱸魚,白菜豆腐湯。”

清脆的陶瓷聲音依次響起,靈錚微微側耳,即使武功盡失,這點兒粗淺的聽聲辨位,依舊不在話下。

順著碗沿摸去,摸到勺子的柄,嘴巴翕動了一下,“多謝。”

靈錚舀菜的方向十分精確,仿佛跟沒事人那樣,只是不清楚菜的擺布,需要勺多幾下,感受到手中的分量,才慢慢轉移到自己碗裏。

聞人訴暗中留意著靈錚,見他吃飯不受障礙,無聲笑了笑,才拿起筷子,專註於自己的飯碗。

明月高懸,煙雲繚繞。

清幽的月光透過窗戶,灑落在臥房一側。聞人訴在榻上平躺。榻的不遠處,地上鋪著一層幹草堆,靈錚蓋住薄衾,輾轉反側,始終無法入眠。

“刺啦、刺啦。”

幹草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裏格外刺耳,即使靈錚的翻身動靜已經相當和緩,仍是有輕微的摩擦聲不安分漏出。

聞人訴怒了,深吸一口氣,冷不丁起床,一下抱起靈錚放在榻上,全身好似八爪魚般死死纏著他,“安靜,睡覺!”

從聞人訴抱起自己的那一刻,靈錚驚呆了,驟然忘了反抗,直至話音落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掩蓋的恐慌,一邊極力推搡:“我說好不陪睡的!”

灼熱的氣息打在靈錚頸窩,聞人訴閉著眼睛,嗤笑一聲:“這算哪門子陪睡,是你太吵了,說好不動你就不會動你,安靜睡吧。”

靈錚咬住下唇,幽怨地再次嘗試推了推聞人訴,聞人訴不為所動,仿佛已經睡著。

兩個大男人同躺著一個榻上,實在是太勉強了,可惡的聞人訴好似完全沒有這個意識。

“你……”

聞人訴伸出食指“噓”了一聲,依然強勢地緊貼自己,強烈的不適應感給靈錚激起一圈雞皮疙瘩。

寄人籬下的靈錚唯有忍氣吞聲,別扭地躺著,渾身僵硬,手腳不知往哪裏放。

然而,好像過了許久,又好像只在一瞬間,靈錚開始萌生出一股詭異的安全感,他自己都覺得瘋了。

溫暖的氣息,綿長的呼吸,以及規律的心跳,組成了令人心安的港灣,盡管難以置信,一直緊繃的神經一點點放松下來。

漸漸地,靈錚在這個密不通風的懷抱裏琢磨出契合的位置,一陣困意湧上心頭,他睡著了。

人的適應力總是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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