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夜聊

關燈
第13章 夜聊

掛斷電話後,席青煩躁捏了捏鼻根,才睜眼看到陳遠川一臉呆滯,溫聲說:“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陳遠川撓撓頭,“你……不介意我聽到?”

“沒關系,等我身體痊愈,有充足精力坐鎮春至之後就會報警,到時候不止你,全世界都知道我大伯挪用公款。”席青似笑非笑。

見陳遠川沈默,席青眼眸微瞇:“怎麽,覺得我罔顧親情?”

陳遠川趕緊搖頭,可能是夜深了,無端生出半分傾訴欲。考慮到與席青的交集只有實習這段日子,緘默良久後開口:“我比你更過分……我把我爸送了進去。”

話音落完,陳遠川悄無聲息擡眸,正好對上席青柔和似水的目光,似乎受到了某種鼓舞,他靠在椅子上,喟然嘆息間,掀開了塵封的回憶,陳遠川開口道:

“那個男的以前愛喝酒,一喝完酒就喜歡打我媽。有一次打狠了,我媽全身都在流血,趴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小學放學回家的小遠川只看到他爸滿身酒氣、一閃而過的背影,他覺得不對勁,快步沖進家門,才讓陳母得到及時救助,撿回一條小命,只是右耳已經耳膜穿孔,聽不見任何聲音。

陳母醒來後,醫生曾好心詢問這一身傷是怎麽來的,陳母卻支支吾吾回答是不小心從樓梯摔下來。醫生知道陳母說謊,但那時候法律法規不完善,醫生沒有替患者報警的義務,因此就不了了之。

但小遠川卻無法接受這個結果,他再三請求陳母要追究那個混蛋責任,陳母哭著搖頭,小遠川見狀沈默了。直到臨近出院的時候,警察來到醫院找陳母做筆錄時,陳母才知道兒子偷偷報了警。

陳母剛想婉拒警察,小遠川便跪在地上,仰頭扯著陳母的袖子,眼淚大顆大顆往外掉,柔弱的陳母愛子心切,知道兒子是疼惜自己,一咬牙,終於還是跟警察道出實情。

最終結果是喝得醉醺醺的陳父在大排檔上被捉拿歸案,判處有期徒刑兩年。重新工作的陳母也才頓然醒悟,原來自食其力也能養活自己和兒子。

兩年過後,陳父不知是怨恨還是羞愧,再也沒來找過陳家母子,他們也終於松了口氣。

話茬一旦開啟就很難收住,陳遠川故事道完,嗓音幹澀,席青順勢遞給他水杯。陳遠川不知不覺抿了一口,涼意喚回他的意識,陳遠川往下一瞄,這特麽不是席青的杯子嗎?

陳遠川嘴巴鼓鼓,瞪大雙眼指著水杯,“唔唔唔”質問席青。

席青莞然一笑,和煦道:“我不介意。”

是老子介意啊!陳遠川眼珠子溜溜轉動,最終還是過不去心裏這關,三步並作兩步去衛生間將水吐掉。

陳遠川回來後,對差點喝了席青口水這事怨氣沖天,席青卻柔和一笑,一下子打斷了他的吐槽。

“你做得很好,小小年紀就勇於保護你愛的人,你們母子離開惡人後,想必是越來越幸福的,你媽媽肯定為你驕傲。”

陳遠川還是第一次向外人袒露這段往事,這些年來,他都刻意回避跟陳母聊起私自報警的話題。明明以為早就不在意,但聽到席青的肯定後,好似一根積年插在心上的針被拔除,倏爾開朗。

隨即,腦海中又生出一絲詭異的猜測:難道……席青剛才遞水的舉動是故意打岔,讓自己轉換心情?抱著這樣的想法,陳遠川眼神微妙在席青身上游走。

忽然,陳遠川臉色一肅,迅速解開席青沾上點點血漬的病號服,焦灼道:“傷口裂開怎麽不說啊?”一定是咳嗽時崩開的,自己居然一時大意忘了檢查,該死。

“我以為疼是正常的……”席青小聲回答。他赤著蒼白上身,與繃帶上的腥紅形成刺眼對比。

見此情景,陳遠川眉頭緊擰,“我給你重新敷藥,等著。”接著火急火燎跑了出去。幾分鐘後,帶著消毒棉球、無菌紗布、繃帶、剪子等工具回來。

陳遠川首先用消毒棉球仔細清潔滲出的血液。隨後拿起無菌紗布,覆蓋在傷口上,用繃帶從胸口開始纏繞,每一圈都盡量均勻細密。

在陳遠川專註包紮時,無所事事的席青只能盯著對方俯下的臉。劍眉星目,長而直的睫翼微微垂下,蓋住了銳利的眼尾,嘴唇上的唇珠飽滿圓潤,勾勒得其唇形愈顯性感。

神游天外的席青又聯想到一些不和諧的事情。

陳遠川滿意打下牢固的結後,長舒一口氣,擡頭正好與席青的視線對上。

豪華病房的格局溫馨寬敞,全景落地窗外,花架上的一串串潔白鈴蘭伸展著細長綠葉,在風中輕微舞動,似乎在傳遞著某種喜悅。

靜謐的室內,除了晝夜不停的中央空調運轉時的呼呼聲響,兩人四目相對,耳畔就只能聽見彼此的淺淡呼吸,如同一縷帶著癢意的輕煙悄然拂過心田。

直到陳遠川瞧見對方淺咖色瞳仁中盛滿自己呆楞的傻樣,他才回過神,慌忙站起身,道聲“早點休息”後就匆匆告辭。

房門吧嗒一聲關閉了。清冷月光下,窗外的鈴蘭又搖曳了幾下,空氣浮動著不易察覺的幽香。

……

出乎陳遠川意料的是,席青只在醫院躺了半周,經過醫生診斷傷勢大概率不會惡化後,就申請出院回主宅休養了。

這個月裏,陳遠川再也沒見到席青一面。雖然他會偶然間,腦中浮現出席青的面容,但自己也沒理由去過問席青的現狀,只好屢屢壓下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直到——

心病科團建的前一天,西裝革履的席青回到春至醫院,收到了一路的下屬關心,他皆微笑回應。除此之外,與一個月前別無二致。

三樓茶水間內。

“席院長終於回來了,他不在的日子總是讓我心慌慌的。”一位嬌媚的護士捧著熱氣騰騰的咖啡喃喃道。

“扯吧,你就是饞席院長的臉蛋。”另一位比她稍矮的護士聞言,沒好氣吐槽。

陳遠川本來哼著小曲泡泡面,聽到“席院長”的字音,立馬豎起耳朵,隨後才得知席青已經回來。他心裏萌生一絲不該有的不忿:為什麽他痊愈了不跟我說……不對,席青說不說跟我有什麽關系!

陳遠川莫名不爽嘖了一聲,不遠處的兩位護士以為陳遠川是在鄙夷她們犯院長的花癡,畢竟是老板,她倆都怕陳遠川去打小報告,於是交談的音量默默降低,表情也變得拘謹。

不一會兒,她們又聊起了另外一個話題。

“這次團建的溫泉度假酒店你去過嗎?”

“怎麽可能去過,收費那麽貴,不過據說環境和服務都超一流的,好期待!”

“席院長真是人美心善,春至福利那麽好,我要在這幹一輩子!”

“行了,你在這兒拍馬屁,席院長也聽不到。啊話說,上次團建,席院長也參加了,不知道這次,他剛康覆還會不會來呢?”

聽到這裏,陳遠川不再留意兩位護士的對話,看似全神貫註吃著泡面,腦海卻不由自主胡思亂想:他……會來嗎?

次日一大早,老天爺很給面子。前一天還下著凜冽的傾盆暴雨,今天卻難得放晴,空氣中彌漫著春寒的涼意。

團建成員在春至醫院停車場集合,有私家車的幾個同事負責當司機。陳遠川趕過來後,不動聲色環視了一圈,大約四周有好幾十位同事,人頭攢動。

大夥們熱烈聊著天,盡情享受帶薪旅游。直到出發時間,大家陸續上車,仍沒出現那人的身影,陳遠川目光閃爍了一瞬。

“遠川,你來我這輛車吧!”陸肖元瞧見陳遠川發呆的後腦勺,熱情邀請道。同樣是實習生的陸肖元被分配成為陳遠川的臨時室友。

陳遠川應聲轉頭,收回亂七八糟的思緒,對陸肖元笑笑,坐上他身旁的副駕。車隊在路上組了一條長龍,連續開了三多個小時才到達目的地。可謂是艱難,特別最後一個小時的路程,幾乎都是兜兜繞繞的盤山公路。把人晃得頭暈目眩。

下了車,臉色蒼白的眾人擡頭望去,溫泉度假酒店的門面比圖片上更顯氣派,不約而同露出驚喜笑容,一瞬間滿血覆活。

映入眼簾的,是度假村的前門新中式風格的創新牌坊,給大夥們留下了個性十足的初印象。穿過牌坊後,有一條寬而直的鵝卵石路,兩邊是精心雕琢的庭院。

路的盡頭便是度假村酒店,整體由青磚綠瓦築成,上方懸掛著一塊金框黑底的牌匾,上面筆走龍蛇寫了四個大字——“第一溫泉”,可謂狂傲。

陳遠川與眾人邁過門檻,才發現酒店內部別有洞天,傳統美學與現代科技融合到了極致,比如看似中式鏤空的屋頂,實則裝置了全覆蓋實時監測環境的燈光系統。

“春至醫院的各位,路上拋錨,來遲了,不好意思。”一道溫潤嗓音在耳後響起,惹得眾人同步回首。

席青身穿淺灰休閑套裝,俊美臉龐帶著一抹優游自若的笑容,闊步向他們走來,左手上還拎著兩袋子的零食。有些人,舉手投足間就能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大家臉上一喜,上前簇擁著初來乍到的席青,言笑晏晏,“席院長你來啦!”“席院長身體好了嗎?”“真好!還給我們帶了零食!”

席青眼眸彎成溫柔的弧度,一一回應。作為一院之長,帥氣又大方。員工們自從進了春至後,不知遭到多少同行羨慕嫉妒恨。

游離於歡聲笑語之外,陳遠川在角落安靜註視許久不見的席青,耀眼的他被熱火朝天的人群重重包圍,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陳遠川眼簾微垂,眸中暗流湧動。

“陳遠川。”一道輕聲呼喚穿越了層層喧囂,打破陳遠川的郁色,自己一擡眸,恰巧與席青遙遙相望。

席青眸光幽深,唇角微揚。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