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陽光穿過蟬翼般的窗紗叫醒了方浩的睡眼，趙勇早早就去了警局，無頭男屍的案子和滅門血案有直接的聯系，他不得不盯緊一點。張穎穿著睡衣半躺在沙發上擺弄的電視遙控板。

“趙叔呢？”方浩問道。

“他說他回警局了。我一會兒也要出去，老待在這裏得把人悶死。”張穎說著放下手中的遙控板，又走回自己的臥室，一邊走還一邊說，“廚房裏有吃的，早上趙隊長做的，另外，你還欠我一句‘對不起’。”

“我可以說‘謝謝’嗎？”方浩笑道。

張穎楞了一下，又好氣又好笑：“說‘謝謝’也成。算了，姐姐大度，原諒你了。”說完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休息了一夜，方浩將自己調整到了最佳狀態，想起和趙勇的約定，方浩吃完早飯便換上衣服出了門。

陽光、白雲、車流、行人，方浩不記得他有多久沒有出過門了，待在兇手設計的場景中，總有一種掙脫不開的壓抑感。難得出門，方浩想要回學校看看抑或叫幾個朋友出來陪他吃頓飯敘敘舊，想想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滅門案懸而未決，現在叫朋友過來只會徒增他們的危險。

看看時間，和趙勇約定的時間還早，方浩決定在濱海市好好逛一逛，他隱約能夠覺察到他的身後有人跟著他，想來是趙勇派來保護他的警員，便沒有在意。他像精靈一般在車水馬龍的濱海市中穿行。

然而沒逛一會兒方浩便沒了興致，一個人逛街總會讓他想起和王韻雅兩個人逛街時的情景，她去過的服裝店，吃過的餐館都歷歷在目。方浩告訴自己：“快了，滅門案的兇手已經露出了破綻，我很快就能幫韻雅找出真兇了。”

正午時分，方浩在肯德基隨便吃了點東西又獨自一人去看了一場電影，是時下最火的搞笑片。走出電影院時，方浩的臉上平靜如水，那原本屬於兩個人的笑容早已隨著王韻雅的離去而塵封。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方浩便坐公交車趕往和趙勇約好的地點------龍泉洗浴中心。這家洗浴中心是濱海市最大最好的，最重要：它正規。方浩和趙勇見面後，兩人便進了男士浴區。

將身體舒服地泡在溫水池中，方浩不解道：“趙叔，為什麽選這麽個地方見面？”環顧四周，這個點泡澡的人並不多。

“這地方清凈，而且我比較熟悉。咱們去茶館就顯得太過正式了。以前辦案累了我都會來這裏洗個澡，按摩一下。好了我們還是進入正題吧，你到底在兇手設計的場景中經歷了什麽？”趙勇趴在浴池便鄭重地問道。

方浩組織了一下語言，將他在場景中的大部分經歷告訴了趙勇。趙勇也給方浩談了一些他們的調查結果，即便方浩是兇手也沒關系，如果方浩是兇手這些資料他也早就通過竊聽器知道了。

信息交換之後，方浩補充道：“趙叔，現在關於張穎和韻雅真實關系的事就得靠你了。如果滅門案是以遺產為目的，那麽即使張穎有不在場的證明，她也有可能是幫兇或是幕後的主謀。”

方浩反映過來的情況十分重要，趙勇斟酌片刻，道：“要查張穎和王韻雅的真實關系並不難，我只要給張穎做一個活體取證，然後再和王韻雅的DNA比對一下就能判定她倆的關系。只是……”

“趙叔，你有什麽話直說。”

“只是你讓我幫你覆查你母親的案子有點棘手，案子已經過去十幾年了，如今楊曉宇也是下落不明，我想要找到指證楊曉宇的證據很難。”趙勇面露難色，“當時這案子是你父親著手偵辦的，證明是自然災害，如果查出是人為縱火，你父親的名譽也會受到影響。現在他已經退休了，你看……”

“趙叔，有些話我說出來可能很難聽，你也別介意。”方浩冷冷地打斷道，“如果真是人為縱火，我一定要將兇手繩之於法，我不能看著我母親死得不明不白。我想我父親也不會怪我，畢竟死的那個可是她的妻子，而且十幾年前的偵破手段沒有現在這麽先進，我父親調查有誤也在情理之中。怪只怪當時我還太小，沒有把真實情況告訴給警察。另外，替死者洗清冤屈也是你們警察的責任。”方浩毫不客氣道。

“好！我答應你替你覆查你母親的案子。不過我只能自己查，如果要立案偵查我們手上得有證據才行。”趙勇道。

“行。”方浩滿意地點了點頭。

“現在我們說回滅門案。你剛才上來的線索對我們破案非常重要。如果按照遺產繼承順序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麽張雲軒要派人殺張穎。我想張雲軒的經濟上應該是出了很大的問題，急需要一筆錢來填補虧空，不然他不會出此下策，不管怎樣張穎畢竟是他的養女。一會兒我就讓人調查張雲軒的經濟狀況。可是問題又回來了，即便張穎可能是兇手，但她沒有作案的時間，也只能算是一個幫兇，那麽另外的兇手會是誰？現在所有的證據都對楊曉宇父子不利，而這兩人又失蹤多時，如果真是他倆，他倆有可能已經畏罪潛逃了。”趙勇說著將目光看向了方浩，想聽聽方浩的意見。

“我有點懷疑楊曉宇父子是兇手的可能性。”方浩嚴肅道。

“哦？”

“趙叔你還記得我們去張穎家時的情景嗎？”方浩問道。趙勇重重地點了點頭，回憶道，“我們找到了一個監視張穎的窩點，並在裏面找到了帶有楊曉宇父子DNA的毛發、血跡。”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套出租房為什麽會經手三次？你看，何亮、神秘男子、楊曉宇父子，這幾個人都和這套房子產生了關系，神秘男子將幫忙租房的信息發布在威客網站上，何亮接下了任務，又在神秘男子的安排下化名‘李強’租下了房間。試想一下，如果房子真是楊曉宇父子租的，那麽神秘男子又是誰？這種事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險，以滅門案兇手做事的謹慎作風，他直接讓何亮幫他租房的可能性更強。”方浩冷靜地分析道。

“對啊，如果租房者是楊曉宇父子，沒必要再出現一個人的。這麽說你懷疑楊曉宇父子是被人陷害的？”

“嗯。”

“其實我也有這方面的考慮。實不相瞞，市裏剛剛又發生了一件惡性殺人案，死者的頭被人砍下來了，現在還沒有找到。而我們在距離案發現場幾十米的地方找到了楊曉宇父子失蹤前開的車，最重要的是我們發現車時車身已經被燒成了架子，反倒是車牌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如果這案子也是滅門案兇手所為，那麽楊曉宇父子真有可能是被陷害的，可能他倆現在已經遇害了。”

趙勇的話讓兩人都陷入了沈思，安靜了好一會兒，趙勇問道：“方浩，你現在有沒有別的懷疑的對象？”方浩聞言附在趙勇耳邊低語了一句，趙勇瞪大了眼睛看著方浩，半晌沒有說出一個字。

“趙叔，這答案沒把你驚著吧？”方浩淺笑道。

“是有一點。”趙勇緩了口氣，“如果真是這樣，我倒有辦法試一試。只怕計劃還沒有進行就夭折了。”

“不，我倒是覺得滅門案的兇手很特別。他似乎是想要告訴我什麽。雖然這只是我的一種直覺，但我覺得可以冒險一試。”

“那交給我了，我來安排。”

“行，我配合你。給我一點時間準備。”方浩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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