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在洗浴中心的交流對方浩和趙勇雙方來說都獲益良多，方浩了解了趙勇的調查進度，而趙勇也得到方浩在密室場景中獲取的第一手資料，案情似乎明朗了許多，但仍有不少疑點等著二人去查。

快到吃晚飯的時間了，方浩從溫水池子裏爬出來準備穿衣服離開，這時，趙勇忽然發現方浩左腿的背面有一塊紅色的食指大小的紅斑，像是胎記，不禁提醒道：“方浩，你腿上是什麽？是胎記？”

“哦？”方浩覺得十分詫異，他活了二十幾年還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胎記，他扭過頭去看、伸出手去摸，什麽也沒有摸到。

“這個位置。”趙勇用手指提醒了方浩，方浩這才摸到了那塊紅斑，但紅斑和他皮膚的手感只有很微弱的差別，如果不仔細摸是感覺不出來的，“真是胎記？”

“像。”趙勇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怎麽不知道呢，我倒是記得那個人身上有一塊，我等會兒照鏡子看一看。”方浩說完也沒怎麽當回事，便和趙勇穿上衣服離開了龍泉洗浴中心。方浩二人隨便找了家館子吃了晚飯便在回程的中途分手，趙勇要回警局調查無頭男屍案，方浩則是打出租回安全房休息。

趙勇不緊不慢地開著車，腦中思考著方浩下午對他說的話，一是分析其真實性，二是考慮接下來的工作重心。不管怎樣，趙勇覺得當務之急還是調查無頭男屍的真實身份。至於方浩提出的那個大膽的設想，趙勇都不敢去多想。如果真如方浩所說，那麽這件滅門殺人案將是自新中國成立以來最驚人的一件案子，說不準公安部還會派人過來調取案件資料做學習研究的素材。

想到這裏，趙勇覺得他和方浩的計劃可以盡快設計、開展了。而這個計劃也必須將方浩設計進去，畢竟方浩尚未洗脫殺人嫌疑，同時趙勇也沒把竊聽器的事告知方浩，趙勇可以借由這個來開展計劃。

趙勇趕回警局時，關於無頭男屍和楊曉宇的DNA比對結果還沒有出來，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DNA比對結果至少需要兩天時間，上次查出租房毛發、血液的DNA比對都是法醫不眠不休地趕出來的，連日的奮戰，大家都已疲憊不堪，趙勇沒道理去責怪他們不努力，只能耐住性子繼續等待。

不過一天沒有回來，趙勇的辦公桌上就積累的大量的文件資料，堆得像小山一般。有的是需要他簽字的，有的是需要他看的。

趙勇又讓警員幫他調來了近期的失蹤人口報告，這些報告在查楊曉宇父子時他已看過兩遍，這次趙勇要找的是關於和無頭男屍年齡、身高相符的人。趙勇一頭紮在海量的文檔中，不知不覺就過了幾個小時。

窗外已是深夜，五彩炫目的霓虹燈將濱海市裝點成了一個不夜之城。刑警隊大辦公室裏有些警員回家了，還有一些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趙勇去警局外給加班的同事買了點夜宵，吃完之後又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繼續工作。

安全房的情況趙勇並不擔心，如果有事那邊的同事會給他打電話，趙勇得爭分奪秒把無頭男屍的身份查出來。然而濱海市每天都有人失蹤，要在這麽多失蹤人口報告中找一個人不可謂不難，但趙勇的速度卻並不快，仍舊一張一張細細地審閱。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辦公室裏安靜極了，只能聽見街上呼嘯而過的汽車發出的聲音，就連那聲音也漸漸稀疏了。

趙勇不時會擡手看一看手表上的時間，然後又伏下頭繼續工作。一份又一份報告被排除了。趙勇的眼睛酸痛、幹澀，顯然已經疲勞了，但他像釘子一般坐在辦公桌前一刻也沒有離開。

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趙勇找到了一份疑似死者的失蹤人口報告，其年齡和身高都和法醫推斷的相符合。

這份報告是幾天前送到轄區派出所的，報案人是一個名叫吳芳的老太太，她報案說他的丈夫去青山市出差一個多月了，一直都沒有打電話回家，而她打電話過去電話能通，卻是無人接聽。和家人商量了一下，吳老太決定報警。

無頭男屍死在濱青公路上，而失蹤的這個人也是去青山市出差，其身高和年齡都與死者相符，那麽無頭男屍就有可能是失蹤的這個人了。趙勇的心中為之一動，更加專註地往下查看失蹤者的基本資料。

當趙勇看到“董方壽”三個字時，他渾身一顫，血液仿佛在同一時間回流至心臟，手腳變得像冰一般冷。

這個董方壽不是別人，正是張穎的導師，原本警方是將催眠任務交給他的，而正是因為他要去青山市講課，任務才委托給了張穎。

難道董教授在去青山市的途中就被人殺害了？這不是最重要的，最要命的是法醫初步鑒定無頭死者的死亡時間是在滅門案案發後、方浩住院之時，如果董方壽已經死了，那麽和張穎、方浩聊電話的那個人是誰？趙勇記得張穎曾兩次打電話給董教授的，一次是在張穎的辦公室，一次是去植物園的路上，而且在去植物園的途中方浩也接過董教授的電話。

撞鬼了？

趙勇的心“砰砰砰砰”越跳越快，他無意識地收緊了原本還十分舒展的身子，去驅趕從心臟傳向四肢的寒意，多年的工作經驗幫助他用很短的時間調整了過來，趙勇並沒有失去基本的判斷力，他想明白他現在要做就是確定無頭男屍是不是董教授。如果無頭男屍是董教授，那麽只有兩種可能性：

第一，有人冒充董教授和張穎打電話，又因為每次都是張穎主動打過去的，那麽冒充董教授的這個人必然是本案的兇手之一，張穎是董教授的學生，她不可能聽不出董教授的聲音，那麽張穎也有可能是兇手之一；第二種可能性，張穎和方浩聯合起來騙他，在去植物園的路上，方浩也接了董教授的電話，如果是有人冒充那就罷了，如果沒有這個人，那麽方浩也在騙人，他當時不過是在自言自語。

不過在趙勇的心中第一種可能性更大一點，原因也有兩點：第一，無頭男屍的死亡時間是在方浩住院的期間，當時有警員全程守候，他沒有作案時間；第二，如果方浩真是兇手他就不會提供那麽多有價值的線索給警方了。

想清楚了這些，趙勇忽然覺得他的心暖洋洋的，慢慢地像有一團火焰在燃燒，先前的寒意如今已當然無存。

趙勇掏出手機將其鎖在自己的抽屜裏，防止兇手竊聽，跟著快步走出自己的辦公室對大辦公室裏的值班警員下達了任務：第一，立即聯系吳老太，去她家裏提取關於董教授的毛發樣本，帶回來給無頭男屍做DNA比對；第二，馬上和董教授去講課的青山市醫學院聯系，看董教授有沒有過去；第三，調查董方壽的個人資料；第四，聯系運營商讓他們給出董方壽近期的通話記錄。

先前還安安靜靜的刑警隊大辦公室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打電話的打電話，查資料的查資料，上演著一出刑偵變奏曲。而此時，時針剛剛轉過十一點。趙勇看著身旁忙碌的警員，嘴角輕揚：“董方壽，你就是只鬼，我也得給你查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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