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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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沈老板怎麽說,沈老板有點心動。

但沈流池還留有兩分自持,剛認識就登門入室,是不是唐突了。

他這正猶豫著怎麽回答,就聽後邊遠遠有人出聲,聲音疑惑:“沈流池?”

沈流池回頭,就見陳渡拎著個大號斜挎包從樓洞陰影裏走出來:“我看著就像你。”

他說著往岑釗那瞟了眼,眉梢一挑:“朋友?”

沈流池點了下頭,給兩人互相做了下介紹。

陳渡一聽對方是負責自己酒吧案件的法醫,當即就來了興趣,詢問他那衛生間還用不用做什麽處理,如果酒吧開不下去能不能轉而開個恐怖密室。

岑釗很耐心地回答他:不用做什麽處理,他們臨走前已經進行了仔細消殺;開密室也行,但最好別提及案子,不然人道主義上來講對死者有點說不過去。

岑釗不清楚,但沈流池對陳渡還不了解嗎,還開密室,開個酒吧他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丫就是純犯賤口嗨,行動矮子一個。

他拍了陳渡一下,讓人閉嘴,又指車的位置:“你在車裏等會,我去岑釗那拿個充電寶,手機沒電了。”

陳渡嘴比腦子快,直接就禿嚕:“沒電你不早說,我包裏有啊。”

沈流池:“……”

岑釗:“……”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幾秒鐘,陳渡好像也回過味來了,裝模作樣地扒翻了一下斜挎包:“哎喲,我記錯了,你還是上岑法醫家裏充去吧。”

沈流池都已經瞥見他那充電寶的殼子了,白色老大一個,實在沒法裝沒看見,只好伸手把充電寶拿出來,沖岑釗無奈一笑:“燃眉之急解決了,就不打擾你了。”

岑釗點了下頭:“家裏沒水也不好招待你,下次再約。”

時間已然不早,沈流池還得再送個陳渡才能回家,不好再耽誤。岑釗把兩人送到正門口,目送兩人上了車。

車子發動,緩緩從路邊臨時停車位開出來,但沒急著駛上大路,而是慢悠悠開到岑釗身邊。

車窗落下來,沈流池扭頭看著岑釗,挺直接地問:“你明天有空嗎?”

岑釗楞了下,很快答:“有,怎麽了?”

沈流池略微錯開視線,沒好意思盯著岑釗的臉:“港口那邊下周會辦航海節,我們酒吧負責一部分酒水,明天要先去看看場地安排,還能順便去游艇上玩玩,你……感興趣嗎?”

深夜的馬路很安靜,但這份安靜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很快岑釗的聲音便響起來。他站在路燈下,聲音和眼神仿佛都被光暈包裹住,淡淡的,又很柔和:“我感興趣的,沈老板。”



回去路上,陳渡嘴巴就沒停下來,一開始還稍微遮掩著旁敲側擊,不出三句便直擊中心:“談了?”

沈流池照舊送他一個滾字。

陳渡輕哼一聲:“還裝?我一個過來人我能看不出來?”他說著想起什麽,一下又精神了,“之前在機場你是不是也在等岑法醫的消息?”

沈流池聞言面色一頓,車子驟然剎停在紅燈前,陳渡毫無防備duang的甩出去,又被安全帶啪的勒回來,揉著胸罵姓沈的公報私仇。

“忘了。”

沈流池面色微沈,有些懊惱。

陳渡不解:“忘了什麽?”

沈流池輕輕呼出口氣:“忘了問岑釗聯系方式。”

陳渡:“……怎麽的,你倆平時全靠意念交流?”

沈流池不理陳渡的打趣,先看了眼時間,十二點多了,他們已經開出兩個路口,再掉頭轉回去八成也是碰個空,人家岑釗又不是站崗保安,肯定早就回了樓上。

“反正你們約好明天早上酒吧見,”陳渡雖然理解不了這倆人的交流方式,但不妨礙他繼續調侃,“大不了再心靈感應意念交流一晚上唄。”

沈流池一個眼神都欠奉,到站停車開車門:“明天別遲到。”

陳渡豎起根手指搖了搖:“為了你能和岑法醫獨處,必遲到的,都是兄弟,不用謝我。”

陳渡向來不玩虛的,說遲到那就是不到。隔天早上九點鐘了,沈流池還沒能打通他的電話,明白陳老板今天是鐵了心的不出席,就是給兄弟創造獨處機會。

沈流池本來還有點感動,但刷朋友圈看到辛炘昨晚發了提前落地的驚喜視頻,一下什麽都明白了,姓陳的哪裏是給兄弟謀福利,分明是自己過上了□□生活。

他站在酒吧門口無語幾秒,最後還是給辛炘的視頻點了個讚。

收起手機,沈流池繼續站在屋檐下繼續等人,五月份陽光還不算太曬,但沈流池今天為了耍帥特意穿了件卡其色的夾克衫,沒一會後背就有點冒汗。可要讓他進酒吧裏面等人他還有點發怵,一是酒吧三四天沒進人通風了,味道不好聞;二是這地畢竟死過人,沈流池獨自一個進去多少有些膈應。

他看了眼時間,九點二十七,還有三十三分鐘岑釗就會來。

很快了。

三十來分鐘能做的事不少也不多,沈流池先是把酒吧門口風刮來的垃圾掃了掃,又上車檢查飲用水小零食充電線有沒有都帶好,最後又去附近小超市換了一百塊的現錢零錢,以備不時之需。

這些都做完,沈流池再看表,九點四十二,很好,還有十八分鐘。

終究是快到夏天了,氣溫漸高,一通活動下來額角還是出了點汗,沈流池特意帶的香味手帕紙,拆開包裝就能聞到甜膩的香水味。他皺了下眉,覺得這味道有點太刺鼻,岑釗看著很清爽一人,夠嗆能喜歡。

正猶豫著要不要再去買條新紙巾,手機震響,沈流池立刻摸出來,看清來電人卻有些疑惑,居然是他在銀河科技的前助理。

“小沈總?”

助理那頭很安靜,不像在公司,但聲音略微有些急:“您是有一位叫岑釗的朋友嗎?”

沈流池楞了下,立刻應:“有,你怎麽知道?”

那頭語速很快,聲音清晰:“是這樣,剛剛這位岑先生通過您之前的工作微信聯系我,他在鳳凰西路遭遇了連環車禍,他本人並無大礙,但事故中有人受傷嚴重,他作為現場唯一有急救經驗的人陪同傷者一齊去了市中醫院,所以今天可能沒辦法準時和您見面了。”

沈流池已經顧不上工作微信的事,先立刻抓住關鍵詞:車禍、無礙、市中醫院。

他微微呼出口氣,剛剛等待的閑適心情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完全沖散:“他是什麽時候告訴你的?”

助理答:“三分鐘前。”

沈流池把紙巾一扔,系好安全帶發動汽車:“把他的微信推給我。”

周六,市區路堵得厲害。沈流池開車開出一腦門熱汗,又一次後悔自己為什麽要把見面時間定在十點鐘這種出游高峰期。

好不容易挨到醫院附近的街口,車子就像粘在地上的螞蟻再也挪不動一步,沈流池直接就近叫代駕過來開車,自己下車直奔醫院急診樓。

市中醫院是距離鳳凰西最近的三級甲等醫院,即使沒有連環車禍,平日也是人滿為患。

沈流池一頭紮進急救中心,身後緊跟著停上坡道的救護車,嗚哇嗚哇的聲響吵得人心慌。

“前面讓一下!”

擔架車擦著沈流池腳後跟推進來,他下意識回頭看了眼,二三十歲的年輕人,下巴往下全是血,也不知道是傷到哪了,臉色白的嚇人。

沈流池有點看不了這個,忙不疊別開眼往後避讓。大廳裏亂糟糟的,到處都是人,沈流池在人群裏穿梭著找了兩圈,始終沒看見岑釗的身影,手機上的好友申請也遲遲沒有通過。

他心裏著急,想找人問問情況,但大廳診室分流臺哪哪都是一團亂,一時半刻根本沒人顧得上他一個健全好人。最後還是衛生間保潔給他說剛剛已經來了一波車禍傷者,這會有兩個已經被推去了三樓手術室。

手術室除了病人家屬一般不允許旁人在外等候,沈流池覺得岑釗應該不在上面,但腳下還是耐不住地往樓梯方向走。正是午飯點,等電梯的人實在太多,他直接略過電梯走到樓梯間,剛一拉開門就和人撞了個滿懷。

“沈流池?”

聽見聲音的瞬間,沈流池一顆心終於落了地,但垂眼的功夫又瞥見岑釗衣服上的血跡,又緊張起來:“你受傷了?”

岑釗順著他的視線向下瞥了眼,搖頭:“後車乘客的,那小孩斷了條腿,得先做清創,一樓人太多了,去的二樓門診手術室。”

沈流池同他對視了幾秒,目光又移開上下打量著,確定岑釗不論是站立姿勢還是說話神態都無異常後才真正松了口氣。

他拉著人離開樓梯間,一直到出了急診樓,兩人一齊站在陽光下,沈流池才松手,嘴上掩飾道:“裏面人太多了,說話都聽不清。”

岑釗嗯了聲,又認真說抱歉:“今天沈老板的計劃要泡湯了。”

沈流池瞧著他,抱起手臂:“你覺得一個航海節能有你的安全重要嗎?”

岑釗好像沒聽懂:“什麽?”

他目光看過來,逆光下瞳色比往日要深一些、熱一些。

沈流池被他這麽盯了一會,還是撐不住先一步移開眼:“沒什麽,你確定身體沒問題?不需要體檢一下?”

岑釗很體貼地沒有戳破他拙劣的話題轉移,想了想,擼起襯衣袖口:“這個算問題嗎?”

沈流池一落眼,就見岑釗右手小臂外側有很明顯的一塊撞擊淤青,足有巴掌大小。如果沒記錯,剛剛和岑釗走這一路,自己拉得都是他的右手臂,這人怎麽不知道喊疼呢。

他嘴唇剛動了下,岑釗像是立刻就看透了他的心思,稍微曲起手肘嘖了聲:“有點疼。”

沈流池到嘴邊的責備只好咽回去,換為關心:“是不是傷到骨頭了?我和你去拍個片。”

哪有那麽嚴重,岑釗趕緊搖頭,拿出專業態度:“不至於,我好歹也是個醫,沈老板可以相信我的自我判斷。”

沈流池見他確實活動自如,表情也不痛苦,於是點點頭,但還是堅持要帶著對方去買跌打損傷噴霧。

岑釗這次沒拒絕,結果剛進門診就被沈流池忽悠著掛了個骨科號,只好乖乖檢查完,最後拎著一袋子膏藥噴霧沖沈流池聳肩,那意思,確實沒事吧。

沈流池不怕麻煩,就是求個心安,就像岑釗說的,他畢竟是個醫,有操作要求,手臂這種部位還是要多註意。

岑釗看著他買來冰礦泉水給自己冷敷,心底感覺很微妙,一方面擔心自己會不會太能麻煩人,一方面又覺得熨帖得很,尤其沈流池手掌握上來的力度很輕,撐在他手腕下面,涼冰冰的,亂了一早上的心也緩緩靜下來。

岑釗坐在椅子上,看著沈流池給自己敷手臂,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眼神有多專註。

而偏偏沈流池又是個特別不喜歡別人視線聚焦在自己身上的人,旁人的視線是一分鐘都忍耐不了,岑釗的目光至多可以忍耐三分鐘。

握著礦泉水瓶的手指微微蜷縮起來,就在沈流池想松手避開喘口氣的時候,卻聽岑釗忽然開口:“沈老板,我能問你個事嗎?”

沈流池楞了下:“你說。”

岑釗擡眼對上沈流池的眼睛,眉宇間情緒倒是稱不上緊張,卻比平日更認真些:“這些天,為什麽沒理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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