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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四章 春正好(終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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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得不到實在不說,皇後娘娘這邊也會落了疑心。

瞧著孫四姑娘,還是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樣子,在家中又是幺女,恐怕最是嬌慣,她管不得那些,旁人卻不得不管。

現下顧初雨便說道:“幸虧是四弟眼裏有人了,不然我真替他捏把汗。”

程默意也倒是,“孫家靠著女兒上位,又是什麽長久之計?還是和他們家別有牽扯的好。”

於小靈只是點頭,她曉得於霆心中有數,不然她也不會放那位孫四姑娘過去。

只是她費了一圈功夫,才讓於霆跟郭芃搭上話。這會兒孫可藍突然冒了出來,不曉得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安親侯府的四姑娘孫可藍,今年正是豆蔻年華,的的確確是安親侯府的老幺,嫡親的姐姐就是貴妃娘娘,在家裏不說橫著走,只說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那是一點兒都不假的。

於小靈三人看的不錯,孫可藍不知何時見過兩回於霆,瞧見他既有讀書人的儒雅,又有武將的威風,不由便把一顆芳心暗許了出去。

於霆可是一點兒都不知道的,他這邊和郭芃之間實在不知說什麽話好了,還是郭芃那表妹在中間念叨了幾句,緩和了一下氣氛,不然那便是大寫的尷尬二字。

現下實在無話可說了,郭芃已是轉身吩咐船娘,將船再搖回到湖中心去。

只是這船剛往回撐了一點,孫可藍的船,卻擠了過來,擋住了郭芃這條船的回路。

這片湖水雖是寬闊,可一邊臨著石橋,一邊臨著盡是小飛蟲的蓮花田,那邊都去不得,只有中間一船的寬,可供船只來去。

這兩條船一個想進,進不來,一個想出,又出不去,兩廂別在那裏,倒是一時僵住了。

於霆不由皺了皺眉頭。可是打眼被孫可藍瞧見,還以為他不耐煩了,說不定轉身就要走。

孫可藍不由心裏急了起來,擡眼看見兩只船不知何時能倒換過來,不耐地同時,又很是不滿地哼了一聲,一眼看到了郭芃這邊。

她不認識郭芃,卻一下認出了那位華國公府上的小姑娘。

她眼睛忽然一亮,直接說道:“鶯姐兒,我有事要跟這位於公子說,我到你們船上去吧。”

她這麽說,於霆很是驚訝,於霆倒是知道她是誰的,可是她找自己能有什麽事情?

於霆這邊驚訝,郭芃也微微有些詫異。

她目光轉了轉,落在孫可藍身上,發現才十三十歲大的小姑娘,就開始塗脂抹粉了,身上還有濃濃的花香飄出來,不由心道,倒是和自己家那位庶妹一個德性。

她想到這裏,便把目光斂了回來。

真沒想到這位於公子,竟是個塗了蜜一樣的人,凡是花蝴蝶都愛往他身上撲的,這般招蜂引蝶,也是少見。

她默默在心底冷哼了幾聲,暗暗嘆道:京城的公子哥呀,公子哥,真是討人厭!

她一邊嘆著,一邊讓路一般地往船邊緣挪了挪,給這位要上船來的孫姑娘騰地方。

孫可藍不認識她,可方才好像便是她在跟於霆說話,她不由轉過要去,上下打量了郭芃一番。見她年紀破大,身材威武,打扮又甚是樸素,心下不以為然。

定是什麽鄉下來的老姑娘,她心想。

神思這麽一開叉,腳下可就不穩了。這船上本就有方才在蓮花田裏拍上來的水,孫可藍側著身子,把腳踏上了郭芃的船,誰料一腳剛踏上去,腳底一滑,整個人竟撲了過來。

“啊!”她尖聲驚叫,聲音刺破一湖的歡聲笑語。

說時遲,那時快,孫可藍合身撲倒不說,卻全身傾到了小船的一側,而這一側,正是郭芃為了讓她,避過來的這一側。

兩個人的體重驟然壓過來,本就在水面上搖搖晃晃的小船,當下再也不能平穩下去了。

只聽又一聲驚呼,小船一歪,郭芃一把將嚇得驚叫的小表妹鶯姐兒一把推到另一側,自己身子往後不由仰去,和孫可藍一道,撲通一下落了到初秋的湖水裏。

這場驚變來的太過迅速,實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郭芃這邊的船娘,一邊穩著船,一邊去抓鶯姐兒。孫可藍那邊的船娘,立即撲通跳下了水,伸手要去抓她。

岸上,於霆心尖一顫,再來不及想那許多,縱身就跳了下去。129.

☆、番外10:吃我一腳

水花四濺,呼聲震天,這蓮花池裏的小魚兒們,紛紛嚇得掉頭就跑,只是在一片碧波蕩漾之間,落水的人卻無路可逃。

郭芃從不會泅水,這一遭還是頭一回坐船。方才那船兒搖遙晃晃她已是心中驚懼了,可她又不是那十二三歲小姑娘家,身邊還帶著個小表妹,再怕也不能作怕的。

可是方才是在船上,她除了怕些,身家性命卻是無虞的。可是現在呢,她落進了水裏,泛著涼氣兒的湖水,一股腦兒都往她口鼻湧了過來,她想昂頭喘一口氣,腳下一派亂蹬,卻一下都蹬不到實處。

這些年在別院帶著弟弟獨自生活,因著姨娘克扣,父親不理事,她又有孝在身,不好鬧出來,亂糟糟的事情多了,人反道是練得越發的處變不驚了。

想她十二三歲的時候,就因為看不慣那應國公府三爺的淫蕩行徑,就能當著人家的面兒,毫不留情地抽他兩巴掌,而現下她落了水,就連驚恐尖叫,都能遏制住了。

她不亂叫,不代表不會喊救命,當下她使力拍著水,身體往上一竄,張口就要呼救,可不知哪裏來了,一排波浪,突然湧了過來,讓她的呼救淹沒了下去。

這一下郭芃真是驚到了,身不由己、無處依附的感覺,真是比被人深夜扔進叢林裏都要覺得驚恐。

郭芃連忙拍打水面,可她使力拍下去,這一下,卻完全沒有拍到水上,而是拍到了一個堅實的肩頸上。

她一怔,腦中有些發懵,可本能卻讓她一下圈住了那探過來的脖頸。

那脖頸堅實,頸肌橫起,郭芃一下攀了上去,終於從囚籠一般的湖水中,逃出來些許。她嗆得咳嗽的喘著粗氣兒,心頭撲通撲通直跳,驚魂甫定。

可她還沒來得及想一想,到底是攀上了誰的脖頸,只覺得那脖頸的主人,突然探出手來,一下子就箍住了她的腰。

那臂彎堅實有力,一塊塊凸起的筋肉,讓郭芃安定的同時,有心中警鈴大作,她連忙回頭去看這人,可一轉頭,卻碰在了這人的耳朵上。她下意識就要推開那人去躲避,可兩手不過剛碰到那人的胸膛,一個沈穩的聲音在耳邊傳來:“別怕,摟緊我!”

低沈的男人的聲線,在一片驚濤駭浪之中,是那樣的沈穩,讓人心中安定。

是於公子,於霆。

郭芃怔怔地停下動作,可攀著於霆的手臂,卻沒有如他說的那般摟緊。

她手上的動作不由有些僵硬。她長這麽大,自然從來沒如此親近過一個外邊的男子。

雖說郭芃已是一十有八歲了,可到底還是個未經事的姑娘家,這會兒衣衫濕透,水從周身漫過,衣衫如同無物,去讓她緊緊摟著一個只有幾面之緣的男子,她如何能不僵硬?

於霆感到了她的變化,可現下卻不是同她解釋的時候。

於霆猛然低下身來,欲側過身子,讓她伏在自己的後背上,這樣自己帶著她往,岸邊游去,會更容易一些,她也少些尷尬。

這已是於霆緊急之下,想得最好的辦法,可是讓他沒想到的事,他這邊低下身子,剛要側過身來,肩頭卻從郭芃胸前一下擦了過去,卻正正摩擦到了兩團柔軟圓潤的地方。

於霆不由楞了一下,可被他摩擦到的郭芃,臉卻騰地一下紅了。

幾乎在一瞬之間,她突然松開了於霆,她兩只眼睛幾乎快瞪了出來,兩手一撐,就要將他狠狠推開了去。可是她的腰還被於霆箍住,推開了上半身,下半身卻越發糾纏在一處了。

於霆哪裏料到會出此意外狀況,他心頭叫苦不疊,更加不肯松開郭芃半分,他另一只手也伸出去卻落郭芃的手臂,他手臂沒拉著,卻抓住了她的手。兩只敏感的手,甫一接觸,當下又是一陣說不出的怪異。

於霆哪裏還能管著那許多,拉著她的手,使勁一拽,把她往自己身前拽來,當下雙腿一擺,已是往岸邊靠近了幾步。

於霆剛略略松了一口氣,誰知被他摟在身側緊貼著他的郭芃,卻突然罵出了****賊!松開我!”

她這一句一出,於霆肩臂連接的地方,這才感到一片柔軟壓在其間。

於霆心頭突然莫名的躁動起來,即便清涼的湖水在他周身環繞,這個躁動卻越發的旺盛了。

他咽了口吐沫,哪裏還能來得及同郭芃解釋,自是先把她帶上岸才最要緊。

可郭芃對於男人的**,因著當年定親的事端,有著濃烈的排斥,當下她突然擎住於霆的手臂,一使力,就要把於霆的手臂撥開來去,而另一邊,一條腿猛地一下蹬了起來,怒目圓瞪,喊道:“淫賊,吃我一腳!”

於霆哪裏能想到她竟能出腳踹自己,來不及側開身子,大腿便被她狠狠蹬了一下。他吃痛地悶哼一聲,見她仍舊瞪著眼睛,一副拉開架子要和自己幹仗的樣子,心中是又急又氣又無奈。

“別鬧了,抓緊我!”他連忙急急哄著她道。

可是這話,聽到郭芃耳朵裏頭,直接便想到他招蜂引蝶的招數,心頭越發恨他,事到如今還裝模作樣。

自己寧可死了,也不會叫淫賊侮辱了去!

她這麽一想,一股英勇就義之氣噴薄而出,而她腳下也是越發的不客氣了。她方才已是踹了於霆一腳,現下又是要出拳朝他胸膛錘去。

可憐於霆只顧著泅水,便是看見了也閃開不得,這下又被郭芃打了個實在,猛地咳嗽了一下,嗆了半口水進去。

他手下一松,郭芃便被自己的反力,彈出去些許。郭芃這種旱鴨子,在水裏一點兒好處都討不到,一口水嗆過來,她硬生生把臉都憋紅了。

於霆見了,眉頭猛地一皺,大手伸過去就要撈她過來,可她這邊剛拉住了郭芃的手臂,郭芃一反手又要將他甩開去。

於霆這回真的生氣了,不由低聲吼道:“別鬧了!”

就這一句,好似判官手裏的驚堂木,砰的一下拍在郭芃腦門上,一下子就把郭芃鎮住了。她怔怔地轉頭看向於霆,張了張嘴,卻忘記了說話。196.

☆、番外11:誰的媳婦誰疼

郭芃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被於霆這話給鎮住了,或許是他壓緊的眉眼,或是嚴厲的口氣,亦或者是渾身散發出來的迫人的氣勢。

直到許久之後,她回想起這一幕,還總覺得不可思議。他明明比自己還小三歲,怎麽就敢吼她,還真的把她吼住了。

郭芃百思不得解是以後的事,只說現下,於霆再伸拉去探郭芃的手臂,她便沒了反抗。他箍著她的腰,夾著她順利地到了岸邊。

郭芃一直到被他從湖裏拉上來,還只知道眨巴著眼睛看著於霆,像個被嚇壞了的小姑娘一般,全沒有了方才懲惡揚善、視死如歸的豪氣。

於霆見她這樣,一邊不由松了口氣,一邊又暗自嘆了口氣。

自己這是……把她嚇著了?

於霆方才還沈著臉,現下倒是吐納了兩息,著意放低了聲音,柔聲說道:“肺裏可還覺得嗆?”

郭芃呆呆地眨了兩下眼睛,然後又搖了搖頭,並不開口說話。

於霆道是難道自己兇起來,這般嚇人?真把她嚇著了?

他越發將聲音放得輕輕的,好似對蓬哥兒蓮哥兒說話一般,又問道:“身上冷不冷?”

他這話問完,便從湖心吹來一陣涼風,涼絲絲的撲面而來。

郭芃濕露露的衣服正緊貼在她的身上,還在撲簌簌地往下滴著水,這涼風一吹過來,帶走了最後一絲溫度,她不禁打了個寒噤。

於霆不由朝她看去,見她這身水綠色的衣衫,在浸透了湖水之後已經近乎透明了。高挑的身材在這身濕衣下,前後凸翹之處圓潤飽滿,於霆臉頰一熱,連忙別過了臉去。

再看,真要被她誤會成淫賊了!

他這廂把註意從郭芃身上移開,才瞧見那同郭芃一道落水的孫可藍也已經被船娘撈了起來,而自家姐姐這條船,正撥開那些蓮花,搖到了岸邊。

於霆打眼瞧見自家胞姐正站在船頭,要往岸上跳來,連忙快步走了過去,拉了她一把。

“哎呀,霆兒,怎樣了?你沒事吧?郭姑娘沒事吧?”於小靈急急問道。

於霆聽了,倒了句無事,再開口,卻把他胞姐著實驚了一下。

“姐,你把比甲脫了給郭姑娘披上。”

於小靈被他這麽一句,說得完全呆住了,可於霆卻不耐地看了她一眼。

若不是他這好姐姐急吼吼地整什麽幺蛾子,撿了把扇子拋來拋去,哪有後來那人落水的事?

他看著於小靈,面上隱有不滿露出。

於小靈這廂回過神來,剛要說好,那郭芃也突然轉過身來,擺手道:“不用了,夫人!”

於霆聽了,又皺了皺眉頭,回頭看了郭蓬一眼,見她這身濕衣裳果真前前後後都緊貼在身上,只她自己還全不曉得。再看她一張臉,被劈裏啪啦滴水的頭發遮了大半,而露在外頭的鼻尖,卻紅了起來。

他不由沈了口氣,輕聲勸道:“衣裳濕了,再吹風會受寒的。”

於小靈聽了,難以置信的咽了口吐沫。

剛才他還兇巴巴地命令自己,現在對著人家姑娘,就輕言細語了?

翻臉比翻書還快也就罷了,這胳膊肘拐的也太往外了吧?!

這還沒娶親呢,就忘了親姐姐,她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可現下卻不是論這個的時候,於小靈連忙三下兩下,把身上穿的藕粉色的比甲解了,快步走到郭芃身邊,擡手披在了她身上:“擋擋風也是好的。快走吧,我帶你去換衣裳!”

郭芃被於小靈摟了肩,想再說句不必麻煩,卻在於霆定定的目光下,沒說出口。

她只好朝於小靈謝道:“多謝夫人。”

於小靈連聲說不礙事,這就扶著她上了石橋,往女眷歇腳處去了。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於霆轉頭看去,見自家姐夫急著跑了過來了。

“霆弟,怎麽回事?你姐落水了?人呢?”

徐泮方才遠遠瞧見於小靈三人在這邊劃船,剛回頭跟人家說了兩句話,就聽見了這邊的驚呼。

他嚇了一跳,也忘了任誰被溺著了,也溺不著他小妻子的,只急匆匆地就跑了過來。可跑了過來,卻是什麽都沒看見,只瞧見於霆渾身濕透,定定地望著石橋。

“姐姐沒事。”

於霆答了這麽一句,於小靈同郭芃正好從橋那邊轉了過來,徐泮連忙看去,見著於小靈好好的,一點事都沒有,好似感應到自己的目光了,便轉過頭朝他笑了笑。

徐泮這才籲出一口氣,放下心來。

“這是誰落水了?你姐姐就是太心善,竟把自己衣裳脫了給人家,不怕凍著?”

徐泮不由操心地嘆了一句,他如今差事不忙,一顆心都拴在這娘仨身上,而最讓他操心不斷的,還是他那小妻子,他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徐泮搖頭又嘆氣,卻聽於霆開了口。

“姐姐又沒落水,褪一件比甲也沒什麽的,倒是落了水的人,約莫……”

於霆這話還沒說完,對岸落了水的人便鼻子一癢,渾身一顫,打了個噴嚏出來。於霆到當即皺了眉,轉身就要讓人去尋大夫。

徐泮被他一言一行弄得摸不著頭腦,不有問他何處去,他卻只回了句換衣裳,便不見人影了。

湖中央,披著船娘的衣裳,在涼風下瑟瑟發抖的孫可藍,還在低低地抽泣,她被船娘手腳麻利地撈上來,一眼便瞥見了那老姑娘也被救上了岸。

可救那老姑娘的卻不是船娘,正是那心心念念的於公子!

孫可藍突然委屈極了。自己落了水,成了落湯雞也就罷了,若有英雄救美,她落十次水也值了,可為何老天不開眼,她的英雄救得不是她,卻是旁人呢?!

孫可藍抹著淚,看著於霆遠去,又轉頭看見忠勤伯夫人也把自己衣裳給了那老姑娘,還親自帶著那人更衣去了,而自己呢,卻是沒一個人問一句!

“妹妹別哭了,換了衣裳暖暖就好了。”孫可藍的三姐小心翼翼地勸著她。

可孫可藍卻一點都不想要她的關心,一把拔開她探過來的手,神情突然變得堅定非常。

“我要進宮找二姐給我賜婚!”.

☆、番外12:臉紅得像石榴

忠勤伯府,一年四季花開不敗,正房門前擺了兩盆玉翎管,秋風一吹,搖曳生姿。

用過午膳,於小靈把兩個兒子哄睡了,自己剛想脫了衣服,躺下歇一會兒,那邊便有丫鬟打了簾子,過來回稟:“四舅爺也來了。”

於小靈打了個哈欠,她曉得於霆會來,看來這麽急,還真是沒猜中呢。

她輕輕嘆了口氣,讓丫鬟把他請過來,又吩咐那丫環再煮碗姜糖茶來,便擦了擦手,過去等他。

於小靈見於霆打簾進來,直接便道:“她可好好的嘞,你不用來我這兒找後賬了。”

於小靈斜瞇著於霆說了這麽一句,於霆的臉,不由得有些發熱了。

他這臉熱的,好像是貼在爐子邊烤一般,委實直不起腰來讓於小靈定定地打量她,只好彎下身去,朝於小靈鞠了一躬。

“姐姐大人大量,別同小弟計較。”

於小靈心裏想笑,卻故意綁了臉:“怎生的不計較?為著別人家的姑娘,倒讓我受了冷言冷語。這事兒,我明個便去風竹胡同,跟娘說去!”

於霆一聽,一顆心撲通了一下,他連忙幾步走上前去,張口便道:“姐,那可不行,娘定會生氣的!”

於小靈繼續拿眼斜著看:“娘生氣了,你就不敢再這般對我了。”

“可是……”於霆張口欲說,到底沒說出來。

他再去看於小靈,見她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這才恍惚回過神來,曉得她是在故意捉弄自己。

於霆暗道自己真是傻了,這樣的招數他竟沒能識破,也不知腦子裏都在想什麽。

他這下也不著急了,也落了座,一點兒都不客氣的端起茶來喝了一口,才悠悠道:“娘年紀大了,姐忍心讓她生氣?氣傷身呢!”

於小靈見他識破了自己,也不與他在裝樣,也端起茶盅來飲了口茶,說道:“那你這趟來是來做什麽?阻止我與娘告狀?”

於霆連忙搖頭:“小弟上晌,與姐姐說話語氣不好,姐姐海涵。”

於小靈“哦”了一聲,不再看他,說道:“我海涵了,你還有旁的事嗎?”

她這麽問了了於霆,又用眼角去瞥他,見他嘴巴動了動,有些張不開的意思,心下不由更覺得好笑,又是道:“我也勞累了一上午了,又是脫了比甲給人家披著,又是帶人家去換衣服,可真是累壞了,我得睡一覺去。”她說著按了椅臂,要起身的樣子。

這下於霆可有些急了,他要說的話還沒說呢,他連忙起身擋住於小靈的去路,眉頭一皺,把心一橫開口道:“她本就在京裏名聲不好,這回落了水又被我救了,旁人定要說道她的。姐姐,好姐姐,你替我跟娘說說,去她家提親吧!”

於小靈這回真忍不住了,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笑完了,又轉著圈打量於霆,只把於霆看得兩個臉蛋兒又紅又燙,真是經年不見的稀罕景兒。

於小靈打量完了,砸吧砸吧嘴,琢磨道:“娘給你挑媳婦兒,千挑萬選地怎地瞧中好的,你只下了趟水,就認定這個人了?”

她說這個,於霆面上又添羞意:“她是個好的,那些汙名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姐姐你也曉得。我也不止這回才見過她……好姐姐,這話我不好直接跟娘說,你替我去說吧。回頭我天天替你帶著蓬哥兒都行。”

於小靈一聽又笑了,這連蓬哥兒都扯上了,也不曉得蓬哥兒小人家,願不願意呢?

“你這可是一廂情願的,也不曉得郭姑娘到底許沒許人家?”

於小靈話音未落,於霆便連忙道:“沒有,沒有,還沒許!”

於小靈朝他挑眉:“都打聽的這麽清楚啦?”

她這麽說了,於霆的臉更紅得像石榴子了,於小靈也不再拿著勁兒折騰他,又咋吧了下嘴,說道:“男大也不中留呀。”

她這般嘆了一句,於霆哪有不明白的?

他連忙彎腰朝於小靈拱手,一臉喜不自勝,急著說道:“多謝姐姐,多謝姐姐,回頭她進了門,讓她親手做件比甲,奉給姐姐。”

“呀,休要說得這麽早,能不能成還不好說呢?人家說不定看不上你這酸秀才嘞!”

於霆又被她奚落兩句,腳下已是快站不住了,連忙恭維道了句“姐姐出馬,必定能成”,然後又說程氏還在家等著他,連忙轉身跑了。

他前腳剛跑走,徐泮就回來了。

徐泮看著這天兒又要下雨,吩咐人把個房屋頂再查一遍,這邊剛擡腳回了正院,便遠遠地瞧見於霆飛快地離開了。

“霆弟什麽時候來的?怎地也沒跟我說句話就走了?”

於小靈面上的笑沒收,聞言回道:“人家哪還想著你,指不定去見意中人去了?”

徐泮訝然挑眉:“他什麽時候有了意中人,我竟不知道!”

“我也才剛知道呢,而且人家張口就要去提親,讓我去我娘那裏做說客呢!”

徐泮更是吃驚了,拉了於小靈的手坐下,問道:“哪家的姑娘?你可見過了?”

於小靈努了嘴:“可不就是他今天,在水裏撈出來的那個遼東都指揮使郭大人的次女,郭二姑娘?”

“霆弟怎麽看上她了?那姑娘雖是個……正義淩然的……可那性格也的確是虎著呢!”

“虎不虎的有什麽關系?只要霆兒能鎮得住她,不就行了?況且我瞧見那姑娘還挺好的,不像是那盡會拈酸吃醋的扭捏樣兒。”

徐泮不禁笑了:“霆兒是你帶大的,你姐弟二人都能看中,想來這姑娘倒是合適。只不過她那父親郭頌桐,近日纏了些麻煩上身,現下被皇上喊來是責問,這個時候上門提親,約莫時機有些不大對。”

於小靈嗯了一聲,又問徐泮:“郭頌同犯的事兒要不要緊,皇上是個什麽意思?”

徐泮想了想,答她:“郭頌同確實是玩忽職守,不過他也在遼東這麽多年,貿然把他調任,可能也不是很大。”

徐泮還在琢磨,於小靈卻倚到了他身上,抱著他的胳膊,說道:“要不,伯爺替他說兩句話?免得他這個時候,再起了賣女求榮的意思,那郭姑娘可就難看了。”

徐泮一聽就笑了,點了她的鼻子:“還真瞧著人家姑娘了?得了,總歸也就是幾句話的事兒,若是郭頌桐調任了,指不定我便要調過去,他還是留在那個好。”

1.

☆、番外13:黃昏下的真心

晚間吃晚飯的時候,程氏發現自己的小兒子,總是盯著眼前的一盤兒桂花糖藕暗自笑個不停,又呆又傻的模樣,可不太常見。

她當下不由有些疑心,若不是守著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便直接開口問他了。

程氏想著問問於霆,到底在想什麽事,只是這飯吃到一半,於霆身邊的小廝就輕輕的跑了過來,站在門廊下,朝他遞眼色,這眼色遞得一家人都看到了,於霆才恍惚瞧見。

他一楞,面上有幾分著急,連忙歇了筷子說吃好了,於清楊看了他一眼,道了就沒規矩,倒也沒阻攔他,便由著他去了。

於霆這邊跑出了門,連忙拉了那小廝問話。

那小廝同他說了幾句,他面上越發的露了急色,步子邁得又大又快,連跟他行禮的小廝丫鬟,他也都不搭理了,幾步就出了門。

他這邊剛喘著粗氣跑到了巷口的時候,一輛青布馬車剛在郭家臨時落腳的小院門口停了一下。

眼看著馬車就要進院門了,於霆腳下更加不敢遲疑,幾步就奔了過去。

那車夫瞧見他,不由楞了一下,裏頭的人約莫也是聽到了這急急奔過來的腳步聲,撩開了車簾。

是個不認識的女子,看起來像是個丫鬟。

於霆略有一分遲疑,就聽裏邊又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誰呀?”

郭芃說著,也側過臉來往外看,掠過京城四方院下黃昏的暗影,她看到了一個胸口上下起伏著的人。

郭芃有些楞了,她身邊的丫鬟張口欲問,於霆卻定定的看著郭芃說道:“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郭芃並沒做太多遲疑就下了車,黃昏的日光在街角狹細的縫隙中投過來最後的光亮,拉長了兩人的影子。

郭芃看著他鼻尖和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水,看著自己的目光,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緒,讓她不敢對視。

她有些後悔跟著她單獨過來了,因為她實在不知道說什麽,也不知道他要說什麽。

有一刻的安靜如流水般逝去,郭芃擔心的尷尬轉瞬即來,她遲疑地有擡眼看了一眼於霆,他仍然定定地看著自己,目光似有灼熱的感覺,讓她面龐發熱,把她的一顆心都看得砰砰跳了起來。

她現下不過是剛從華國公府外祖母那裏回來。

外祖母曉得她落了水,又給她灌了兩碗滾燙的姜糖茶,用被子裹了她,摟著她說了會兒話。

外祖母聽說她是被忠勤伯夫人的弟弟救上來的,當即眼睛便是一亮,又問她是風竹胡同,還是木魚胡同。郭芃拎不清這個,只好老老實實地說據說是胞弟,外祖母一聽,一下子便笑了。

“於家是知書達理的人家,尤其是風竹胡同這邊,要不然,怎麽結的幾門姻親在京裏都是頂尖的?他家裏頭也沒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傳出來,連個姨娘都沒有,子弟個個都是好樣的。”

外祖母把那風竹胡同於家誇了一遍,越說越興奮,幾次看著她,眼中盡是慈愛,卻沒有再說什麽旁的話,只是好生安撫了她一番,便往外祖父那裏去了。

郭芃畢竟是雙九年歲的人了,這其中的門道也不是看不出來。那人的低吼聲和輕言細語交混在一起,在耳邊不時想起,郭芃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覆雜感覺。

原來他也是大戶人家出身,體格那般健壯,卻是個讀書郎,且這個年紀已經是生員了,學問禮數都是極好的,自己從前怎麽就覺得是他,是個好色之徒呢?

她不由把之前見他的事情,重新在腦海裏翻了一遍,這一遍下來,對於這個人的印象已是大不同從前了。

她現下又站到了這個人的身前,在他高大的身影裏,被他灼灼的目光看著,心中怎麽都鎮定不下來了。

“有沒有吃些驅寒的藥?”於霆把聲音放得極輕,只有他二人能聽得到。

這輕柔的聲音像羽毛一樣刮擦在郭芃的心頭,她緩緩地點了點頭,不知道如何開口回答。這麽個樣子,怎麽看都有一種說不出的乖巧,估計是郭芃從沒有想到過的自己的樣子。

於霆全忘了被她踹了一腳,掄了一拳還在隱隱作痛,當下只勾了勾嘴角,又道:“那便該早點歇著,養養精神。”

郭芃順著他的意思,又點了點頭,可是心裏卻起了疑惑。

他那麽急吼吼的過來,跑得滿頭都是汗水,就說這兩句話嗎?

可郭芃自己心裏,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與如今日落日的清涼完全不同的暖意。

她目光一路掠過他寬廣的胸膛,在他嘴邊停住了,見他微微張嘴,又說了話。

“等過幾日,我家就派人上門提親,你莫去聽那些閑言碎語。”他這話音一落,郭芃就怔住了。

於霆見他發呆,目光癡癡的,眉毛也不由地往上挑起,嘴角越發彎了上去。

她也是歡喜的吧,於霆心想。

只是郭芃卻猛然擡起頭來,目光直直的看向於霆,眉頭皺起,沈沈說道:“你不必如此,我本也沒什麽好名聲,旁人閑言碎語我早已習慣了。”

她說完這一句話,突如其來的安靜又忽然兜頭罩在二人身上。這種安靜不由讓人心生煩悶,和方才那稍縱即逝的感覺再不相同了。

郭芃暗想自己以前真的是看錯了人。

他是個極好的人,見人落難會拔刀相助,與人糾纏也不落禮數,小小年紀竟已經中了秀才,家中已是兄友弟恭。

在京城這般樣樣好的人,多少姑娘等著嫁他,他是因為救了自己一回,又怕那流言蜚語中傷自己,便急吼吼的跑過來要同他說清楚。

可是她郭芃,年紀又大,名聲又差,父親如今還被皇上責問,雖不是喪婦長女,卻也差不多了。

她同他實在不般配,萬不該因為落水之事就這樣擋了人家的前程。

郭芃深吸一口氣,轉身要走了,帶著一絲決然與落寞。於霆看了,像吃了個酸棗子一般難受。

他默默地嘆了口氣,這一次卻沒有把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反而沈聲說道:“我要娶的是郭芃郭姑娘,不是被我救出來的落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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