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芃聽了，怔住了。..

☆、番外14：靠山

孫貴妃一人坐大，旁人拍馬不及，如今她一人獨占這景陽宮一個宮位，合宮上下都是她的人，日子也算自在。

她自己的宮殿自然自己做主。那如今皇上正寵幸有加孫貴妃，見妹妹遞的牌子說要進宮來看看她，妹妹一個小孩家的，就算是來宮裏住兩天，又有什麽打緊？於是孫可益只同皇上提了兩句，就讓孫可藍來了。

孫可藍是個什麽想念頭，安親侯府的人也知道，可是這中間畢竟隔著派系的紛爭，孫家再是疼寵這個女兒，也不能輕舉妄動。

孫可藍曉得家裏的想法，所以她專門瞞著家裏，只說是進宮看看二姐，便得了家裏的應允，到宮裏來了。

貴妃孫可益正指揮著奶娘給二皇子餵些秋梨膏。下過幾場雨，秋日就燥了起來，小孩子家家的，最容易生病。

二皇子才五歲，同其他小孩子一樣白白嫩嫩的，一雙眼睛晶晶亮，看人卻讓人不甚舒坦。

他見孫可藍來了，立即推了剩了大半的秋梨膏，從奶娘懷裏掙紮著跳出來，朝孫可藍跑去。

這個年紀的小男孩正是愛跑愛跳的時候，二皇子跑得快極了，孫可藍一瞧見就嚇了一跳，她想著自己剛穿了一身剛做好的月華裙，若是二皇子手上有個什麽秋梨膏之類的臟乎乎的東西，弄到她身上，這條裙子豈不是廢了？

她不由就往一旁躲了兩了兩步，可是二皇子瞧見她躲開，兩眼便是一瞪，更加發足向她跑去。

孫可藍著實沒料到，這小孩子竟突然故意起來。她再想躲，已是來不及了，二皇子伸著腦袋轉過來，一下子就撞到了她肚子上。

這一下子，可就把她撞倒了，摔在了地上。

二皇子見了在一邊哈哈大笑，孫貴妃瞧見了也坐不住了，趕緊跑過來，讓奶娘把二皇子帶下去，自己去扶了妹妹，問道：“你這是怎麽惹著他了？看看被他撞的！”

孫可藍知道自己的姐姐一向十分寵溺二皇子，現下被他撞得肚子疼了，也只得忍著。

可是這會兒，孫可藍卻突然腦子轉了轉，沒順著孫可益的手拍拍衣裳站起來，而是嘟起了嘴，假裝抽泣了兩下。

這倒把孫可益嚇了一跳：“難道他把你撞壞了？疼得厲害了？快請太醫來！”

孫可藍按了她的手，連忙搖著頭：“不是疼，我心裏難受，替我自己難受，替姐姐難受。”

她也不喊娘娘，只道姐姐，孫可益眼中不由流了幾分親近之意，伸手拉了她起來，拉著她的手回到殿裏，叫人上了茶點，屏退了左右，問道：“這是在哪兒聽的什麽，說來給我聽聽？”

孫可藍搖了搖頭，道：“可這也是我不好，姐姐就別問了……”

越說別問，才越是要問。

孫可藍眨巴著眼睛偷偷打量孫可益，孫可益這回一眼就看出來她心裏的小九九，拍了她兩下，說道：“還有什麽不能同我說的？若是不說，我可真就不管了！”

“若是姐姐不管了，那我就真沒人管了！”

孫可藍連忙喊了這一句，吸了吸鼻子，趴在了孫可益身上，說道：“娘說讓我想什麽做什麽，都要顧及著姐姐和皇後娘娘這層關系，不能亂說亂做，給姐姐招來了麻煩，讓皇後娘娘捏了姐姐的小尾巴。”

她突然說了這麽一句，殿內一時陷進了沈默，孫可益臉色自然沒有方才那般和緩了，她問道：“娘為何這麽說？”

孫可藍又撅了撅嘴：“反正是我不好……”

她說著擡眼去看孫可益，見她面色隱有不耐，也不敢再同她繞圈子，連忙又道：“娘說我這個年紀，親事可以尋求來了，我就說我有看中的人了，娘就說了那話，二話不說就把我關起來，不讓我亂出門！不是姐姐這邊宣我過來，我如今還在家裏關著呢。”

孫可益不由挑了眉頭，上下打量妹妹兩眼，見她現在個子也抽條了，臉盤也飽滿了起來，確實初初有了大姑娘的模樣了，不由問道：“你看中哪家的公子？”

孫可藍臉上露出一絲羞意，半垂著腦袋，回答道：“風竹胡同的於霆於公子。”

孫可益楞了一下，面上露出思索之意，“是他啊……”

孫可藍聽見她這話語，心頭升起不妙之感，連忙拉了她姐姐的衣裳，急急道：“他怎麽了？我覺得他好，長得也英俊，書讀的也好！將來必然能位極人臣！”

孫可益見妹妹急著稱讚自己意中人，小女兒態盡露，不由又露了些許笑意：“沒怎麽啊。你說的是，他確實是好人家的公子。”

“那姐姐，我……他……能不能……”孫可藍急了起來。

聽她這麽結結巴巴的說話，孫可益一下笑出了聲，笑過，目光又悠遠起來。

“你看中的這個於公子，和皇後娘娘還有些血緣關系呢。”

孫可藍連忙接過話來：“我知道……她母親和皇後娘娘的母親是堂姐妹。可是……可是那都表了好幾表的關系了。”

“表了幾表又有什麽關系？要緊的，是他家和皇後娘娘一心。別說我這兒有什麽尾巴被人抓了，就說娘，其實就是擔心你，嫁到他家也沒好果子吃，曉得麽？”

孫可藍立時瞪了眼，“怎麽會呢？他們家是知書達理的人家，便是守著規矩，也不會亂來的！”

孫可益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認真說道：“於公子，人是好人，可是親事，卻不是好親事，你以後都別想了。”

孫可藍一聽就呆住了，她本來是想進宮請姐姐跟她做主的，好不容易把娘安撫在家中，沒讓她跟過來，本以為自己定能說動姐姐，誰曾想，卻被姐姐一下是否定了。

這可怎麽辦呢？難道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於公子同旁人成親？

孫可藍一想，心頭便是一陣酸澀難受，她剛想說什麽，卻聽見外邊的宮女急急忙忙地過來傳話：“娘娘，皇上馬上就到了！”

皇上來了？

孫可藍心中一突，一股子莫名的勇氣竄上了心頭。.

☆、番外15：盼望明年

整齊的拍手聲由遠及近傳來，皇上當景陽宮就同自己的下處一樣，幾乎日日都要過來。

這份恩寵，就算把宮裏其他人的都加起來，也讓他們自嘆弗如。

這樣的恩寵在前，貴妃娘娘說什麽話，皇上能不答應？宮裏人都是這樣想的，連孫可藍也不例外。

她垂著首，眼角瞥見皇上腳步輕快地走來了，眼中的光亮更勝了幾分。

她心裏盤算的什麽，皇上和貴妃都不知道，倒是皇上瞧見孫可藍在這兒，有些意外：“什麽時候進的宮？我倒是忘了。”

孫可益替她答道：“也來了一陣了，我這幾天閑得慌，沒什麽事情，便把她叫過來說兩句話。”

“是嗎？最近朕確實忙了些，讓你妹妹過來陪陪你，也是好的。“皇上邊說邊落了座，端了茶盅，“都聊了些什麽，說來給朕也聽聽。”

孫可益應了一聲，笑了一句：“就說些宮外的閑事兒，也沒什麽打緊的……”

她這話還沒落音，孫可藍突然插了話進來：“回皇上，臣女在跟姐姐說，我娘為我尋親事的事。”

她突然俏生生地插了這麽一句，孫可益當即便是一怔，而皇上眼中卻明顯起了興致，擡頭看著她，問道：“哦？你母親看中了哪家的子弟？”

孫可益聽了這話，又去看妹妹的臉色，見她臉上有掩飾不住的興奮，心頭猛地一跳，連忙朝她使去眼色，想試圖阻止她胡言亂語的膽大行徑。

可孫可藍看見了也當沒看見，心下一沈，想來便道：“回皇上，臣女的母親為臣女看中了工部於清揚於大人的次子，讓臣女進宮來同娘娘先說道此事呢，想……想請皇上下旨……賜婚！”

孫可益被孫可藍的話嚇得倒抽一口冷氣，再去看皇上的龍顏，見已是沒有方才那般和緩了，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果然，皇上轉過臉來看著她，沈聲說道：“你們看中了於清楊的次子，想讓朕下旨賜婚，這倒也沒什麽。這樣的殊榮，在咱們大寧朝，多少人家都想要，朕沒什麽不樂意給的。促使一樁好姻緣，也算結一樁善緣。只是，朕每日國事繁忙，到底對私底下的兒女婚嫁不甚了解。若是兩家你情我願自然最好，可若只是一方，剃頭挑子一頭熱，還找了朕替他家賜婚，另外那一家人不知情，弄不好結了冤家，到頭來又來埋怨了朕，說朕只把朝臣當奴才，豈不是壞了朕的初衷？”

皇上說了這麽一番話，是好言好語說的，通篇裏頭也沒點名指姓，是孫可益這邊聽了，臉卻一下子白了。

皇上這意思，可不就是說安親侯府仗著在皇上跟前離得近，也不管人家願不願意，就把親事強買強賣嗎？皇上向來好說話，今個兒怎麽冒出這麽個想法來？

那邊，孫可藍已經嚇傻了，孫可益狠狠地剜了她兩眼，又連忙俯身的皇上面前請罪：“皇上說的極是，藍兒年紀小不懂事，聽了個囫圇吞棗的，跑過來學話了。我母親起了那意思，也是覺得我在宮裏頭多虧皇後娘娘照拂，若是我們家與皇後娘娘娘家姻親聯姻，皇後娘娘便更曉得妾身對娘娘感恩戴德，不是麽？”

皇上聽了默了一默，才道：“這想念頭倒是好的，只是你們也不打聽打聽，人家於清揚家的次子，到底定親了沒有？”

孫可藍恍恍惚惚的聽了這麽一句，腦中突然清醒了一下：“皇上，臣女家著人問了的，說那於家公子還沒定親呢！”

她這麽急吼吼地又蹦出來說話，孫可益恨不能把她的嘴縫上。

可皇上臉色卻越發沈了，“看來你家使的人不大牢靠。今兒個早在大殿上，朕訓斥那郭頌同，倒也不是想貶了他去，好在忠勤伯替他說了話，給朕找了個臺階。後來朕就把他們叫到禦書房說話。徐卿向來有什麽事情不瞞著朕，當即便說他岳家要同郭家結親，他這個做女婿的，丈母娘的話也得聽兩句。你們聽聽，人家兩家都這般有意了，同定親又有什麽區別？”

皇上解釋了這一通，話說完，興頭也沒有了，面上現了疲色，放了茶盅便起了身，道了句“朕走了”，便擡腳離去了。

景陽宮，皇上帶來的絲絲涼意在殿內蔓延。

嘩啦一聲，茶水潑出的聲音響起，接著，便是碎瓷的刺耳聲刺著人心。

“你真是活膩了！這樣的話都敢亂說！你……你……真是氣死我了！”孫可益氣得瞪眼，臉都漲紅了，咬著牙怒斥道。

孫可藍眼淚劈裏啪啦往下掉，倒不是因為孫可益訓斥了她，而是皇上方才說的那番話。

於公子，要和旁人結親了，再和她沒可能了！

孫可益見妹妹闖了這麽大的禍，還楞著神不知道害怕，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現下就給我滾回家！傳我的話，三個月不許出門！好好閉門思過！”

孫可藍被她直接攆走了，她忽然又想起什麽，去吩咐身邊的宮女：“去給本宮問清楚，是誰給她遞得信！”

……

臘八那天，於霆親自往木香胡同跑了一趟。

再過兩日他就要行定親禮了，亂七八糟的事情多，程氏叫了閔氏到時候還給她幫忙。

於霆去的時候，正瞧見了閔氏讓奶娘把崔樂苑的女兒帶下去哄睡去了，他問了一句，才曉得崔樂苑不知犯了何事，她娘家同她完全斷了來往了，連幹女兒好似都不想認了。崔樂苑受不住打擊，一下子病了，孩子自然照看不了了，便被閔氏抱了過來。

閔氏得了於霆親自送過來的臘八粥，上下打量了他半晌，禁不住抿了嘴笑了：“怪道你姐姐總抱怨，說你娶了媳婦，忘了胞姐！”

如今，於霆對於小靈三天兩頭的抱怨已經見怪不怪了。

他嬉笑兩下，把這話頭帶了過去，心道，等過了年正經成了親，他就帶著那人出去讀書去。不戳在姐姐眼皮底下了，他想怎麽疼媳婦就怎麽疼，誰都管不了！

在於霆甜絲絲喜滋滋的盼望中，元嘉九年翩然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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