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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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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罪

“是我,你很驚訝?”

來人並不是他等候已久的,而是一位不速之客。

屋裏沒有開燈,韓明拉開椅子順口諷刺道:“就這麽喜歡躲在黑暗裏?”

他與沈時逾各執一角,氣氛微妙,瓜子活動的細微聲音在這間房子裏顯得格外突兀。

沈時逾把電話倒扣在桌上,“你不也一樣。”他起身到韓明身後,勾起一抹邪笑,“警察當久了就真的以為自己幹幹凈凈了?”

沈時逾全然褪去了清純大學生的模樣,換上了他們從未見過的一面。

他的眼睛在黑夜裏像是蛇吐信子閃耀著危險的光芒。

韓明嗤笑一聲,“看來你也很了解我。”

他當然了解他,因為韓明懷疑他的時候他也在懷疑韓明,沈時逾說:“了解你可費了我不少功夫。”

韓明不甚在意,兩手一攤,“那你想怎麽樣?你要向陳桉告發我嗎?他會相信你嗎?”

他沒有機會了,韓明很清楚,江黎屍身的出現讓他失掉了先機。

“誰說我要他相信我,我自有辦法把你拖入漩渦,假如我被捕,你覺得你和你背後的人能撐多久?”沈時逾知道的遠比他所想的多,韓明臉上的笑完全斂去,沈靜思考的面容下是被人看穿的不悅。

一陣沈默,槍口忽然對準他的臉,韓明說:“我殺了你,不就解決了。”

對於一個刑偵經驗豐富的警察來說,處理現場並不難,屆時將屍體扔下樓就說,事件敗露,羞愧自殺。

沈時逾全然沒有害怕,反倒更進一步,讓冰冷的槍口徹底貼上他的皮膚,他滾動的喉結不斷挑釁可能奪走他生命的槍支,臉上掛著陰森可怖的笑。

二人僵持了十分鐘,韓明沒有扣下扳機,後背卻生出冷汗,浸濕了衣衫。

他意識到了一件極其可怕的事,他或許失去了殺害無辜生命的能力。

沈時逾對他的反應十分滿意,漫不經心地將槍支撥開,“你下不了手了。我們不得不承認環境和社會道德的熏陶會改變一個人。韓明,你不會殺我,同樣我猜測你也不想殺陳桉。”

他太清楚一個出挑的人多麽容易招人殺之恨之,加入專案組卻還留在重案隊,多好的機會,殺了他一了百了,但季向陽案後陳桉卻還活著,除了韓明的動搖,他想不到別的原因。

“得到你身份的那天起,我就一直盯著你,但你沒有對任何人下手。荀暮柯、陳桉這兩個秘密眾多的人你一個都沒下手,我猜,你也貪戀普通人的生活。”

沈時逾道出了他此刻的想法,他確實忤逆了上級的意思,為他不願進行的行動找了諸多借口,可即便如此他依舊要戳穿沈時逾,將他從陳桉身邊趕走。

韓明正欲說什麽,沈時逾像是將他看透一般,“我不可能留在陳桉身邊,這點不用你說。”他蹲在籠子旁邊,看著這件活潑的禮物,“我跟他不是一路人,始終走不到一條道上。”

他言語的落寞那樣明顯,韓明不可能聽不出來,他一直覺得沈時逾必定抱著目的接近陳桉,現在想想這個目的也許還夾雜幾分真情。

沈時逾逗弄著小倉鼠,忽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韓明。”

“我們做個交易怎麽樣?”

“什麽?”

“既然反水那就反的徹底一點。”

“什麽意思?”

“專案組正在趕來的路上,你配合我讓我的逃出去,回到組織後我會繼續我的計劃,推翻長老會毀掉耀金,我承諾幫你斬斷過去徹底自由,沒人會知道你的身份,你依舊是陳桉的好兄弟市局的好警察。”

韓明目光定定地看著他,他像是引誘人犯罪的惡魔,“我憑什麽相信你。”

“憑專案組拿不下耀金。”

沒有人知道延續多代的犯罪帝國有多難鏟除,沒有人知道跨國緝拿有多困難,他只是想縮短血與淚的拉鋸戰。

勘破人心不是韓明的強項,但此刻一個荒唐的想法竟然在他腦中升起,“你要保他?”

這簡直不可置信。

沈時逾背過身去,沒有回答他。

留下韓明還有一個私心,陳桉失去的太多,他不想最後他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沈默幾乎等於肯定,韓明有些震驚,片刻,“我可以配合你,記得兌現你的諾言。”

*

電梯不斷往上,陳桉的心也越跳越快,專案組的人被他攔在了樓下,他需要時間消化接二連三的重擊。

上行的時間被無限拉長,洛旼的話回蕩在耳邊。

“經過核實你身邊的人的確不是江黎,而是耀金現在的掌舵人,沈時逾。對於這個人我們也有了更詳細的了解,他的生父沈連欽是耀金上一任掌舵人,06年有一次非法入境,是為了找失蹤的沈時逾,沈時逾本人的身世坎坷,據說他還有一對養父母,但沒有找到關於他們的消息。”

過往所有回憶瘋狂在他眼前閃回,有關的無關的,最後在紛綸的線索裏他理出了一個真相,他們兩家該是有血海深仇的。

陳桉眉心擰著,電梯門開了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沈重,一步也邁不開。

走廊很黑,鑰匙插入鎖孔,迎接他的是沈時逾嘹亮的聲音,“你回來啦!”

他的笑容完全和資料上那個殘忍的他對不上,陳桉甚至生出一種錯覺,一切都沒有發生,他們還是一對簡單的情侶。

暖光照在兩人身上,沈時逾主動走過來像往常一樣問候,“怎麽這麽晚回來?”

陳桉跟著他來到餐桌前,沈時逾熱情地介紹他做的餐品,“噔噔~我做的意大利面。”

陳桉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眼睛裏有異樣的感覺,總覺得看不清他。

悲傷悄然蔓延,沈時逾的熱情沒有得到回應,他奪過餐盤用叉子吃了一口,低頭瘋狂眨眼,晶瑩的淚珠掉進盤子裏消失不見,下一秒盤子被人拿走,陳桉吃了一大口,誇讚道:“有進步,就是太鹹了。”如果你不哭,味道應該是剛剛好的。

只是後面這句話他卻沒法兒說出口。

“哥,我說,我真的沒想到會有這一天,你信嗎?”

這個稱呼在他們在一起後鮮少出現,除非有所求,現在因為稱呼這句話變成了哀求,哀求他的相信。

現在他倆心裏就跟明鏡兒似的,你知道我我知道你,附加的身份容易讓人變得盲目,看不清是愛還是利用。

回來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沈時逾是故意接近自己的嗎?現在這個問題有了答案。

面已經吃完了,陳桉將叉子擺好,看向他,如實說道:“信。”

淚水奪眶而出,沈時逾終於以這種慘烈的方式確認了他們的感情。

陳桉把盤子收進水槽,一切動作都顯得無比漫長,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又急又重的砸門聲,聽這架勢下一秒就要砸門而入,他走出來對上沈時逾的眼睛,對方晃了晃手機,“我幫你發了求救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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