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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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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光

“哥,我準備好啦!”許家彥拉著自己的小行李箱在許家和面前轉了一圈,“好看嗎?我新買的箱子!”

過了這個月許家彥就成年了,但他的喜好還是同小孩子一般,兒童書包、兒童行李箱、穿的衣服也是卡通的。

許家和一邊接電話一邊幫他整理了衣領,欣慰地笑道:“小樵,哥哥帶你離開這裏好不好?”

“好啊好啊!”

許家和看著弟弟純真的笑容,鄭重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們永遠離開這裏再也不要回來了。”

許明偉到死都不知道許家彥的智力有問題,他的心智只有十歲,霍鳶尾是第一個發現他智力有問題的,之後許家彥只能故作天真,以掩蓋他心智不全的事實。

這種天真在許家明眼裏是慫與怯懦,許家明天生具有長子的驕傲,所以自認為所有人都低他一等,都應該乖乖尊敬他,許家彥的躲避迎合了他的自尊。

“永遠不回來……”許家彥皺了皺眉,然後伸手按在哥哥眉心,“哥哥不要皺眉,我跟你走,你別難過。”

許家和握緊他的手,繃直的身體松懈下來,幾秒鐘後,他振作起來,露出真心的笑容,“快,我們就要登機了,晚點要趕不上飛機了。”

“可是,媽媽不跟我們一起嗎?”

媽媽?他是在喊那個女人。可惜了,他們往後的生命裏都不會有她的出現。

母親,我會帶著你給的傷害逃離開有你的世界。

“媽媽有別的地方要去就不跟我們一起了,小樵要跟緊哥哥好嗎?”

“嗯!”

出發去機場不過一個小時,許家和頻繁看表,最後從口袋裏掏出身份證,多年以後他們終於拿回了自己的名字:霍嶼、霍樵。

*

如果早熟是場災難,那霍嶼身處風暴重心。

他的身世不是從他父母口中得知的,而是從街坊鄰居的流言裏得知的。他的母親是個小三,可當他質問霍鳶尾時,霍鳶尾氣憤至極的說,她不是小三,但他們讓另一個女人做了小三。

許明偉缺席他的人生十一年,第一次見面是在帷幕半遮的床上,他背著書包下學,三個人面面相覷,他抄起掃把打在男人身上。

被打之後,許明偉有一陣沒來過,可是沒過多久,霍鳶尾懷孕了,坊間流言越來越多,但這時霍嶼還不太明白母親和那個男人的關系,直到暑假。

一時間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個外來男人和母親的身份,也好像知道了他的身份。

霍嶼低著頭,走過有史以來最快的路,推門便問外面是怎麽回事。

霍鳶尾坦然的承認,他們說的都沒錯。

霍嶼最討厭母親這個樣子,一副別人說什麽都無所謂,別人罵什麽都當作聽不見的樣。

“你為什麽要當小三!”霍嶼很生氣,他把書包狠狠砸在地上,質問大著肚子的霍鳶尾。

霍鳶尾嚇了一跳,無所謂般塞給他一個桃子,“這麽兇幹什麽哦,我要是不這樣你現在哪有那麽好的生活,有新書包買,有新衣服穿,還能寄宿!真是沒良心哦。”

霍嶼氣得跺腳,“可是我不要這樣!我會被人看不起的!”

“看不起,怎麽看不起?他們那是嫉妒你!等我把你弟弟生下來,你就不住這裏啦,到時候誰認識你?”霍鳶尾摸著肚子,堅信這一胎肯定還是個兒子,沾沾自喜。

她看霍嶼黑了臉,幹脆跟他說明白,“我才不是小三嘞,那個女的才是。我跟你爸爸才是兩情相悅,才是一對嘞。只是他們先結婚而已,他對那個女人沒有感情的,我們只是需要她家的錢。”

霍嶼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麽?”

霍鳶尾以為他沒聽清,又說了一遍,“所以你別擔心,我們才是一家人,你才不是什麽小三的兒子。”

在霍鳶尾的認知裏,她與許明偉相戀多年,還早早孕育了小孩,他們才是一家人,她才是許明偉的正宮,只是半途遇上了個有錢的富家女,他們只是想要錢而已。

所以當許明偉提出由他入贅,等他站穩腳跟就來接他們,現在許明偉做到了,終於熬死了他的“妻子”,還要回來接他們,這不是皆大歡喜嘛。

霍嶼被氣的有些頭暈,他雖然年齡小,但打小就愛看嚴肅文學,多少有受到影響。霍鳶尾學歷低,沒念過幾天書,在她的認知裏這也許沒什麽問題,可僅有十一歲的霍嶼卻知道這是不對的。

“那個女人怎麽辦?”

霍鳶尾漂亮的眼珠一轉,“嗯……我不知道,老許只說我們過幾天就可以搬過去了。”

不用想也知道原配肯定沒好下場,霍嶼受到的沖擊實在是太大了,先是打小沒見過的父親突然回來,後是被告知母親當了小三,自己是小三的孩子。想來也是,霍鳶尾從不出去工作,卻總是有錢帶他買這買那,他六歲寄宿,霍鳶尾也不怎麽管他的學業,她好像並不把霍嶼當孩子。

他和霍鳶尾的關系很詭異,不像母子也不像朋友,他只是在接受她的錢,而她的錢卻是欺詐來的。

“你不能這樣!這樣是不道德的!”霍嶼試圖把事情拉回正軌。

霍鳶尾一臉茫然,“不道德?我沒有不道德啊,我覺得這沒什麽,我們得到我們想要的,她也得到了她想要的。”

她認為暮秋愛許明偉,而許明偉用陪伴為她締造了愛,她理應支付金錢他們。

霍嶼像是在跟一個聾子講話,他極力解釋道:“你這是破壞了別人的人生!”

霍鳶尾也生氣了,一把抓過霍嶼瘦弱的胳膊,掐的青紫,“那你媽我的人生呢!我的人生我的時間就不值錢!我生你養你這麽多年,一直為了你謀取更好的生活,你怎麽一點都不體諒我不理解我呢!”

霍嶼狠狠甩開她的桎梏,“你只是為了你自己!”

她什麽樣霍嶼最清楚不過,她從來沒真正關愛過他。如果真的愛他,就不會讓他早早上學,六歲寄宿;如果真的愛他,不會讓他一個人面對家長會上的空座位;如果真的愛他,不會做違背道德的事,讓她的孩子遭受別人的白眼。

每一個家長都認為只要給錢給飯能活就是養育,可是養育一個人是要用心澆灌的,一個生命它需要陪伴需要愛需要正確的引導。

整個暑假霍嶼都沒再跟她多說話,倒是許明偉來的勤快,每到這個時候他就躲出去,跑到公共圖書館,一待就是一天,也是那時,他開始瘋狂的閱讀那些與他年齡不符的書,他渴望從書裏找到答案,渴望有人能告訴他應該怎麽做。

他沒有找到答案,哲學、社會學、心理學甚至於文學,他都沒有得到答案,但他明白了,道德底線低是一種病,這種病是社會病的病原之一。

許明偉跟霍鳶尾都是小地方來的,沒念過多少書,他們在廠裏談戀愛,一次廠裏出差讓許明偉出去看到了更廣闊的天地,他想出去闖蕩一翻,哪知陰差陽錯遇到了暮秋。

富養的花也有看走眼的時候,況且許明偉還有利可圖,他會偽裝,偽裝到他得到他想要的。

暑假過後,一切都不一樣了,弟弟出生,他們三個強勢闖入另一個人家裏,他看到那個年齡比他小的孩子在哭,那點道德又在作祟,可許家明很排斥他們,他也知道他們是沒法兒坐下來好好說話的。

許明偉在上流社會待太久了,他跟霍鳶尾早就沒有了共同語言,霍鳶尾理解不了許明偉的謀劃,許明偉給不了霍鳶尾想要的一生一世的愛情,於是她把註意力轉向了智力正常的霍嶼,她需要霍嶼優秀,優秀到獲得許明偉的垂青,優秀到從許家明手裏爭家產,霍嶼就是霍鳶尾的面子。

如她所願,許明偉註意到他了,成年後,他知道了許明偉很多臟事,也幫許明偉做過很多臟事,可在許明偉眼裏,他並不重要,他就是顆隨時可棄的棋子,是為許家明鋪路的。

越是長大霍嶼就越是痛苦,越是痛苦就他越是思考,為什麽偏偏是他承受這一切,為什麽他的人生是這種開局,為什麽他的媽媽要做小三,為什麽他的爸爸要騙人,為什麽他要去做傷害別人的事,走到今天,他也是惡人了對嗎。

可是他不想做這樣的人,他想擺脫這種人生,擺脫被父母掌控、被道德譴責的人生。

“仁愛”兒童樂園一直是由他負責,從他謀劃逃離時他就在物色人選,荀暮柯是他選擇的盟友,為了季向陽她肯定會不計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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