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濁光

關燈
濁光

“最開始我並不相信他,畢竟他是許明偉的兒子,我與他又沒什麽交情,我沒把握許家和會真的幫我。”

荀暮柯沒有立刻答應他的邀請,而是仔細調查了一番,才勉強同意他的提議。許家和是最了解“仁愛”兒童樂園的人,他把許明偉的罪行統統告訴了荀暮柯,隨即兩人商定好行動計劃。

荀暮柯為主謀,許家和從旁輔佐,有他在,帶走許明偉簡直是輕而易舉。

許家和把自己的藥下在許明偉的水杯裏,待他昏迷四肢無力之際,把人運送到“仁愛”地下基地。

“你的目的是找到季向陽。”陳桉說。

兜來轉去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她的目的只是為了找到季向陽。

“是。我只是想找到他,但無論我如何逼問許明偉都說他不知道,我找不到他!找了這麽多年,我還是找不到他!陳桉,他到底在哪裏?”說完,荀暮柯倏然落淚。

因為她找不到,所以只能拜托陳桉來找。

她知道如果不把事情一次捅穿,真相還是不會到來,她沒辦法撬開許明偉和梁秋成的嘴,自然有人能。

重啟季向陽案就是她的目的!

陳桉聽完心情更加沈重,他早就註意到了荀暮柯異常的舉動,但沒發現這背後埋藏的深沈動機。

“等你找到他,我就去自首。”

她不想讓他為難,從她殺人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承擔代價的準備。

陳桉長出一口氣,整理好情緒,“好,我會找到他,但我現在就要知道你們殺死許明偉更詳細的細節。”

“可以。”

許家和的行動是完全聽從於荀暮柯的,本來她還怕許家和在背後搞小動作,結果人什麽也沒有,兢兢業業完成好她下達的指令。

路線規劃都是由荀暮柯完成的,許家和只需要執行,但……轉移屍體時發生了一點小意外,運送屍體的車子在雨學裏小巷停留了一陣兒,這個巷子算是半廢棄的,很少有人經過,不過,往前走幾步就是茶茶俱樂部,他不確定有沒有人在他們轉移屍體的那段時間出現過。

*

1月11日,雨學裏

許家和接到電話,工作人員說運輸屍體的車子熄火了,車內的冷凍裝置也跟著不運作,許家和趕緊聯系運輸車,而這位渠安市赫赫有名的慈善家就這麽被運輸人員丟在雪地裏。

“這大雪天的別說人了,鬼都沒半個。”

負責運輸的是個新人,不,不算,小童是個關系戶塞進來的,本來運輸屍體這麽重要的事,包不會帶他的,老童走了點關系,這會兒兩人都在雪地裏挨凍。

“你懂什麽,這單生意不說錢多,以後有的是拿捏人的機會。”老童搓了搓手指,露出陰險的笑。

“哦~”他這麽說勾起了小童的好奇心,“話說,這裏面到底是誰啊?”

“想知道?”老童挑眉,轉身拉開倉庫門,一具屍體赫然闖入眼底。

“啊啊啊!”

“噓,你他媽亂叫什麽!生怕別人聽不見是不!”老童捂住他的嘴巴,任由小童嗚嗚嗚的叫。

沒過多久,拖車的人比接貨的先到,兩人便把屍體從車廂上搬下來了,放到了比較遠的雪地裏,這十幾分鐘雨學裏風平浪靜,再次見到這具屍體就是在冰雕展上。

*

“路線是我定的,許家和只是按照我說的做,他本來沒告訴我這個意外,但我深知一個小意外能造成多大的麻煩,我猜是不是有人看到了。”

她猜的沒錯,撞見許明偉屍體的人就是在茶茶俱樂部的許家明。所以他慌亂,他寧願承認pc也不願跟命案扯上關系。

“他跟你交換了什麽?”

荀暮柯不會聽不懂他的意思,“自由,他要自由。”

她用她的錢和關系幫他們拿回身份,送他們離開。

“我會把名下的資產劃了一部分給你,你們兩兄弟會衣食無憂的度過下半生。”這是她的原話。

她不但兌現了,還幫他們規避了風險,當她發現自己的袖扣遺失後,便把計劃提前了,這會兒他們已經落地別國,再也不會出現在警察的視線中。

陳桉心裏不是滋味,他根本無法直視眼前這個人。

明明前幾天還在坐在一起吃飯喝酒,明明一起破過這麽多案子安撫過那麽多受害者,明明他們都堅定著同一個信仰前行,到底是什麽樣的真相把人逼到這個地步?

十分鐘後陳桉起身離開天臺,而荀暮柯會一直等,等他帶著真相來抓捕她。

“老大,如你所料梁秋成果然有問題。”

程肖翔發現梁秋成有逃跑的跡象,這會兒已經把人帶回警局了。

陳桉收拾好情緒,加快腳步趕回市局,他需要知道梁秋成隱瞞的秘密。

與荀暮柯的從容相反,梁秋成坐立不安,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面蒼老的多。程肖翔說,梁秋成準備偷渡,幸好他發現了不對追了上去。

偷渡的人只有他,他老伴和孫子都被子女接走了。

“梁秋成,你現在必須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包括你是否包庇縱容許明偉殺害季向陽!”

陳桉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審訊室,鏗鏘洪亮,嚇的梁秋成抖三抖。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但他有虧心事,甚至都不敢看前方警員的眼睛。

心理折磨是一回事,行動又是另一回事,梁秋成在一線這麽多年深知此刻亂了陣腳才是真的萬劫不覆,他避開眾人的視線也把審視的目光視若無物,盡量平緩地陳述。

“我說過,我不知道季向陽的去向。”

“你不可能不知道,季向陽的屍檢報告你一定見過。”陳桉沒了與他周旋的耐心,把手機摔在他面前,“你敢說你沒有見過這份報告嗎?”

梁秋成顫抖著確認,額角的汗水滴了下來。他見過,不但見過,還很清楚。

照片裏的男人還是笑著的,剛入職的小太陽,說的就是季向陽。

人一旦看到些什麽回憶就像毛線一樣越扯越多,梁秋成看見他的照片就會想起他來警局報道的樣子

時間倒回十二年前,梁秋成抽著煙到車站接這幾個兔崽子,剛還在手機裏吐槽市局又給他找麻煩,什麽牌面還得他一個重案隊隊長親自來接。

下車後,三個黃毛小子他一眼就看到了季向陽,只有他眼睛裏閃著耀眼的光。

嘉南省是貧困省份,十二年前,省會城市都還沒發展起來,三個高材生被分到這種地方不說抱怨不爽肯定是有的,但季向陽全然沒有這種感覺,他對嘉南省的一切都很好奇,包括他幻想中的伸張正義的工作。

面對他興致勃勃的提問梁秋成只當是哄小孩,打定他只是一時興起。

梁秋成只是他們名義上的老師,事實上他們三個在市局都快閑出屁來了,整天啥事兒也沒有,不是幫老奶奶抓雞就是幫老大爺調解鄰裏糾紛,無聊至極。

他們三個待了半個月,事一點兒沒做,但季向陽跟市局同事的關系倒是不錯,他好像跟誰都很熟,人人都喜歡他,其實如果他不那麽多事,梁秋成完全可以讓他安然舒坦的度過這四個月,可是,他發現了。

季向陽的探究精神不可謂不堅毅,從他發現代/孕這條產業鏈開始他就一直揪著許明偉不放,這讓梁秋成很難辦,起初他只是敲打他,可是這人根本不聽勸,還跟他杠起來了,他的隊員甚至還幫季向陽說話,梁秋成感受到了他拉攏人心的能力,有了危機感,於是暗中做了點手腳孤立了季向陽。

原以為關於這位不懂事的實習生就到此為止了,但他的行為害死了他。

“沒有,我沒有見過。屍檢報告有問題,你應該去查法醫而不是我。”梁秋成放下手機,否認道。

只要咬死了不承認他不信陳桉還有辦法逼他就範。

“你是不是覺得許明偉死了,你就安全了?梁隊,人要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你不記得不承認沒關系,但總有人會要你付出代價。”

“我最後再問一次,你為什麽包庇他?”

兩人對峙著,梁秋成不甘示弱,冷笑兩聲說道:“陳警官,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是許明偉殺害了季向陽,我怎麽知道你這份報告不是拿來框我給我安罪的?”

“總所周知,季向陽失蹤了,十二年前就失蹤了,生死未蔔,你們當然可以隨便編造他的死因。”

梁秋成仿佛抓到了漏洞,站在他的視角狡辯道。

他的陳詞讓人發笑,陳桉說:“你放心,這就不勞您費心了,人證我們有,物證也有。”

他微微彎曲身體,指關節一句一頓地敲擊著桌面,“現在我是在問你,為什麽包庇許明偉?為什麽季向陽明明是死亡卻被偽造成失蹤?還有,季向陽的屍體在哪裏?”

屍體?屍體是他處理的嗎?

提及季向陽的屍體,梁秋成像一臺卡殼的機器,艱難地回憶著那具血淋淋的屍體的歸處。

他久不言語,嘴唇有些發白,熊熊烈火中他看見季向陽永遠消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