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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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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目的

廢棄的狩獵小屋內,時間仿佛被屋外呼嘯的風雪凍結了。唯一能證明其流逝的,是油燈燈焰偶爾的跳動,以及角落裏那炷被沐霖用來計時的、燃燒緩慢的安神草莖散發出的微弱青煙。

蘇臨依舊昏迷不醒,躺在鋪著厚皮毛的草鋪上,像一尊被精心收藏的琉璃人偶。他的呼吸淺弱得幾乎無法察覺,臉色是一種令人心慌的透明蒼白,仿佛輕輕一觸就會碎裂。沐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俯身,用微弱的藍色水光探查他的脈搏和體內生機,每一次探查,他眉宇間的凝重就加深一分。蘇臨的生命之火並未熄滅,但也僅僅是在維持著一點微弱的火星,在枯竭的本源深處頑強地閃爍,恢覆的速度慢得讓人絕望。

雷擎如同石雕般坐在蘇臨身邊,背脊挺直,一動不動。他沒有合眼,那雙銳利的眼睛在昏黃的光線下,如同守候領地的頭狼,大部分時間都落在蘇臨臉上,捕捉著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起伏。他的獵刀就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刀柄被他握得溫熱。偶爾,他會伸出手,用指背極其輕柔地碰觸蘇臨冰涼的臉頰,或是將他滑落的皮毛被角仔細掖好。這些細微的動作,與他冷硬的外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透露出深藏於冰層之下的、幾乎化為實質的擔憂與守護。他不需要言語,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最堅固的屏障。

阿焱則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焦躁野獸。他無法像雷擎那樣長時間靜坐,總是在狹小的空間裏來回踱步,腳步聲沈重而煩亂。他的目光時不時瞟向門口,那裏守著他們目前最大的不確定因素——淩夜。每當想到蘇臨是為了救星塵而變成這樣,而那個引路的淩夜嫌疑重大,他心頭的邪火就蹭蹭往上冒。 “媽的,那小子在外面凍死了沒?”他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濃濃的戾氣問道,“要不小爺出去‘看看’他?” “阿焱。”沐霖擡起眼,聲音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我們現在需要的是穩定。蘇臨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淩夜……在外面,比在裏面更讓我們‘放心’。” 他的意思很清楚,與其讓一個疑點重重的人待在身邊,不如放在視線可及的門外。 “可是……”阿焱還想爭辯,目光掃過草鋪上蘇臨毫無血色的臉,後面的話又咽了回去,煩躁地抓了把頭發,最終恨恨地啐了一口,不再說話,只是抱著短斧,靠墻坐下,眼神卻依舊死死盯著門口方向。

星塵蜷縮在蘇臨床鋪的另一邊,抱著膝蓋,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他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睜著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蘇臨。少年臉上還殘留著未擦凈的血汙和淚痕,眼神裏卻沒有了之前的脆弱和仿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專註和一種沈甸甸的、與年齡不符的責任感。是他觸碰了毒蘑菇,是他讓蘇臨哥陷入了如此境地。這份認知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也淬煉著他的意志。他小心地避開了蘇臨打著冰冷水汽繃帶的手腕,將自己的手輕輕貼在蘇臨冰涼的手背旁邊,仿佛這樣就能離他近一點,能更好地守護他。他在心裏發誓,只要蘇臨哥能醒來,他絕不會再讓任何人、任何事傷害到他,絕不。

屋外,風雪依舊。淩夜靠在小屋背風的墻壁下,將自己蜷縮在破舊的衣物裏。寒冷無孔不入,他的嘴唇凍得發紫,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他聽著屋內隱約傳來的、壓低的交談聲,尤其是阿焱那充滿敵意的嗓音,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查的、苦澀的弧度。他擡頭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布滿新舊傷痕、骨節分明的手,眼神覆雜難明。

夜幕徹底降臨,風雪聲似乎更大了些,如同無數冤魂在屋外嗚咽哭泣。

輪到守夜了。按照約定,雷擎守前半夜,阿焱守後半夜。

雷擎沒有絲毫睡意,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守護的姿勢,如同蘇臨床前一道沈默的影子。油燈的光暈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座沈默的山巒。

後半夜,阿焱替換雷擎。他走到門口,透過門板的縫隙,冷冷地瞥了一眼外面蜷縮著的淩夜,確認他還在原地,才哼了一聲,抱著短斧,靠在門邊坐下。他雖然暴躁,但並不缺乏警惕。

然而,連日的疲憊、重傷初愈的虛弱,以及對蘇臨狀況的極度擔憂,如同潮水般不斷沖擊著他的意志。不知過了多久,在風雪單調的呼嘯聲中,阿焱的眼皮開始沈重地打架,腦袋一點一點,最終,他還是沒能抵擋住身體的抗議,抱著短斧,歪在門邊,沈沈地睡了過去。

就在阿焱陷入深眠後不久。

屋外,一直蜷縮著的淩夜,突然動了。他極其緩慢地、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地擡起頭,那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確認只有風雪聲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扇歪斜的木門上。

他的眼神裏沒有了白天的慌亂和無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評估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渴望。他輕輕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像一只蓄勢待發的貍貓,悄無聲息地站起身,朝著木門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門板的瞬間!

“唰——!”

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門旁的陰影裏猛地竄出!一把冰冷的匕首,帶著決絕的殺意,精準而迅疾地刺向淩夜的手腕!動作快、狠、準,沒有一絲猶豫!

是星塵!

他根本就沒睡!他一直潛伏在門內的陰影裏,像最耐心的獵手,等待著任何可能出現的威脅!阿焱的疲憊入睡,都在他的計算之內!

淩夜瞳孔驟縮,他完全沒料到這個一直沈默寡言、看似不起眼的少年,竟然有如此敏銳的警覺和如此狠辣果決的身手!倉促之間,他猛地縮手後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腕部要害,但匕首的鋒刃還是在他手背上劃開了一道血口!

“你……”淩夜驚疑不定地看著如同小豹子般弓起身子、眼神兇狠地盯著他的星塵,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星塵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擊不中,立刻後撤半步,匕首橫在胸前,擺出防禦反擊的姿態,壓低聲音,用與他年齡不符的冰冷語調警告道:“退回去。再靠近一步,死。”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裏,燃燒著守護的火焰和赤裸裸的殺意。仿佛淩夜只要再敢上前一步,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去,用牙齒撕碎他的喉嚨。

屋內的動靜驚醒了淺眠的沐霖和本就警醒的雷擎。

沐霖瞬間來到門邊,看到門外對峙的兩人和星塵手背上未幹的血跡,臉色一沈。他沒有立刻出聲,而是仔細感知著淩夜的狀態。

雷擎的動作更快,他如同一道無聲的閃電,已然出現在星塵身側,高大的身軀將門內的景象擋得嚴嚴實實。他沒有看淩夜,冰冷的目光先是落在因被驚醒而有些懵懂、隨即暴怒跳起的阿焱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然後才轉向門外的淩夜。

“解釋。”雷擎的聲音比屋外的風雪更冷,沒有任何情緒,卻帶著千鈞的重量,壓向淩夜。

淩夜看著眼前的情形——殺氣騰騰的星塵,面色不善的沐霖,暴怒邊緣的阿焱,以及那座如同冰山般散發著致命壓迫感的雷擎。他知道,自己任何一點不當的舉動,都可能招致毀滅性的打擊。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努力擠出一絲被誤解的苦澀和無奈,舉起了受傷流血的手背:“我……我只是太冷了,想看看能不能在門口避避風……沒想到這位小兄弟反應這麽激烈……”

“放你娘的狗屁!”阿焱徹底怒了,短斧瞬間燃起火焰,“避風?你當小爺是傻子?想趁機摸進來幹什麽?說!”

星塵依舊死死盯著淩夜,握緊匕首,根本不信他的鬼話。

沐霖微微皺眉,他的感知告訴他,淩夜此刻的情緒非常覆雜,有恐懼,有緊張,但底層似乎還有一種……孤註一擲的決絕?他低聲對雷擎道:“他的說辭不可信,但……他好像,並不是想直接傷害我們。”

雷擎目光如刀,在淩夜臉上停留了足足十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卻帶上了一絲別的意味:“你,知道蘇臨的情況。”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淩夜身體微微一震,擡頭看向雷擎,眼中閃過一絲掙紮,隨即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咬了咬牙,低聲道:“是……我大概能猜到。他那種能力……透支的後果,我很清楚。”

這句話如同巨石投入死水,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你清楚?”沐霖上前一步,緊盯著他,“你知道他的能力?你到底是什麽人?”

淩夜迎著眾人審視的目光,苦澀地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疲憊和自嘲:“我是什麽人……說來話長。但我可以告訴你們,如果繼續這樣下去,靠他自己緩慢恢覆,他醒來的幾率,不到一成。而且,就算醒來,本源的重創,也可能讓他……徹底失去那種力量,甚至變成一個真正的普通人,在這末世裏……”

他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但未盡之意,所有人都明白。失去力量的蘇臨,在這殘酷的世界,結局可想而知。

“你有辦法?”雷擎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向前逼近一步,那強大的壓迫感讓淩夜幾乎窒息。

淩夜頂著壓力,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不能保證……但我曾經……見過類似的情況。我知道一種可能有效的溫養之法,需要一些特定的草藥配合我的……一點小手段。但前提是,你們得信我,並且,給我弄到那些草藥。”

他拋出了一個巨大的誘惑,也設置了一個艱難的考驗。信,還是不信?冒險一試,還是眼睜睜看著蘇臨生機流逝?

小屋內外,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微妙而緊張。風雪在屋外咆哮,卻壓不過屋內幾人劇烈的心跳和無聲的交鋒。

信任的基石尚未建立,而拯救蘇臨的希望,卻似乎系於這個疑點重重的陌生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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