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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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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遭遇

雪停了,世界卻並未因此變得溫柔。

鉛灰色的天空像一塊浸透了水的臟汙絨布,沈甸甸地壓在人頭頂。稀疏的、蒼白無力的光線勉強穿透雲層,落在無邊無際的雪原上,反射出刺眼而冰冷的光芒。積雪深及大腿,表面凝結著一層堅硬的冰殼,每一步踩下去,都伴隨著“哢嚓”的碎裂聲和艱難拔腿的沈重感,在死寂的曠野中傳出老遠。

蘇臨被裹在厚厚的、帶著熟悉氣味的皮毛裏,那是他們從山谷帶出來的最後一點溫暖。即便如此,刺骨的寒意依舊無孔不入,讓他本就虛弱的身體止不住地微微顫抖。他的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長長的睫毛上凝結著細小的冰晶,隨著他淺弱的呼吸輕輕顫動。他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攙扶著他的沐霖身上,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仿佛隨時會耗盡力氣管弦。

沐霖的手臂穩如磐石,他穿著素雅的青色布衣,外面罩著一件厚皮襖,銀藍色的長發束在腦後,幾縷發絲垂在頰邊,更襯得他面容溫潤。他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濕潤水汽,努力在蘇臨周圍營造出一小片相對溫和的區域,驅散著那足以凍僵骨髓的嚴寒。他的眉頭微蹙,時刻關註著蘇臨的狀態。

“這鬼天氣!雪停了比下雪還他媽冷!”走在前面開路的阿焱忍不住罵罵咧咧,他火紅的短發像一團不甘熄滅的火焰,在蒼茫的白色中格外醒目。他只穿了件無袖的皮質坎肩,露出肌肉線條流暢的古銅色臂膀,似乎對寒冷有著異於常人的抵抗力。他一邊揮動短斧砍斷擋路的、被冰雪包裹的枯枝,一邊煩躁地回頭,“蘇臨!還行不行?不行小爺背你!”他的眼神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焦灼和擔憂,那熾熱的目光幾乎要灼傷蘇臨蒼白的面頰。

蘇臨擡起沈重的眼皮,對上阿焱的目光,勉強扯出一個安撫的、有些虛弱的笑容,聲音輕得像羽毛:“還……還好,能堅持。”他頓了頓,帶著點小迷糊特有的歉意補充道,“就是……有點拖累大家了。”

“放屁!”阿焱立刻粗聲反駁,眼底卻閃過一絲心疼,“誰說你拖累了?再說這種話小爺跟你急!”他像是為了證明什麽,更加賣力地揮舞短斧,在前面破開更寬的道路。

走在最前方的雷擎,如同沈默的磐石。他穿著深灰色的作戰服,外套系在腰間,貼身背心勾勒出寬闊堅實的背肌輪廓。他每一步都踩得極其沈穩,用強健的體魄硬生生在深厚的雪地裏蹚出一條通道。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參與對話,但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不斷掃視著周圍可能存在的危險。只有偶爾,在確認前方暫時安全時,他會極快地回眸一瞥,那冰冷的目光掠過蘇臨蒼白的面容時,會不易察覺地停頓一瞬,深處翻湧著化不開的凝重與一絲被他強行壓抑的疼惜。

星塵默默地跟在隊伍末尾。少年比之前似乎又抽條了些,但依舊瘦小,裹在略顯寬大的皮毛裏,像一只時刻保持警惕的幼狼。他的大部分註意力都集中在蘇臨身上,那雙曾經怯懦的大眼睛,此刻銳利得像雪地裏的黑曜石,不斷掃視著側翼和後方。他的小手緊緊攥著雷擎給他防身的那把匕首,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仿佛隨時準備暴起,撕碎任何敢於靠近蘇臨的危險。

隊伍在沈默和艱難中前行了約莫一個多小時。突然,雷擎毫無預兆地停下腳步,右臂猛地擡起,握拳!

所有人瞬間凝固,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

“有東西。”雷擎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寒風刮過冰面,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順著他警示的目光望去,只見前方幾十米外,幾處被積雪半掩的土包後,搖搖晃晃地站起了七八個身影——是凍僵的變異體。它們的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青紫色,動作僵硬遲緩,身上掛著冰淩,渾濁無神的眼珠在發現活人氣息後,立刻死死鎖定了他們,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渴望血肉的低吼。

“操!真他媽晦氣!”阿焱啐了一口,短斧瞬間橫在胸前,灼熱的火焰“騰”地一下自他掌心竄起,包裹住斧刃,周圍的空氣都因高溫而微微扭曲,“正好給小爺暖暖身子!”

他作勢欲沖,卻被雷擎擡手攔住。

“節省體力,速戰速決。”雷擎言簡意賅,目光冷冽地掃過四周看似平靜的雪原,似乎在評估是否有更大的威脅潛藏。

話音未落,他身影微動,下一瞬已如一道貼地疾掠的藍色閃電般射出!獵刀出鞘的瞬間,空氣中爆開細微的電弧劈啪聲!刀光一閃,沖在最前面那只變異體的頭顱便帶著驚愕的表情飛離了脖頸,暗紅色的血液尚未噴濺而出,就被緊隨其後的雷電壓縮、焦化。

阿焱見狀,低吼一聲,也不再保留。數顆熾熱的火球如同流星般砸向變異體群,轟然炸開!灼熱的氣浪裹挾著冰雪和碎肉四處飛濺,刺鼻的焦糊味瞬間彌漫開來。他的戰鬥風格大開大合,充滿了狂暴的力量感,與雷擎的精準冷厲形成了鮮明對比。

沐霖沒有參與攻擊,他穩穩地站在蘇臨身前,雙手微擡,更濃郁的水藍色光暈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形成一道柔韌的屏障,不僅隔絕了可能存在的屍毒和寒氣,也稍稍削弱了變異體帶來的精神壓迫感。他將蘇臨牢牢護在屏障最安全的核心。

蘇臨被沐霖護在身後,看著夥伴們為了守護他而戰鬥,心中湧起濃濃的愧疚和無力感。他嘗試著集中精神,想要調動體內那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的治愈能量,哪怕只是為夥伴們驅散一絲疲憊也好。可他剛剛凝神,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就襲上頭頂,身體晃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

“別亂動。”沐霖頭也不回,聲音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力量,“保存體力,你的能力不是用在這裏的。”他微微側頭,給了蘇臨一個安撫的眼神。

星塵則緊握著匕首,像一道沈默的影子守在蘇臨的側後方。他沒有貿然加入前方雷擎和阿焱的戰鬥,而是全身肌肉緊繃,眼神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儀,不斷在戰圈外圍游弋,預防著任何可能突破防線、威脅到蘇臨的漏網之魚。他的唇抿成一條堅毅的直線,那專註而兇狠的神情,完全不像一個少年。

戰鬥開始得突然,結束得也迅速。在雷擎和阿焱默契的配合下,七八只低階變異體很快就被清理幹凈,只留下幾具焦黑或斷裂的屍體,汙血染紅了小片雪地。

“切,沒勁。”阿焱甩了甩短斧上並不存在的汙血,嘴上說著不屑,但微微急促的胸膛還是暴露了剛才的消耗。他下意識地又回頭看了蘇臨一眼,確認他安然無恙。

雷擎收刀入鞘,動作幹脆利落。但他並沒有放松,眉頭反而鎖得更緊,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視著周圍的枯樹林和雪丘。“不對勁,”他沈聲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太安靜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這不詳的預感,左側那片枝椏扭曲的枯樹林深處,傳來了細微的、不同於風雪聲的窸窣響動。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規律性。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三個穿著寬大灰色長袍、頭戴兜帽的身影,如同從陰影中剝離出來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自枯樹林中顯現。他們的步伐緩慢而一致,在深及大腿的積雪中行走,竟似不受絲毫阻礙,寬大的袍角拂過雪面,幾乎沒有留下痕跡。他們就那樣徑直地、目標明確地朝著小隊所在的方向而來。

歸塵教!

比之前在石屋附近遠遠瞥見時更加清晰,那股陰冷、粘稠、混合著腐朽與某種腥甜氣息的精神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潮水,隨著他們的靠近洶湧而來,讓人頭皮發麻,胃部翻攪。

“準備戰鬥!”雷擎的低喝如同冰錐砸地,瞬間打破了凝滯的氣氛。他周身再次泛起危險的藍色電弧,獵刀已然完全出鞘,冰冷的刀鋒對準了來襲者。

阿焱臉上的煩躁和不屑瞬間被兇狠取代,短斧上的火焰“轟”地一聲燃燒得更加旺盛,將他古銅色的臉龐映照得明明滅滅,他咧開嘴,露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來得好!正愁剛才沒活動開!”

沐霖深吸一口氣,將蘇臨往自己身後又護緊了幾分,水藍色的屏障光芒大盛,變得更加凝實,全力抵抗著那無孔不入的精神侵蝕。他的臉色微微發白,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星塵的瞳孔驟然收縮成危險的針尖大小,他不再隱藏,猛地從隊伍末尾踏前一步,與沐霖並肩,將蘇臨完全擋在身後。他手中的匕首橫在胸前,瘦小的身體裏仿佛迸發出與體型不符的兇猛氣勢,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準備拼死一搏的幼獸,死死地盯著那三個不速之客。

那三個灰袍人在距離他們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呈一個松散的半弧形站定。兜帽下的陰影深不見底,仿佛有三雙無形的眼睛,正冰冷地、帶著某種非人的好奇與貪婪,打量著他們,最終,那令人不適的目光,大多集中在了被嚴密保護著的、氣息最微弱的蘇臨身上。

沒有言語,沒有警告,甚至連一絲人類的情感波動都感受不到。

中間那個身材略顯高大的灰袍人,緩緩擡起了手臂。他袖口滑落,露出一只幹枯得如同老樹樹皮、顏色灰白的手,手指細長,指甲尖銳。一柄蒼白得仿佛由某種生物骨骼打磨而成的短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手中。刃身微微彎曲,上面似乎銘刻著扭曲的、看不分明的暗紅色紋路。

隨著他擡起骨刃,那股令人作嘔的精神壓迫驟然增強了數倍!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沐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水藍色屏障劇烈地波動起來,邊緣處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紋!他咬緊牙關,嘴角滲出一絲血跡,卻依舊死死支撐著。

阿焱怒吼一聲,試圖用狂暴的火焰能量沖散這股壓迫,火焰在他周身炸開,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難以真正觸及遠處的灰袍人,反而讓他自己的呼吸更加粗重。

雷擎眼神一厲,腳下雷光乍現,試圖憑借速度突破壓制,直接攻擊本體。然而,他身形剛動,左右兩個灰袍人也同時擡起了手臂,骨刃指向他,更強的、帶著混亂與低語的精神力如同枷鎖般纏繞而來,讓他的動作瞬間變得遲滯,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而就在這時,那個最開始擡起骨刃的灰袍人,動了!

他的目標明確無比——蘇臨!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前一瞬還在二十米外,下一瞬已經如同鬼魅般繞過了前方的雷擎和阿焱,蒼白的骨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被沐霖和星塵護在身後的蘇臨的心口!那架勢,狠辣、精準,帶著一擊斃命的決絕!

“蘇臨!”沐霖目眥欲裂,他正全力維持著瀕臨破碎的精神屏障,根本無法分心他顧!

死亡的寒意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蘇臨的四肢百骸。他看著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蒼白骨刃,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因為極度的虛弱和恐懼而僵硬得無法動彈。他想做點什麽,空間異能?治愈能量?此刻全都如同沈入深海的石頭,無法喚起分毫。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不準傷害他——!!”

一聲帶著少年獨有的尖銳、甚至因為極度憤怒和恐懼而撕裂變調的厲喝,如同平地驚雷,猛然炸響!

是星塵!

這個一直沈默地、像影子一樣守在蘇臨身邊的少年,在這個所有人都被壓制、蘇臨命懸一線的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他沒有絲毫猶豫,瘦小的身體如同蓄滿力量的彈簧,猛地從側面合身撞向那個攻擊蘇臨的灰袍人!

他不是去格擋那柄致命的骨刃——那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他是用自己的身體作為武器,作為盾牌!他的動作快如閃電,目標明確——灰袍人握著骨刃的手腕!

“砰!”

沈悶的撞擊聲響起。

星塵如同炮彈般撞在灰袍人的手臂上,巨大的沖擊力讓灰袍人前刺的動作猛地一偏!骨刃擦著蘇臨的衣袖劃過,“嗤啦”一聲,割裂了厚實的皮毛,冰冷的刃鋒甚至觸及到了蘇臨手臂的皮膚,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害!

與此同時,星塵空著的左手,緊握的那把匕首,帶著他所有的力量和狠厲,狠狠地、精準地紮向了灰袍人沒有袍服遮蓋的大腿外側!

“呃啊——!”

灰袍人發出一聲沙啞扭曲的、完全不似人類的痛吼!他顯然完全沒有料到這個一直被忽略的、氣息微弱的小蟲子會爆發出如此悍不畏死的攻擊!手腕被撞得生疼,大腿上傳來的尖銳刺痛更是讓他動作徹底變形!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星塵!”蘇臨看著死死纏住灰袍人、像一頭瘋狂幼獸般的少年,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跳動。一股強烈的情感——混合著震驚、恐懼、以及洶湧而出的心疼與憤怒——沖垮了他的僵硬。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星塵。

那灰袍人吃痛,兜帽下的陰影中仿佛有紅光劇烈閃爍。他另一只幹枯的手掌猛地擡起,五指成爪,帶著一股腥風,狠狠抓向星塵的頭頂!這一下若是抓實,星塵的頭骨恐怕會瞬間碎裂!

“找死!!!”

雷擎和阿焱的怒吼幾乎同時爆發!

星塵這不顧生死的阻撓,為兩人爭取到了寶貴的一瞬!那針對他們的精神壓制,因為灰袍人受傷和分心而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松動!

雷擎周身雷光轟然爆發,如同掙脫了枷鎖的雷獸,獵刀帶著撕裂一切的狂暴氣勢,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藍色殘影,直劈向因星塵幹擾而門戶大開的灰袍人脖頸!刀未至,淩厲的雷電已經讓空氣發出焦糊的味道!

阿焱更是雙目赤紅,將所有的怒火和狂暴都傾註在這一擊之中!他放棄了遠程火球,整個人合身撲上,短斧上的火焰凝聚成近乎白色的熾熱光芒,如同隕星墜地,帶著同歸於盡般的氣勢,狠狠斬向灰袍人的頭顱!他絕不允許任何人,當著他的面,傷害他誓死要守護的人!

“噗嗤——!”

“哢嚓——!”

利刃切入腐朽軀體的悶響,與骨骼碎裂的清脆聲,幾乎不分先後地響起!

被星塵死死纏住的灰袍人,終究沒能躲開這來自雷擎和阿焱的、含怒而至的致命合擊!雷擎的獵刀帶著狂暴的雷電之力,幾乎將他的脖頸完全斬斷,焦黑的斷面處電弧跳躍!阿焱的火焰短斧則更是兇殘,直接將他的頭顱劈開大半,熾熱的火焰瞬間湧入,將其內部的一切焚為灰燼!

那灰袍人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抓著星塵頭發的手無力地松開,籠罩周身的陰冷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砸在雪地裏,再無聲息。

星塵也被帶得一個踉蹌,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劇烈地喘息著,小臉上濺滿了暗紅近黑、帶著詭異腥臭的溫熱血汙。他握著匕首的手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虎口被震裂,滲出血絲,但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卻亮得駭人,死死地盯著那具迅速失去生機的屍體,裏面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野性的、戰鬥後的兇狠與確認目標已被消滅的冷靜。

另外兩個灰袍人見同伴瞬間被殺,兜帽下發出尖銳刺耳、仿佛無數指甲刮擦玻璃的嘶嘯!他們放棄了精神壓制,如同兩道灰色閃電,瘋狂地撲向雷擎和阿焱,骨刃揮舞間帶起道道慘白的殘影,攻勢比起之前更加淩厲、更加不顧自身!

但失去了同伴的配合,單獨面對擺脫了壓制的雷擎和阿焱,他們已註定敗亡。

雷擎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獵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索命的藍色電光,每一次揮擊都精準而致命,將撲向他的灰袍人逼得連連後退,骨刃與獵刀碰撞,發出刺耳的交鳴,火星四濺。

阿焱則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他咆哮著,火焰纏繞全身,短斧狂舞,根本不顧及防禦,每一擊都直奔對方要害。那狂暴的氣勢竟然將另一個灰袍人完全壓制,火焰灼燒著對方的袍服,露出底下同樣覆蓋著灰白角質硬皮的軀體,但顯然,這硬皮無法完全抵擋阿焱那凝聚到極點的熾熱火焰。

沐霖壓力一輕,立刻將大部分精力轉向蘇臨和星塵。他快步上前,先是一道柔和的水流拂過蘇臨被劃破的衣袖,確認只是割破了皮毛,皮膚只有一道淺淺的白痕,並未見血,這才松了口氣。隨即他蹲下身,扶住喘息未定的星塵,掌心泛起溫和的藍光,按在少年虎口的裂傷上,清涼的能量湧入,快速止血並緩解著他的疼痛與脫力感。

“做得很好,星塵。”沐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後怕,也是由衷的讚許。他看著少年那雙依舊兇狠未褪的眼睛,心中震撼莫名。這個孩子,在關鍵時刻爆發出的勇氣和決絕,遠超他的想象。

星塵聽到沐霖的話,眼中的兇狠才慢慢收斂,他擡起頭,第一眼看向的卻是蘇臨,聲音還有些沙啞和喘息:“蘇臨哥……你沒事吧?”

蘇臨此刻已經掙脫了那瞬間的僵硬,他踉蹌著沖到星塵身邊,不顧地上的血汙,一把將少年緊緊抱在懷裏。他的手臂收得很緊,身體還在微微發抖,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沒……沒事……星塵,謝謝你……謝謝你……”他一遍遍地重覆著,感受著懷中少年溫熱的體溫和急促的心跳,一種難以言喻的後怕和感激充斥著他的胸腔。差一點,就差一點,這個他視若親弟的孩子就要為了救他而……

阿焱那邊也分出了勝負。他拼著左肩被骨刃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怒吼著將短斧狠狠劈入了對手的胸膛,熾熱的火焰從內部爆發,將那灰袍人徹底化為了一具熊熊燃燒的火炬!

幾乎在同一時間,雷擎也以一招精妙絕倫的突刺,獵刀穿透了最後一個灰袍人的心臟,狂暴的尖刀瞬間摧毀了其體內所有的生機。

戰鬥終於結束。

雪原上再次恢覆了死寂,但空氣中彌漫的濃重血腥味、焦糊味以及那種詭異的腥甜氣息,卻比之前更加令人作嘔。三具形態各異的屍體倒在潔白的雪地上,暗紅、焦黑與灰白交織,構成一幅殘酷而詭異的畫卷。

阿焱拄著短斧,大口喘著氣,左肩的傷口血流如註,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第一時間將目光投向蘇臨,看到他被星塵護住安然無恙,才齜牙咧嘴地罵了句:“操!真他媽夠勁!”

雷擎收刀回鞘,動作依舊沈穩,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顯示他剛才也並不輕松。他幾步走到蘇臨和星塵身邊,先是深深看了一眼被蘇臨緊緊抱在懷裏的星塵,然後目光落在蘇臨身上。

“沒事?”他問,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但那只垂在身側、沾了些許汙血的手,卻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

蘇臨擡起頭,眼圈還有些發紅,他搖了搖頭,聲音帶著鼻音:“我沒事,星塵他……”

“皮外傷,無礙。”雷擎打斷他,目光轉向星塵,沈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不是拍,而是用力地、鄭重地按了按星塵的肩膀。

“很好。”他吐出兩個字,低沈而有力。這是他對星塵最高的、也是最直接的認可。

星塵的身體在他手掌下微微一僵,隨即,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裏,猛地迸發出無比明亮、幾乎要灼傷人的光彩。他用力地、重重地點了點頭,所有的疼痛和疲憊在這一刻仿佛都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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