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毒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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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毒蘑菇
離開那片被汙血浸染的雪原，氣氛並未輕松多少。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危險上，歸塵教灰袍人的出現像一片濃重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心頭。隊伍的行進速度因為警惕而放緩，沈默取代了偶爾的交談，只有腳踩雪地的咯吱聲和呼嘯的風聲作伴。
雷擎走在最前，他的背脊挺得筆直，像永不彎曲的鋼槍。獵刀並未完全歸鞘，而是虛握在手中，隨時可以出刃。他的感官提升到極致，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偶爾，他會極快地回頭，目光掠過被沐霖和阿焱護在中間的蘇臨，確認他的安全，那眼神深處是沈澱下來的、如同磐石般的守護意志。
蘇臨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比之前堅定了一些。星塵的舍身相護，夥伴們的拼死戰鬥，都讓他無法再沈溺於自身的虛弱。他努力調整著呼吸，試圖積攢每一分力氣。沐霖攙扶著他的手臂穩定而有力，水汽屏障雖然因為之前的消耗變得稀薄，卻依舊頑強地存在著，為蘇臨隔開最刺骨的寒意。
“媽的，那些鬼東西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阿焱煩躁地踢開腳前的一塊凍土，他左肩的傷口已經被沐霖用幹凈的布條和冰元素暫時封住，不再流血，但動作間仍能看出些許僵硬和不便。他的火氣無處發洩，只能對著空氣咒罵，“陰魂不散！要是讓小爺知道他們的老巢在哪兒，非一把火燒個幹凈！”
“冷靜點，阿焱。”沐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溫和，“他們的出現不是偶然。這片區域，恐怕已經被歸塵教的活動範圍覆蓋了。”
“覆蓋就覆蓋！”阿焱梗著脖子，“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他嘴上強硬，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蘇臨，看到他微微蹙眉，似乎被自己的大嗓門驚擾，立刻又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點懊惱，“……總之，別想動我們的人。”
星塵沈默地跟在蘇臨另一側，他臉上的血汙已經用雪粗略擦過，但依舊留下些暗紅的痕跡。虎口的傷被沐霖處理得很好，此刻只是微微泛紅。他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樣只鎖定蘇臨，而是開始學著雷擎的樣子，更加系統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枯樹林的間隙，雪堆的起伏，遠處山巒的輪廓。他在學習，在成長，將那份為了保護而生的兇狠，逐漸沈澱為更沈穩的警惕。他偶爾會伸手，幫蘇臨拂去落在皮毛上的雪屑，動作很輕，帶著不容錯辨的珍視。
中午時分，他們找到一處背風的巖石凹陷處暫作休整。食物依舊是最大的問題。阿焱和雷擎分頭在附近搜尋，希望能找到些可食用的植物根莖或者運氣好碰到耐寒的小型動物。沐霖則抓緊時間恢覆異能，同時照看著蘇臨和星塵。
蘇臨靠坐在冰冷的巖石上，裹緊皮毛，依舊覺得寒氣往骨頭縫裏鉆。他看著沐霖閉目調息時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星塵握緊匕首、警惕四顧的側影，心中那股想要盡快恢覆、想要幫上忙的渴望越發強烈。他悄悄嘗試感應體內的空間，那片廣袤而混亂的區域，裏面堆放著他們從山谷帶出的、以及他以前無意中收集的各種物資。他“看”到了角落裏幾箱密封良好的壓縮餅幹，但外層被一些雜亂的工具和材料擋住，以他現在的精神狀態，想要精準取出，難如登天。他嘆了口氣，無奈的挫敗感再次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負責在附近警戒的星塵突然發出一聲低低的警示：“有人！”
所有人瞬間彈起，進入戰鬥狀態。
雷擎和阿焱迅速從搜索位置退回，將蘇臨和沐霖護在中心。目光齊刷刷投向星塵示意的方向——右前方一片稀疏的樺樹林。
一個身影，正踉踉蹌蹌地從樹林中跑出來。那人穿著一身破舊不堪、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物，身形瘦高，動作間帶著一種狼狽的倉促。他似乎受了傷，跑動時左腿有些拖沓，時不時驚恐地回頭張望，仿佛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在追趕他。
“不是灰袍。”阿焱瞇起眼睛，手中的短斧火焰微微吞吐。
“一個人？”沐霖凝神感知，“沒有感覺到歸塵教那種特有的精神汙染……但也不像普通幸存者。”
雷擎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註視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右手已然按在了獵刀刀柄上。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不簡單。
那人也發現了他們，先是嚇了一跳，腳步頓住，臉上露出極度驚恐的神色，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躲藏。但當他目光掃過被嚴密保護在中心的蘇臨時，眼中猛地爆發出一種混合著絕望和最後希冀的光芒。
“救……救命！”他嘶啞地喊著，加快了腳步，一瘸一拐地朝他們跑來，“後面……後面有怪物追我！”
在距離他們十幾米遠的地方，雷擎擡起手，做了一個止步的手勢。那人立刻停下，雙手舉起，表示沒有武器，氣喘籲籲，臉上沾滿汙垢和汗水，眼神慌亂地在他們幾人臉上逡巡，最後又定格在蘇臨身上。
“求求你們，幫幫我……我……我可以帶你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我知道哪裏能找到幹凈的水和食物！”他語速極快，帶著哭腔，看起來可憐又無助。
蘇臨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尤其是那條似乎受傷的腿，惻隱之心微動。他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他這細微的動作，卻瞬間牽動了所有夥伴的神經。
雷擎不動聲色地側移半步，將蘇臨完全擋在自己身後。阿焱直接上前一步，短斧橫在胸前，火焰躥高，厲聲道：“站那兒別動！什麽怪物？說清楚！” 沐霖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然纏繞過去，試圖感知對方的情緒和身體狀況。星塵則像一頭被侵犯領地的小狼，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威脅性的嗚咽，匕首對準了來人的方向，只要對方有任何異動，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去。
那人被阿焱的兇悍和星塵的敵意嚇得一哆嗦，連忙擺手：“別……別動手！我說！是……是幾只變異的雪狼！它們聞到了我身上的一點食物味道，就一直追著我不放！”他指著自己流血的左腿，“我被它們咬了一口……好不容易才甩開……”
他的說辭聽起來合情合理。末世裏，為了一點食物被變異獸追殺，太常見了。
蘇臨看向雷擎，眼神裏帶著詢問和一絲不忍。他總覺得，見死不救，有違他的本心。
雷擎回望他，眼神深邃，緩緩地、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他的警惕沒有絲毫放松。這個人出現的時機，太巧了。而且，他看向蘇臨的眼神，那種混雜著驚艷、評估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貪婪，讓雷擎非常不舒服。
沐霖的感知也帶來了反饋，他低聲對雷擎和蘇臨道：“他的腿傷是真的，失血不少。情緒……很混亂，恐懼占大部分，但底層似乎……還有別的，很隱晦。”
阿焱可沒那麽多耐心，他哼了一聲：“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引怪過來？或者跟那些灰袍是一夥的？”
“不！不是的！”那人急忙辯解，臉上露出被冤枉的焦急，“我叫淩夜，只是個獨自逃難的！我對天發誓！只要你們救了我，我帶你們去我知道的那個地方，那裏真的有水！我親眼見過！”
水。這個字眼在極度缺水的當下，擁有致命的誘惑力。
蘇臨輕輕拉了拉雷擎的衣袖，低聲道：“他的傷……不像是假的。而且，如果他真的知道水源……”
雷擎沈默著，目光如同冰錐，審視著那個自稱淩夜的男人。他在權衡風險。放任不管，可能錯過重要的水源信息，也可能真的見死不救。帶上他，則意味著引入一個巨大的不確定因素。
就在這時，淩夜突然臉色一變，驚恐地望向他們身後的方向，聲音顫抖：“來……來了！它們追來了！”
眾人猛地回頭，只見遠處雪線之上，幾個灰白色的矯健身影正快速掠過，朝著這邊逼近！確實是變異雪狼，眼神兇戾，獠牙外露。
“操！”阿焱罵了一句，握緊了短斧。
情況瞬間變得危急。
雷擎眼神一厲，瞬間做出了決斷。他一把將蘇臨推向沐霖，低喝道：“帶他先走！阿焱，星塵，跟我斷後！”無論如何，先解決眼前的威脅，確保蘇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不行！”蘇臨下意識地反對，他不能看著夥伴們面對危險而自己先走。
“聽話！”雷擎回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的堅決不容置疑。
沐霖也明白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他拉起蘇臨，“走！”
淩夜見狀，連滾爬爬地想跟上沐霖和蘇臨：“我帶路！我知道往哪邊走安全！”
星塵卻猛地擋在了淩夜面前，匕首直指他，眼神兇狠，不許他靠近蘇臨半步。
“小子你……”淩夜似乎有些惱怒，但看著星塵那不要命的眼神，以及旁邊阿焱和雷擎冰冷的視線，他悻悻地停下了腳步，指了一個方向，“那邊！穿過那片灌木叢，有個小坡，相對安全！”
雷擎不再耽擱，與阿焱對視一眼，兩人如同離弦之箭，主動迎向了那幾只沖來的變異雪狼。星塵則死死盯著淩夜，一步步後退，確保他與蘇臨、沐霖之間保持著距離。
沐霖拉著蘇臨，按照淩夜指的方向快速移動。蘇臨回頭，看著雷擎和阿焱與狼群搏殺的身影，看著星塵警惕地守護著後方，心臟揪緊。他註意到，那個淩夜，在指完路後，並沒有立刻跟上他們，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覆雜地看著戰鬥的方向，又看了看他們離開的背影，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難以察覺的弧度。
一股寒意，比冰雪更冷，悄然爬上蘇臨的脊背。
他們快速穿過了淩夜所指的灌木叢，果然看到一個小雪坡。沐霖將蘇臨安頓在坡後，自己則守在坡頂，密切關註著斷後隊伍的情況。
戰鬥的聲音很快平息下來。過了一會兒，雷擎、阿焱和星塵的身影出現，三人身上都帶了點新的擦傷和血跡，但看起來並無大礙。星塵依舊緊緊跟在雷擎身邊，不時回頭瞪一眼慢悠悠跟在後面的淩夜。
“解決了。”雷擎言簡意賅，走到蘇臨身邊，目光在他身上掃過，確認他安然無恙，緊繃的下頜線條才微微松弛。
阿焱甩了甩短斧上的血，走到淩夜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餵，你說的地方在哪兒？最好別耍花樣！”
淩夜似乎被阿焱的氣勢所懾，縮了縮脖子，指著小雪坡的另一側：“就……就在那邊不遠，有一個很小的冰湖，我上次路過時，湖心有個沒完全凍住的泉眼，水很幹凈……”
希望再次燃起。哪怕只是一點點可能，也值得冒險。
在淩夜的指引下，他們繞到小雪坡的另一邊。走了不到一刻鐘，眼前果然出現了一個被冰雪環繞的小小冰湖。湖面大部分凍得結實，但在靠近中心的位置，確實有一個直徑不到一米的區域，水面蕩漾，冒著絲絲白氣，是一個小小的、未凍結的溫泉眼！
“真的有水！”阿焱驚喜地叫道，連日來的幹渴讓他幾乎要撲上去。
“等等。”沐霖攔住他，走到湖邊，蹲下身，仔細感知著湖水的氣息，又凝聚出一小團水球，仔細檢查。“水質……確實很幹凈，蘊含微弱的能量，是難得的活水。”他給出了肯定的判斷。
這一次，連雷擎緊繃的臉色也緩和了些許。水源的發現，對他們而言太重要了。
眾人立刻用隨身攜帶的水囊小心翼翼地取水。淩夜也拿出一個破舊的水壺，默默地在湖邊取水，看起來安分守己。
星塵沒有去取水，他依舊保持著警惕，在湖邊稀疏的、掛著冰霜的灌木叢邊巡視。忽然，他的目光被幾朵生長在灌木根部的、顏色鮮艷的蘑菇吸引。那蘑菇傘蓋是漂亮的鵝黃色，帶著白色的斑點，在這片灰白的世界裏顯得格外醒目。他記得蘇臨哥好像很喜歡研究這些植物，以前在山谷時，就會辨認各種菌類。他想著，如果這蘑菇能吃，或許可以給蘇臨哥補充點體力……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采摘。
“別碰！”
蘇臨的驚呼和沐霖的警示幾乎同時響起！
但已經晚了半步。星塵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那鵝黃色的菌蓋，一些細微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孢子飄散開來。
蘇臨猛地沖過來，一把將星塵拉開，臉色煞白：“星塵！這是毒鵝膏！有劇毒！”他因為急切和虛弱，聲音都在發顫。他認得這種蘑菇，在他混亂的空間記憶角落裏，有一本破舊的植物圖鑒，上面清晰地標註著這種美麗蘑菇的危險性。
星塵楞住了，看著自己觸碰過蘑菇的手指，又看看蘇臨焦急萬分的臉，有些無措：“我……我只是想……”
就在這時，星塵的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臉色迅速泛起一種不正常的潮紅。他捂住自己的喉嚨，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眼神也開始渙散。
“星塵！”蘇臨魂飛魄散，緊緊抱住開始下滑的少年。
沐霖一個箭步上前，手指搭上星塵的腕脈，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孢子吸入性中毒！毒性發作很快！”
阿焱和雷擎也立刻圍了上來，看著星塵迅速惡化的狀態，臉色鐵青。
“淩夜！”阿焱猛地轉頭，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短斧直指站在不遠處、似乎也被這突發狀況驚到的淩夜，“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故意引我們來這裏？！”
淩夜臉上露出錯愕和冤枉的表情：“我……我沒有！我怎麽會知道這裏有毒蘑菇？我只是知道這裏有水……”
雷擎沒有理會阿焱的質問，他蹲下身，看著沐霖快速檢查星塵的狀況，又看向抱著星塵、急得眼圈發紅、身體都在發抖的蘇臨。他知道，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沐霖額角滲出冷汗：“毒素很烈，我的水系異能緩解效果有限，需要專門的解毒劑，或者……”他看向蘇臨，眼神覆雜，“或者極其強大的生命力灌註，硬生生將毒素沖刷掉……但那樣對施救者消耗極大，甚至可能……”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要麽找到解毒藥，要麽，只能指望蘇臨那深不可測、卻極不穩定的治愈異能。
蘇臨看著懷中呼吸越來越困難、小臉痛苦的皺在一起的星塵，沒有任何猶豫。他擡起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決絕，對沐霖，也是對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說：
“告訴我，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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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擎走在最前，他的背脊挺得筆直，像永不彎曲的鋼槍。獵刀並未完全歸鞘，而是虛握在手中，隨時可以出刃。他的感官提升到極致，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偶爾，他會極快地回頭，目光掠過被沐霖和阿焱護在中間的蘇臨，確認他的安全，那眼神深處是沈澱下來的、如同磐石般的守護意志。
蘇臨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比之前堅定了一些。星塵的舍身相護，夥伴們的拼死戰鬥，都讓他無法再沈溺於自身的虛弱。他努力調整著呼吸，試圖積攢每一分力氣。沐霖攙扶著他的手臂穩定而有力，水汽屏障雖然因為之前的消耗變得稀薄，卻依舊頑強地存在著，為蘇臨隔開最刺骨的寒意。
“媽的，那些鬼東西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阿焱煩躁地踢開腳前的一塊凍土，他左肩的傷口已經被沐霖用幹凈的布條和冰元素暫時封住，不再流血，但動作間仍能看出些許僵硬和不便。他的火氣無處發洩，只能對著空氣咒罵，“陰魂不散！要是讓小爺知道他們的老巢在哪兒，非一把火燒個幹凈！”
“冷靜點，阿焱。”沐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溫和，“他們的出現不是偶然。這片區域，恐怕已經被歸塵教的活動範圍覆蓋了。”
“覆蓋就覆蓋！”阿焱梗著脖子，“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他嘴上強硬，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蘇臨，看到他微微蹙眉，似乎被自己的大嗓門驚擾，立刻又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點懊惱，“……總之，別想動我們的人。”
星塵沈默地跟在蘇臨另一側，他臉上的血汙已經用雪粗略擦過，但依舊留下些暗紅的痕跡。虎口的傷被沐霖處理得很好，此刻只是微微泛紅。他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樣只鎖定蘇臨，而是開始學著雷擎的樣子，更加系統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枯樹林的間隙，雪堆的起伏，遠處山巒的輪廓。他在學習，在成長，將那份為了保護而生的兇狠，逐漸沈澱為更沈穩的警惕。他偶爾會伸手，幫蘇臨拂去落在皮毛上的雪屑，動作很輕，帶著不容錯辨的珍視。
中午時分，他們找到一處背風的巖石凹陷處暫作休整。食物依舊是最大的問題。阿焱和雷擎分頭在附近搜尋，希望能找到些可食用的植物根莖或者運氣好碰到耐寒的小型動物。沐霖則抓緊時間恢覆異能，同時照看著蘇臨和星塵。
蘇臨靠坐在冰冷的巖石上，裹緊皮毛，依舊覺得寒氣往骨頭縫裏鉆。他看著沐霖閉目調息時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星塵握緊匕首、警惕四顧的側影，心中那股想要盡快恢覆、想要幫上忙的渴望越發強烈。他悄悄嘗試感應體內的空間，那片廣袤而混亂的區域，裏面堆放著他們從山谷帶出的、以及他以前無意中收集的各種物資。他“看”到了角落裏幾箱密封良好的壓縮餅幹，但外層被一些雜亂的工具和材料擋住，以他現在的精神狀態，想要精準取出，難如登天。他嘆了口氣，無奈的挫敗感再次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負責在附近警戒的星塵突然發出一聲低低的警示：“有人！”
所有人瞬間彈起，進入戰鬥狀態。
雷擎和阿焱迅速從搜索位置退回，將蘇臨和沐霖護在中心。目光齊刷刷投向星塵示意的方向——右前方一片稀疏的樺樹林。
一個身影，正踉踉蹌蹌地從樹林中跑出來。那人穿著一身破舊不堪、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物，身形瘦高，動作間帶著一種狼狽的倉促。他似乎受了傷，跑動時左腿有些拖沓，時不時驚恐地回頭張望，仿佛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在追趕他。
“不是灰袍。”阿焱瞇起眼睛，手中的短斧火焰微微吞吐。
“一個人？”沐霖凝神感知，“沒有感覺到歸塵教那種特有的精神汙染……但也不像普通幸存者。”
雷擎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註視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右手已然按在了獵刀刀柄上。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不簡單。
那人也發現了他們，先是嚇了一跳，腳步頓住，臉上露出極度驚恐的神色，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躲藏。但當他目光掃過被嚴密保護在中心的蘇臨時，眼中猛地爆發出一種混合著絕望和最後希冀的光芒。
“救……救命！”他嘶啞地喊著，加快了腳步，一瘸一拐地朝他們跑來，“後面……後面有怪物追我！”
在距離他們十幾米遠的地方，雷擎擡起手，做了一個止步的手勢。那人立刻停下，雙手舉起，表示沒有武器，氣喘籲籲，臉上沾滿汙垢和汗水，眼神慌亂地在他們幾人臉上逡巡，最後又定格在蘇臨身上。
“求求你們，幫幫我……我……我可以帶你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我知道哪裏能找到幹凈的水和食物！”他語速極快，帶著哭腔，看起來可憐又無助。
蘇臨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尤其是那條似乎受傷的腿，惻隱之心微動。他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他這細微的動作，卻瞬間牽動了所有夥伴的神經。
雷擎不動聲色地側移半步，將蘇臨完全擋在自己身後。阿焱直接上前一步，短斧橫在胸前，火焰躥高，厲聲道：“站那兒別動！什麽怪物？說清楚！” 沐霖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然纏繞過去，試圖感知對方的情緒和身體狀況。星塵則像一頭被侵犯領地的小狼，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威脅性的嗚咽，匕首對準了來人的方向，只要對方有任何異動，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去。
那人被阿焱的兇悍和星塵的敵意嚇得一哆嗦，連忙擺手：“別……別動手！我說！是……是幾只變異的雪狼！它們聞到了我身上的一點食物味道，就一直追著我不放！”他指著自己流血的左腿，“我被它們咬了一口……好不容易才甩開……”
他的說辭聽起來合情合理。末世裏，為了一點食物被變異獸追殺，太常見了。
蘇臨看向雷擎，眼神裏帶著詢問和一絲不忍。他總覺得，見死不救，有違他的本心。
雷擎回望他，眼神深邃，緩緩地、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他的警惕沒有絲毫放松。這個人出現的時機，太巧了。而且，他看向蘇臨的眼神，那種混雜著驚艷、評估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貪婪，讓雷擎非常不舒服。
沐霖的感知也帶來了反饋，他低聲對雷擎和蘇臨道：“他的腿傷是真的，失血不少。情緒……很混亂，恐懼占大部分，但底層似乎……還有別的，很隱晦。”
阿焱可沒那麽多耐心，他哼了一聲：“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引怪過來？或者跟那些灰袍是一夥的？”
“不！不是的！”那人急忙辯解，臉上露出被冤枉的焦急，“我叫淩夜，只是個獨自逃難的！我對天發誓！只要你們救了我，我帶你們去我知道的那個地方，那裏真的有水！我親眼見過！”
水。這個字眼在極度缺水的當下，擁有致命的誘惑力。
蘇臨輕輕拉了拉雷擎的衣袖，低聲道：“他的傷……不像是假的。而且，如果他真的知道水源……”
雷擎沈默著，目光如同冰錐，審視著那個自稱淩夜的男人。他在權衡風險。放任不管，可能錯過重要的水源信息，也可能真的見死不救。帶上他，則意味著引入一個巨大的不確定因素。
就在這時，淩夜突然臉色一變，驚恐地望向他們身後的方向，聲音顫抖：“來……來了！它們追來了！”
眾人猛地回頭，只見遠處雪線之上，幾個灰白色的矯健身影正快速掠過，朝著這邊逼近！確實是變異雪狼，眼神兇戾，獠牙外露。
“操！”阿焱罵了一句，握緊了短斧。
情況瞬間變得危急。
雷擎眼神一厲，瞬間做出了決斷。他一把將蘇臨推向沐霖，低喝道：“帶他先走！阿焱，星塵，跟我斷後！”無論如何，先解決眼前的威脅，確保蘇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不行！”蘇臨下意識地反對，他不能看著夥伴們面對危險而自己先走。
“聽話！”雷擎回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的堅決不容置疑。
沐霖也明白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他拉起蘇臨，“走！”
淩夜見狀，連滾爬爬地想跟上沐霖和蘇臨：“我帶路！我知道往哪邊走安全！”
星塵卻猛地擋在了淩夜面前，匕首直指他，眼神兇狠，不許他靠近蘇臨半步。
“小子你……”淩夜似乎有些惱怒，但看著星塵那不要命的眼神，以及旁邊阿焱和雷擎冰冷的視線，他悻悻地停下了腳步，指了一個方向，“那邊！穿過那片灌木叢，有個小坡，相對安全！”
雷擎不再耽擱，與阿焱對視一眼，兩人如同離弦之箭，主動迎向了那幾只沖來的變異雪狼。星塵則死死盯著淩夜，一步步後退，確保他與蘇臨、沐霖之間保持著距離。
沐霖拉著蘇臨，按照淩夜指的方向快速移動。蘇臨回頭，看著雷擎和阿焱與狼群搏殺的身影，看著星塵警惕地守護著後方，心臟揪緊。他註意到，那個淩夜，在指完路後，並沒有立刻跟上他們，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覆雜地看著戰鬥的方向，又看了看他們離開的背影，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難以察覺的弧度。
一股寒意，比冰雪更冷，悄然爬上蘇臨的脊背。
他們快速穿過了淩夜所指的灌木叢，果然看到一個小雪坡。沐霖將蘇臨安頓在坡後，自己則守在坡頂，密切關註著斷後隊伍的情況。
戰鬥的聲音很快平息下來。過了一會兒，雷擎、阿焱和星塵的身影出現，三人身上都帶了點新的擦傷和血跡，但看起來並無大礙。星塵依舊緊緊跟在雷擎身邊，不時回頭瞪一眼慢悠悠跟在後面的淩夜。
“解決了。”雷擎言簡意賅，走到蘇臨身邊，目光在他身上掃過，確認他安然無恙，緊繃的下頜線條才微微松弛。
阿焱甩了甩短斧上的血，走到淩夜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餵，你說的地方在哪兒？最好別耍花樣！”
淩夜似乎被阿焱的氣勢所懾，縮了縮脖子，指著小雪坡的另一側：“就……就在那邊不遠，有一個很小的冰湖，我上次路過時，湖心有個沒完全凍住的泉眼，水很幹凈……”
希望再次燃起。哪怕只是一點點可能，也值得冒險。
在淩夜的指引下，他們繞到小雪坡的另一邊。走了不到一刻鐘，眼前果然出現了一個被冰雪環繞的小小冰湖。湖面大部分凍得結實，但在靠近中心的位置，確實有一個直徑不到一米的區域，水面蕩漾，冒著絲絲白氣，是一個小小的、未凍結的溫泉眼！
“真的有水！”阿焱驚喜地叫道，連日來的幹渴讓他幾乎要撲上去。
“等等。”沐霖攔住他，走到湖邊，蹲下身，仔細感知著湖水的氣息，又凝聚出一小團水球，仔細檢查。“水質……確實很幹凈，蘊含微弱的能量，是難得的活水。”他給出了肯定的判斷。
這一次，連雷擎緊繃的臉色也緩和了些許。水源的發現，對他們而言太重要了。
眾人立刻用隨身攜帶的水囊小心翼翼地取水。淩夜也拿出一個破舊的水壺，默默地在湖邊取水，看起來安分守己。
星塵沒有去取水，他依舊保持著警惕，在湖邊稀疏的、掛著冰霜的灌木叢邊巡視。忽然，他的目光被幾朵生長在灌木根部的、顏色鮮艷的蘑菇吸引。那蘑菇傘蓋是漂亮的鵝黃色，帶著白色的斑點，在這片灰白的世界裏顯得格外醒目。他記得蘇臨哥好像很喜歡研究這些植物，以前在山谷時，就會辨認各種菌類。他想著，如果這蘑菇能吃，或許可以給蘇臨哥補充點體力……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采摘。
“別碰！”
蘇臨的驚呼和沐霖的警示幾乎同時響起！
但已經晚了半步。星塵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那鵝黃色的菌蓋，一些細微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孢子飄散開來。
蘇臨猛地沖過來，一把將星塵拉開，臉色煞白：“星塵！這是毒鵝膏！有劇毒！”他因為急切和虛弱，聲音都在發顫。他認得這種蘑菇，在他混亂的空間記憶角落裏，有一本破舊的植物圖鑒，上面清晰地標註著這種美麗蘑菇的危險性。
星塵楞住了，看著自己觸碰過蘑菇的手指，又看看蘇臨焦急萬分的臉，有些無措：“我……我只是想……”
就在這時，星塵的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臉色迅速泛起一種不正常的潮紅。他捂住自己的喉嚨，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眼神也開始渙散。
“星塵！”蘇臨魂飛魄散，緊緊抱住開始下滑的少年。
沐霖一個箭步上前，手指搭上星塵的腕脈，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孢子吸入性中毒！毒性發作很快！”
阿焱和雷擎也立刻圍了上來，看著星塵迅速惡化的狀態，臉色鐵青。
“淩夜！”阿焱猛地轉頭，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短斧直指站在不遠處、似乎也被這突發狀況驚到的淩夜，“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故意引我們來這裏？！”
淩夜臉上露出錯愕和冤枉的表情：“我……我沒有！我怎麽會知道這裏有毒蘑菇？我只是知道這裏有水……”
雷擎沒有理會阿焱的質問，他蹲下身，看著沐霖快速檢查星塵的狀況，又看向抱著星塵、急得眼圈發紅、身體都在發抖的蘇臨。他知道，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沐霖額角滲出冷汗：“毒素很烈，我的水系異能緩解效果有限，需要專門的解毒劑，或者……”他看向蘇臨，眼神覆雜，“或者極其強大的生命力灌註，硬生生將毒素沖刷掉……但那樣對施救者消耗極大，甚至可能……”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要麽找到解毒藥，要麽，只能指望蘇臨那深不可測、卻極不穩定的治愈異能。
蘇臨看著懷中呼吸越來越困難、小臉痛苦的皺在一起的星塵，沒有任何猶豫。他擡起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決絕，對沐霖，也是對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說：
“告訴我，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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