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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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深色的夜空之上,幾乎找尋不見月色,連恒幾人用術法招來些亮光,才勉勉強強能看清周圍的情況。

沈悶的氛圍中,林石羯忍不住開口:“你們有沒有覺得,這裏……越來越暗了?”

這是一句廢話,是個長眼睛的人都能感覺到光線逐漸在被黑暗吞噬,但他總覺得自己不開口說點什麽就會在不知不覺中被暗中窺伺的東西……絞殺。

對,窺伺。

林石羯一邊想著這兩個字,一邊摸了摸自己後頸,不出意外地摸到了濕漉漉一片——他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盡數浸濕。

自月光被雲層徹底遮蓋住後,他明顯能感覺到陰狠的目光自陰影籠罩處投來,耳邊時不時還有窸窸窣窣的輕語,以至於他越往裏走手心越是發涼。

“的確,”許是大家都意識到了什麽,沒人嘲笑他沒話找話,蔡蘊甚至跟著附和道:“這宅院暗得離奇!術法招來的光最開始還能照亮前後左右,現在明明亮度沒變,卻什麽都照不出來!”

眾人聞言,紛紛將目光落到她手心,再擡眼看了看周圍。

有人喃喃出聲:“沒路了……”

是的,沒路了。

連恒凝視著這片將他們“圈禁”起來的黑暗,想到什麽後,心頭忽地一跳,他立即提高音量,喊道:“林石羯!蔡蘊!蔣文英!李宿!胡諺直!喬以!”

被點到的人嚇了一跳。

“敵襲!?”

“怎麽了?怎麽了?”

“別嚇我……”

“發現問題了?”

“在。”

……

細細辨認完耳邊的說話聲,連恒眉頭皺出個“川”字,他再次喝道:“蔡蘊!回話!”聲音遠遠傳開,卻沒能得到任何回應。

回完話的幾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他們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最中間,方才出聲附和林石羯的蔡蘊就站在那裏,掌心甚至還捧著被術法喚來的光,只是面容隱在暗中,叫人看不見她的表情。

幾步的距離,根本不存在聽不見的情況,為什麽……不回話?

連恒心下一沈,但仍強行讓自己保持理智,他手中劍鋒對準“蔡蘊”,喉嚨發澀道:“其他人戒備!”

話音末尾的“備”字才剛發出了個短促的音節,“轟隆——!”突如其來的聲響震得人耳朵發麻,連恒在一瞬間失去了聽覺,耳邊充斥著雜亂的嗡鳴聲。

但他沒時間顧及這個,因為聲響爆發的剎那,有什麽東西濺到了他的臉上、甚至有幾滴滴進了眼裏。

是血。

滾燙、黏膩、燒得他眼睛發燙。

透過血影,他終於能看清黑暗中的一切,但他寧願自己看不見——

僵硬的人影側過身,露出小半張熟悉面容。其筋骨分明、精瘦有力的手臂朝前死死握住了兩樣東西。

一顆尚未停止跳動的心臟,以及一個眼中殘留著錯愕神色的頭顱。

連恒渾身血液凝固,神情既空白又茫然。

蔡蘊……殺了文英和李宿……?

同樣被鮮血濺到的林石羯也看到了這一幕,他難以置信地怒吼出聲:“蔡蘊??你在做什麽?清醒一點啊!”

林石羯一拳攻向靜止不動的身影,想要從“蔡蘊”手中搶回蔣文英和李宿的屍體,連恒回過神來,立即調動全身靈力,跟著一同舉劍刺去,想要保下三人神魂。

蔡蘊說不定是被控制了……

況且修者肉|體被毀仍有一線生機,文英和李宿還有救!

但就在他們接近之前,電光火石之間、神情錯愕的頭顱、失去心臟的殘屍在神魂脫離之前用最後的氣力看向他們,嘴唇動了動。

被血液照亮的黑暗中,連恒與林石羯看懂了他們要說的話——

跑……

跑啊!!!

狂風起,白光大綻,激蕩的氣浪將毫無防備的幾人狠狠甩到一旁。

但每個人都無暇顧及自己的情況,眼裏滿是駭然!

自爆!蔣文英和李宿竟要自爆神魂!

無數嘶吼悶在失聲的喉嚨裏,連恒努力在半空中穩住身形,口中血氣蔓延、罷工的聲帶斷斷續續地發出些殘破的音節:“不……”

正待絕望之際,大綻的白光忽然被紫黑色霧氣籠罩,不,應當說,突然被那紫黑霧氣強硬地壓回到原有的殘軀中,白光向上向下掙紮半天,無力地熄滅,不知從何而來的血紅鎖鏈“嗖”地一下穿透蔣文英和李宿的神魂。

連恒等人眼睜睜目睹這一切發生,目眥欲裂,終於明白了蔣文英和李宿為何寧願自爆,都不願保全自己的神魂。

他們留下的遺言僅有一句——

“逃……!逃啊!!!”

在尖嘯、啼血似的哀鳴聲中,連恒扭頭,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個血淋淋的字:“……走!”

體修揮拳時法器一閃而過的亮光與鋒利的劍光交織在一起,於萬鬼哀嚎中破開一條生路!

但威脅不僅來自於突然爆發的鬼影,還來自於昔日同門。

喬以繃緊肌肉架住了砍向她脖頸的刀,瞥到持刀人的面容時,明明早有預料,臉頰卻仍舊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別心軟!”

註意到她這邊的情況後,胡諺直大喝一聲,猛地一掌將持刀者擊飛。

另一處,連恒使出一記“孤鴻影”,劍吟如“飛鴻”清唳、分化為數道劍光,在剎那間將偷襲的兩位同門的殘軀牢牢鎖住。

吼——!

剛施展完劍招,突覺左後勁風襲來,連恒當機立斷提劍下腰斜擋,“鏘!”白骨森森的鬼爪與孤鴻劍撞到了一起,摩擦出“滋啦滋啦”的怪音。

眼下能看見暗中鬼影的只有他與林石羯,林石羯大吼一聲“該死的鬼東西!”後猛地揮出被淬煉過的雙拳,“轟隆!”如雷霆一般震蕩的靈力霎時碾碎了周身鬼物。

他們一邊招架、一邊突圍,跌跌撞撞地逃到了院落深處。

光?

正常見到破敗院景時,身上滿是傷痕的幾人都有些恍惚,新的幻境?

血色凝成的重影間,槐樹,小轎,以及守在轎子前、戴著鳳鳥面具的藍衣人。

連恒目光遲疑,進退兩難。

斷後趕來的林石羯見他們莫名其妙停下,不由得大喊:“你們也被鬼物奪舍了?都楞在原地做什麽?!”

他邊說邊將張開臂膀使勁將幾人往前一推:“……後面那些鬼吃鬼,吃成了一個實力逼近天劫境的怪物,再不跑,都得喪命!!”

幾人猝不及防之下往前一撲,踉蹌地擠進眼前這個看似正常的後院。

剛穩住身形,“啊——!”一聲淒厲的尖嘯震得他們腦子眩暈,口鼻淌出鮮血。

林石羯扶著磚墻往來時的陰影處一看,臉色倏然一變,唾罵道:“該死!還真讓這鬼東西吃成了天劫境!”

他叫道:“連恒!能不能想想辦法!連恒?連……”

連恒遲遲沒有回應,林石羯害怕他也像蔡蘊一樣被陰影控制,渾身緊繃著轉頭打算看看出了什麽情況,目光卻猝然與不遠處靜止不動的藍衣人對上——

他一瞬間頭皮炸開,汗毛倒豎,雞皮疙瘩連著起了一片,當場噤聲。

娘的!又一個怪物!

“……”

陰影中的“天鬼”步步逼近,前方又矗立著來路不明、修為高深的藍衣修士……

想到這兒,林石羯悲從中來,天要亡我!

餘光忽地瞥見連恒呆立片刻就要繼續往藍衣人那邊走,林石羯眼疾手快拽住連恒手臂,死死禁錮住,低聲質問道:“你瘋啦!”

連恒指了指穿得很昂貴的藍衣人,又指了指他身後那片扭曲的陰影,問道:“兩種死法,你選哪個?”

林石羯:“……”

犀利的提問,但他確實寧願被一劍封喉,也不想被做成傀儡。

思及此,林石羯手上力度一松,改拽為推,催促他們道:“那快走,後面的天鬼再消化一陣就要追上來了!”

幾人立即小心又快速地向內靠近。

“停!”

林石羯三人應聲止步:“怎麽了?”

“不要踩地上那些的陣法符文。”連恒細細觀察四周,解釋道:“這藍衣人實力強勁,明明能在我們踏進來的剎那就一劍將我們幾人一同斬了,但現下他卻沒任何反應,說明只要不觸及到那藍衣人的禁忌,我們就能暫時安然無恙。”

他遙遙點了下兩處位置:“地上的陣紋,以及那個轎子……”

“都最好別碰。”

一旁沈默了許久的喬以忽然開口:“我認識那個藍衣人。”

“啊!”

沒理會身邊三張張大嘴巴、滿是震驚的臉,喬以自顧自道:“摘夢樓婚宴,我和,”她頓了一下才說出那個名字:“……蔡蘊,去湊了熱鬧。”

她視線落在不遠處一動不動的人影上,神色說不出的覆雜:“藍衣的鳳鳥劍仙,一劍破萬陣。蔡蘊說,這才是他們帥到沒邊的劍修……”喬以突然覺得一陣空虛,有些說不下去,遂直接跳到了結論。

“……那藍衣人應是好人。”

“但他一動不動只守著那小轎,說不定已經被控制了。”想起被陰影操控的同門,連恒心臟一陣鈍痛,仍舊理智道:“在徹底安全之前還是先保持警……”

話音未落,

黑色觸手攜著萬鈞力道直接碾碎護體靈罩貫穿胸膛,猝不及防之下,連恒悶哼一聲,向前吐出一大口鮮血,身體搖搖欲墜。

“連恒!”

“連恒師兄!”

喬以反應過來後立刻念誦法咒,薄薄的靈力屏障將她與連恒護在身後,胡諺直與林石羯同時暴起,各自用法器截斷觸須,身形變化間,接連不斷襲來的陰影被他們擋在拳風下。

連恒緩過神來後,強忍著痛斬斷觸手並將其拔出,有氣無力道:“快……來個人去把那個天鬼引到藍衣人那邊……”

胡諺直與林石羯對視一眼,腳下一蹬,瞬間化為兩道流光沖了出去:“喬以,看好連恒!”

“是!”

喬以扶住連恒躲到了槐樹上,連恒背靠枝幹,服下止血止痛的靈藥,“咳咳”兩聲,喃喃自語道:“……希望這兩個天劫境不是一夥的。”

底下,模樣猙獰的天鬼揮舞著黑色觸須,一步步將處於明亮處的院落同化成陰影的一部分,它剛剛突破天劫境,仍舊只會循著本能打鬥。

但即便如此,它黑色觸須的力道越來越讓人難以招架,最新一次甚至拍碎了空間,割裂出空間間隙。

兩道微小的流光將自己的潛力榨幹到極致,拼命躲避,藍衣人與天鬼的距離不斷縮短。

終於!

“吼——!”

胡諺直借空間轉換的術法將那天鬼引到了陣紋內,代價是他被黑色觸須狠狠拍到了院墻上,全身骨骼粉碎,生死不知。

“老胡!”

林石羯一咬牙,將人扛起,三兩步跳到了槐樹上,急切道:“你們看好老胡,我繼續去……!”

他被人攔下。

攔住他的喬以示意他往下看,連恒虛弱的一嘆自他耳邊響起:“……接下來只能聽天由命了。”

林石羯順著喬以指著的方向望去後楞在了原地——那藍衣人不知在何時睜開了眼睛!

空氣中難言的壓迫感傳開。

喉結上下滾動,林石羯咽了口唾沫,只覺胸腔中恐懼升騰,他楞楞地看著藍衣人伸手從虛空中握住一把透明長劍。

隨後,“錚——!”

他聽見了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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