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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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這簡單！直接殺了法器的主人，就可以解開法咒。”
雖然知道這地方古怪，但目前沈雲諫對如何解陣、如何喚醒周青餘完全沒有頭緒，他又不可能將周青餘一個人留在院子裏。
思來想去，沈雲諫索性就先在原地待著，順便建了靈陣聯系上遠在宿仙門的柳琮求助。
他對陣法和法器不甚精通，那簡單，請外援不就行了！
這就是為什麽他現在盤腿坐在槐樹上，掌心浮著簡易的傳音靈陣的原因。
聽到柳琮給的解決方案，沈雲諫詫異道：“這麽簡單？”
“我忘了你幾乎不用法器。”柳琮略微失真的聲音從靈陣中傳出：“法器雖種類繁多、功能不同，但每個法器若想發揮作用都必先‘認主’，因此，只要將持有者□□殺了，法器就會在短時間內失效。”
“滅了神魂，則可使法器成為無主之物。”
沈雲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如此。”對他來說，這確實簡單。
找到解決辦法後沈雲諫算是能暫時松一口氣，不過氣沒松完他就提起了另一件拜托給柳琮的事：“師姐聯系上樓泛臨了嗎？我用留影石刻錄下來的陣法是用來做什麽的？他可能解？”
“等等……我看看。”
柳琮許是去找樓泛臨回覆的消息，聲音一下就從靈陣中模糊遠去。
幾息後對面仍無回應，沈雲諫就趁等待的間隙調換了視角。
小轎上靜坐的“沈雲諫”無神的雙眼陡然多了分光彩，轉頭看向身旁人——
其原本就比常人白皙些的面容透著灰敗之色，唇邊的血跡被“沈雲諫”用衣袖擦了大半，唯有衣物上的血痕……即便已經隨著時間流逝慢慢凝固、發黑，看上去卻依舊刺目。
好像並沒有什麽變化。
“沈雲諫”剛準備放下心來，突然察覺到一絲不對，他仔細端詳其面容，終於找到了違和的地方——周青餘的表情發生了些微變化，但這變化頗為不妙！他眉間緊蹙，唇瓣越抿越用力、竟在不知不覺中生生咬破了唇角！
鮮紅的血液霎時湧出，將其蒼白的唇染上幾分血色，本就透著灰敗之氣的俊秀面容上神色愈發痛苦糾結、像是陷入了夢魘之中。
這可不是什麽好預兆。
“沈雲諫”暗道不好。
怎麽回事？
這法器還能叫人做噩夢不成？
周青餘此刻體內生機被鎖，要是精氣神再被消磨殆盡，可真就醒來無望了！
想到這個可能，沈雲諫長眉一壓，過分俊美鋒利的相貌染上幾分煩躁和戾氣，他右手摩挲著周青餘手腕，任由殺意從心中溢出。
識海中的“空無”劍感知到主人的心思，“嗡嗡”顫動著。
沈雲諫平靜地喚出空無劍，眉心劍紋鮮紅奪目，新雪似的劍身將其面容分割成明暗兩半，劍柄處傳來的涼意令他緊繃的精神松快許多、似在無聲之中消融其眼底的戾氣。
恍惚間，沈雲諫還以為是周青餘在勸告他：不能急躁，既有了解決方法，他該耐下性子等候時機。
是，不能急躁……
理智上應當如此，但轉頭，周青餘痛苦不堪的神情印入眼簾後，他立即將理智拋到九霄雲外。
不能急躁個屁！
沈雲諫收回空無劍，將餘留冰冷觸感的指腹輕輕點在周青餘眉間，似想撫平其中愁緒，卻是無用功。
他咬牙切齒地想：果然還是速速殺了法器主人，早日解了法器束縛為妙！
然後待周青餘醒來，
他註視著眼前人慘白的面容：待周青餘醒來，他一定要狠狠給他個教訓！讓他獨自離宗前不記得備好後手、留好消息！讓他明知周家暗潮湧動還敢一個人赴約！
要是他沒臨時起意跟過來，他都不敢想，最後從律章城傳到他耳邊的消息會是什麽……
“師弟！餵餵，人呢？還在嗎？樓泛臨回我了。”柳琮的聲音匆匆從靈陣中傳出。
沈雲諫：“樓泛臨怎麽說？”
“呼，還以為你不見了。”
“樓泛臨說——”
“此陣名為‘百陰七竅縛靈陣’，能將人的神魂與軀殼分離並束縛在布陣人指定的一處，若是在七星齊聚時激活法陣，甚至能控制人的神魂，讓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眼下陣法未被激活，隨手改個紋路便可以終止法陣，但更改陣法走向之事也有可能讓對方察覺。”
覆述完，柳琮跟著評價了一句：“真是再歹毒不過的陣法。”她這時才想起問一聲：“對了，剛才被你一催，我都忘了問你怎麽突然離宗，還碰上了這種東西？”
“誰被困在這靈陣中？不會是青餘吧？”
沈雲諫安靜地“嗯”了一聲。
“嗯……？”
“嗯嗯嗯？？？”
“嗯”是什麽意思？！
對面被他的回答驚得一下失聲，好半晌才緩過神：“青餘？！青餘怎麽會被困在這麽歹毒的陣法中？”
“還有那法器？！”
“你原地畫一個傳送法陣，我立馬帶人過去，不不不，我先去告訴師尊……”
“師姐。”
靈陣那邊傳來的聲音立即讓柳琮冷靜下來。
沈雲諫：“這是周家的事，青餘一向不願讓我們摻合。”
柳琮想反駁，那怎麽能一樣，這都什麽時候了，現在人命關天！
但沈雲諫的聲音太過平靜，平靜到叫她聽到後脊背莫名發涼。
她後知後覺意識到，青餘遇險，沈雲諫對他的擔心不比任何人少，甚至可以說他比任何人都不想讓青餘出事，於是她沒再說話，只是安靜聽著。
“所以越少人知道越好，現在離七星齊聚還有一點時間，法陣還沒被啟動，我只用在那之前殺了法器的持有人就能喚醒他。”
“師姐應當相信我的實力，我會將青餘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宿仙門沈仙君是千百年難遇的天才，從來一諾千金，柳琮自然相信他的實力和決心，她低聲應下：“那便依你所言，有什麽需要便說，外峰的大家都在。”
沈雲諫也不與她客氣：“師姐替我註意一下青餘的命燈，若有異動便告知我。還有……”
沈雲諫“咳”了一聲，心虛地目移，語氣短暫地恢覆成柳琮熟悉的輕快：“青餘這邊情況多變，我還不知道能不能趕上仙試，若是仙試最後一日有人想挑戰宿仙門，師姐記得幫我拖拖時間，我會盡快趕回宗門。”
“嗯嗯。”柳琮一股腦兒地應下，應下後突然覺得哪裏不對：“仙試？什麽仙試？你是怎麽與仙試扯上關系的？！”她隨口扯出個猜想：“這次宿仙門守擂人不會是你吧！”
“……是我。”
得到肯定回答後柳琮天都要塌了，哈哈，她替沈雲諫守擂？不如她來救人。
“沈師弟，你知道你平日高調做事有多惹眼嗎？”這次守擂人一公布，那些躍躍欲試、想要趁此機會拉宿仙門天驕下馬的人指不定有多少個。
沈雲諫知道，但他不覺自己有什麽錯：“那些看不慣我的人又打不過我。”
柳琮：“……”
說得很對……但他們完全打得過師姐我！！
靈陣對面的人銷聲匿跡了一樣，沒發出任何聲響，隔空“相顧無言”的靜默稍稍拉回了幾分沈雲諫沈睡的良心，他美化了一下，試圖讓這件事聽上去不那麽艱難：“師姐，拖半柱香……半柱香後雲諫必定趕回，況且也不一定有人挑我攻擂。”
蒼白無力的安慰話。
但柳琮能怎麽辦呢？柳琮只能咬牙應下。
“那就交給師姐了，雲諫會盡力趕回……”
傳音靈陣熄滅後，柳琮心如死灰地坐了一陣兒，然後突然拿起劍沖出房門。
不一會兒，她鬼哭狼嚎的聲音響徹外峰：“大師姐！文幽師兄！！救命啊啊啊啊啊！！！”
*
另一邊，沈雲諫散去傳音靈陣後，仗著四下無人開啟了金瞳。
金瞳之中，覆雜的法陣被簡化，幾處薄弱之處一閃一閃的，看上去格外惹眼。
沈雲諫沒忘記樓泛臨的提醒，他指尖微動，謹慎地控制靈力一點點替換掉核心陣紋的一小截，從高處看就像血色的一筆豎勾少了‘勾’起的筆鋒。
極其隱蔽、細小的改動。
改完後，沈雲諫靜待一會兒，確認沒有任何異動後才放下心來。
雖說他對陣法不甚精通，但有一雙能看透靈力流動的金瞳，稍稍改換陣紋讓陣法失效簡直易如反掌，只要對方不會察覺到這點異動。
接下來，便該找出那法器的主人……
沈雲諫眼神忽地一凝。
“哢擦——”枯枝被踩碎成兩半的聲音。
有人來了！
沈雲諫當即散了黑白小轎上的靈體，只留下一縷神識纏繞在周青餘脖頸間，融到方才他設下的萬駁咒中。
隨後他盤腿而坐，施法默念一聲。
“空。”
霎時，他整個人的氣息與槐樹融為一體。
沈雲諫棲身的槐樹高出四周院墻，在這方院落的最高處居高臨下地俯視暫且算得上寧靜的小院。
若來的是那法器的主人，便再好不過。
他斂眸，垂下的眼皮遮去大半眼瞳，只點綴著些微的淡金光芒，似睜非睜，透著些漠然與若有若無的殺意。
他平靜地等待著。
*
紛亂的踩踏聲逼近，一群身著周家弟子服飾的人進入後院，為首之人依舊是那個名叫“周琰”的修士。
但是。
沈雲諫盯著他們，與之前不同，他在這群人身上感受不到絲毫的人氣，原本在修士識海中安放的神魂也蕩然無存。
看來，清晨的那批周家弟子已經被徹底煉化為傀儡。傀儡出面，他今日應是等不到法器主人的真身了。
沈雲諫冷眼旁觀，只希望這群傀儡人口中能吐出些有價值的東西。
為首的依舊是那個名為“周琰”的修士，只是步履蹣跚、行動間透著股說不出的怪異和遲緩。
他聽見“周琰”嘆了一聲：“好久沒出來了，外頭的空氣果真新鮮。”
這什麽話？
沈雲諫更覺古怪，莫非法器主人的真身是個被關在地底的老妖怪？
“大人莫急，吞了周家，再拿下律章城，大人便可以從‘屋內’出來了。”
“不急……”
“周琰”呵呵一笑：“不急，等了五百年，再等上那麽兩天也無妨。”
“周琰”與另一人繞到黑白小轎前，其餘人四散各處。
沈雲諫有些搞不懂他們要做什麽。
“這便是周家家主。”
“是。”
“周琰”道：“除了一張臉瞧著也沒什麽出挑的地方，你活了百歲有餘竟鬥不過一個只有十幾歲的稚童？”
答話的那人忍了忍，面色幾度變化，最終只是道：“……大人教訓的是……”
“周琰”看他這樣“呵呵呵”地笑了起來：“周圖，你如今的臉色倒比木偶戲有趣許多。”說完這話，“周琰”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一道裂痕自面中蜿蜒而下。
“大人，這具身體承受不住您的力量，布陣一事交予屬下便好。”
“不必。”“周琰”緩過來後，揮手拒絕：“你們現在用什麽靈石布陣，照本尊看來，沒有什麽東西能比修者的血肉靈氣更多了。”
他邊說邊雙掌輕合，在沈雲諫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方才四散開來的十幾名修者接連不斷地發出“嘭”地悶響。
血骨融，黑霧起，地上的法陣貪婪地吸收著黑霧，連那數十張空空蕩蕩的人皮都不放過，不一會兒陣紋就被點亮許多。
“周琰”哈哈大笑，很是滿意自己的傑作：“瞧啊！多省力。”
“大人英明。”
“周琰”想起一事：“對了，本尊收到情報說，今夜或明日有仙宗的人會來律章城，記得把這院落藏藏好。”
“但還是他們發現了，留下來練成人傀或用作血祭也不錯。”
“你看著辦吧。”
“是。”
兩聲落下，院落內僅剩的兩個直直站著的人影忽然軟癱成一團，黑霧慢悠悠飄向天際，又在頃刻間被神秘吸力硬生生給“拽”了下來。
待沈雲諫小心接近，想要察看時，連那僅剩的皮都一並消匿無蹤。
古怪狠辣的手段，人如何能在瞬間被掏空血肉化為黑霧？
沈雲諫蹙眉，更覺棘手。他怕引起對方註意，沒用術法激活金瞳，饒是如此，金瞳仍在“周琰”拍手施法時捕捉到了絲絲縷縷的黑霧。
黑霧的氣息與天地四極之一潛魔淵給他的感覺格外的像。
這可算不上什麽好消息。
自古以來，能與天地四極聯系上的事，一個個都是驚天動地的大災禍，得先給師門傳個信。
傳完信，沈雲諫又得面對眼下愈加混亂的情況，他苦中作樂地想，至少法陣的改動沒讓人瞧出什麽名堂來。
接下來，他逗弄著指尖一縷黑霧，神情漫不經心：
希望這東西能告訴他，那個所謂“大人”在搞什麽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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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單！直接殺了法器的主人，就可以解開法咒。”
雖然知道這地方古怪，但目前沈雲諫對如何解陣、如何喚醒周青餘完全沒有頭緒，他又不可能將周青餘一個人留在院子裏。
思來想去，沈雲諫索性就先在原地待著，順便建了靈陣聯系上遠在宿仙門的柳琮求助。
他對陣法和法器不甚精通，那簡單，請外援不就行了！
這就是為什麽他現在盤腿坐在槐樹上，掌心浮著簡易的傳音靈陣的原因。
聽到柳琮給的解決方案，沈雲諫詫異道：“這麽簡單？”
“我忘了你幾乎不用法器。”柳琮略微失真的聲音從靈陣中傳出：“法器雖種類繁多、功能不同，但每個法器若想發揮作用都必先‘認主’，因此，只要將持有者□□殺了，法器就會在短時間內失效。”
“滅了神魂，則可使法器成為無主之物。”
沈雲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如此。”對他來說，這確實簡單。
找到解決辦法後沈雲諫算是能暫時松一口氣，不過氣沒松完他就提起了另一件拜托給柳琮的事：“師姐聯系上樓泛臨了嗎？我用留影石刻錄下來的陣法是用來做什麽的？他可能解？”
“等等……我看看。”
柳琮許是去找樓泛臨回覆的消息，聲音一下就從靈陣中模糊遠去。
幾息後對面仍無回應，沈雲諫就趁等待的間隙調換了視角。
小轎上靜坐的“沈雲諫”無神的雙眼陡然多了分光彩，轉頭看向身旁人——
其原本就比常人白皙些的面容透著灰敗之色，唇邊的血跡被“沈雲諫”用衣袖擦了大半，唯有衣物上的血痕……即便已經隨著時間流逝慢慢凝固、發黑，看上去卻依舊刺目。
好像並沒有什麽變化。
“沈雲諫”剛準備放下心來，突然察覺到一絲不對，他仔細端詳其面容，終於找到了違和的地方——周青餘的表情發生了些微變化，但這變化頗為不妙！他眉間緊蹙，唇瓣越抿越用力、竟在不知不覺中生生咬破了唇角！
鮮紅的血液霎時湧出，將其蒼白的唇染上幾分血色，本就透著灰敗之氣的俊秀面容上神色愈發痛苦糾結、像是陷入了夢魘之中。
這可不是什麽好預兆。
“沈雲諫”暗道不好。
怎麽回事？
這法器還能叫人做噩夢不成？
周青餘此刻體內生機被鎖，要是精氣神再被消磨殆盡，可真就醒來無望了！
想到這個可能，沈雲諫長眉一壓，過分俊美鋒利的相貌染上幾分煩躁和戾氣，他右手摩挲著周青餘手腕，任由殺意從心中溢出。
識海中的“空無”劍感知到主人的心思，“嗡嗡”顫動著。
沈雲諫平靜地喚出空無劍，眉心劍紋鮮紅奪目，新雪似的劍身將其面容分割成明暗兩半，劍柄處傳來的涼意令他緊繃的精神松快許多、似在無聲之中消融其眼底的戾氣。
恍惚間，沈雲諫還以為是周青餘在勸告他：不能急躁，既有了解決方法，他該耐下性子等候時機。
是，不能急躁……
理智上應當如此，但轉頭，周青餘痛苦不堪的神情印入眼簾後，他立即將理智拋到九霄雲外。
不能急躁個屁！
沈雲諫收回空無劍，將餘留冰冷觸感的指腹輕輕點在周青餘眉間，似想撫平其中愁緒，卻是無用功。
他咬牙切齒地想：果然還是速速殺了法器主人，早日解了法器束縛為妙！
然後待周青餘醒來，
他註視著眼前人慘白的面容：待周青餘醒來，他一定要狠狠給他個教訓！讓他獨自離宗前不記得備好後手、留好消息！讓他明知周家暗潮湧動還敢一個人赴約！
要是他沒臨時起意跟過來，他都不敢想，最後從律章城傳到他耳邊的消息會是什麽……
“師弟！餵餵，人呢？還在嗎？樓泛臨回我了。”柳琮的聲音匆匆從靈陣中傳出。
沈雲諫：“樓泛臨怎麽說？”
“呼，還以為你不見了。”
“樓泛臨說——”
“此陣名為‘百陰七竅縛靈陣’，能將人的神魂與軀殼分離並束縛在布陣人指定的一處，若是在七星齊聚時激活法陣，甚至能控制人的神魂，讓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眼下陣法未被激活，隨手改個紋路便可以終止法陣，但更改陣法走向之事也有可能讓對方察覺。”
覆述完，柳琮跟著評價了一句：“真是再歹毒不過的陣法。”她這時才想起問一聲：“對了，剛才被你一催，我都忘了問你怎麽突然離宗，還碰上了這種東西？”
“誰被困在這靈陣中？不會是青餘吧？”
沈雲諫安靜地“嗯”了一聲。
“嗯……？”
“嗯嗯嗯？？？”
“嗯”是什麽意思？！
對面被他的回答驚得一下失聲，好半晌才緩過神：“青餘？！青餘怎麽會被困在這麽歹毒的陣法中？”
“還有那法器？！”
“你原地畫一個傳送法陣，我立馬帶人過去，不不不，我先去告訴師尊……”
“師姐。”
靈陣那邊傳來的聲音立即讓柳琮冷靜下來。
沈雲諫：“這是周家的事，青餘一向不願讓我們摻合。”
柳琮想反駁，那怎麽能一樣，這都什麽時候了，現在人命關天！
但沈雲諫的聲音太過平靜，平靜到叫她聽到後脊背莫名發涼。
她後知後覺意識到，青餘遇險，沈雲諫對他的擔心不比任何人少，甚至可以說他比任何人都不想讓青餘出事，於是她沒再說話，只是安靜聽著。
“所以越少人知道越好，現在離七星齊聚還有一點時間，法陣還沒被啟動，我只用在那之前殺了法器的持有人就能喚醒他。”
“師姐應當相信我的實力，我會將青餘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宿仙門沈仙君是千百年難遇的天才，從來一諾千金，柳琮自然相信他的實力和決心，她低聲應下：“那便依你所言，有什麽需要便說，外峰的大家都在。”
沈雲諫也不與她客氣：“師姐替我註意一下青餘的命燈，若有異動便告知我。還有……”
沈雲諫“咳”了一聲，心虛地目移，語氣短暫地恢覆成柳琮熟悉的輕快：“青餘這邊情況多變，我還不知道能不能趕上仙試，若是仙試最後一日有人想挑戰宿仙門，師姐記得幫我拖拖時間，我會盡快趕回宗門。”
“嗯嗯。”柳琮一股腦兒地應下，應下後突然覺得哪裏不對：“仙試？什麽仙試？你是怎麽與仙試扯上關系的？！”她隨口扯出個猜想：“這次宿仙門守擂人不會是你吧！”
“……是我。”
得到肯定回答後柳琮天都要塌了，哈哈，她替沈雲諫守擂？不如她來救人。
“沈師弟，你知道你平日高調做事有多惹眼嗎？”這次守擂人一公布，那些躍躍欲試、想要趁此機會拉宿仙門天驕下馬的人指不定有多少個。
沈雲諫知道，但他不覺自己有什麽錯：“那些看不慣我的人又打不過我。”
柳琮：“……”
說得很對……但他們完全打得過師姐我！！
靈陣對面的人銷聲匿跡了一樣，沒發出任何聲響，隔空“相顧無言”的靜默稍稍拉回了幾分沈雲諫沈睡的良心，他美化了一下，試圖讓這件事聽上去不那麽艱難：“師姐，拖半柱香……半柱香後雲諫必定趕回，況且也不一定有人挑我攻擂。”
蒼白無力的安慰話。
但柳琮能怎麽辦呢？柳琮只能咬牙應下。
“那就交給師姐了，雲諫會盡力趕回……”
傳音靈陣熄滅後，柳琮心如死灰地坐了一陣兒，然後突然拿起劍沖出房門。
不一會兒，她鬼哭狼嚎的聲音響徹外峰：“大師姐！文幽師兄！！救命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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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沈雲諫散去傳音靈陣後，仗著四下無人開啟了金瞳。
金瞳之中，覆雜的法陣被簡化，幾處薄弱之處一閃一閃的，看上去格外惹眼。
沈雲諫沒忘記樓泛臨的提醒，他指尖微動，謹慎地控制靈力一點點替換掉核心陣紋的一小截，從高處看就像血色的一筆豎勾少了‘勾’起的筆鋒。
極其隱蔽、細小的改動。
改完後，沈雲諫靜待一會兒，確認沒有任何異動後才放下心來。
雖說他對陣法不甚精通，但有一雙能看透靈力流動的金瞳，稍稍改換陣紋讓陣法失效簡直易如反掌，只要對方不會察覺到這點異動。
接下來，便該找出那法器的主人……
沈雲諫眼神忽地一凝。
“哢擦——”枯枝被踩碎成兩半的聲音。
有人來了！
沈雲諫當即散了黑白小轎上的靈體，只留下一縷神識纏繞在周青餘脖頸間，融到方才他設下的萬駁咒中。
隨後他盤腿而坐，施法默念一聲。
“空。”
霎時，他整個人的氣息與槐樹融為一體。
沈雲諫棲身的槐樹高出四周院墻，在這方院落的最高處居高臨下地俯視暫且算得上寧靜的小院。
若來的是那法器的主人，便再好不過。
他斂眸，垂下的眼皮遮去大半眼瞳，只點綴著些微的淡金光芒，似睜非睜，透著些漠然與若有若無的殺意。
他平靜地等待著。
*
紛亂的踩踏聲逼近，一群身著周家弟子服飾的人進入後院，為首之人依舊是那個名叫“周琰”的修士。
但是。
沈雲諫盯著他們，與之前不同，他在這群人身上感受不到絲毫的人氣，原本在修士識海中安放的神魂也蕩然無存。
看來，清晨的那批周家弟子已經被徹底煉化為傀儡。傀儡出面，他今日應是等不到法器主人的真身了。
沈雲諫冷眼旁觀，只希望這群傀儡人口中能吐出些有價值的東西。
為首的依舊是那個名為“周琰”的修士，只是步履蹣跚、行動間透著股說不出的怪異和遲緩。
他聽見“周琰”嘆了一聲：“好久沒出來了，外頭的空氣果真新鮮。”
這什麽話？
沈雲諫更覺古怪，莫非法器主人的真身是個被關在地底的老妖怪？
“大人莫急，吞了周家，再拿下律章城，大人便可以從‘屋內’出來了。”
“不急……”
“周琰”呵呵一笑：“不急，等了五百年，再等上那麽兩天也無妨。”
“周琰”與另一人繞到黑白小轎前，其餘人四散各處。
沈雲諫有些搞不懂他們要做什麽。
“這便是周家家主。”
“是。”
“周琰”道：“除了一張臉瞧著也沒什麽出挑的地方，你活了百歲有餘竟鬥不過一個只有十幾歲的稚童？”
答話的那人忍了忍，面色幾度變化，最終只是道：“……大人教訓的是……”
“周琰”看他這樣“呵呵呵”地笑了起來：“周圖，你如今的臉色倒比木偶戲有趣許多。”說完這話，“周琰”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一道裂痕自面中蜿蜒而下。
“大人，這具身體承受不住您的力量，布陣一事交予屬下便好。”
“不必。”“周琰”緩過來後，揮手拒絕：“你們現在用什麽靈石布陣，照本尊看來，沒有什麽東西能比修者的血肉靈氣更多了。”
他邊說邊雙掌輕合，在沈雲諫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方才四散開來的十幾名修者接連不斷地發出“嘭”地悶響。
血骨融，黑霧起，地上的法陣貪婪地吸收著黑霧，連那數十張空空蕩蕩的人皮都不放過，不一會兒陣紋就被點亮許多。
“周琰”哈哈大笑，很是滿意自己的傑作：“瞧啊！多省力。”
“大人英明。”
“周琰”想起一事：“對了，本尊收到情報說，今夜或明日有仙宗的人會來律章城，記得把這院落藏藏好。”
“但還是他們發現了，留下來練成人傀或用作血祭也不錯。”
“你看著辦吧。”
“是。”
兩聲落下，院落內僅剩的兩個直直站著的人影忽然軟癱成一團，黑霧慢悠悠飄向天際，又在頃刻間被神秘吸力硬生生給“拽”了下來。
待沈雲諫小心接近，想要察看時，連那僅剩的皮都一並消匿無蹤。
古怪狠辣的手段，人如何能在瞬間被掏空血肉化為黑霧？
沈雲諫蹙眉，更覺棘手。他怕引起對方註意，沒用術法激活金瞳，饒是如此，金瞳仍在“周琰”拍手施法時捕捉到了絲絲縷縷的黑霧。
黑霧的氣息與天地四極之一潛魔淵給他的感覺格外的像。
這可算不上什麽好消息。
自古以來，能與天地四極聯系上的事，一個個都是驚天動地的大災禍，得先給師門傳個信。
傳完信，沈雲諫又得面對眼下愈加混亂的情況，他苦中作樂地想，至少法陣的改動沒讓人瞧出什麽名堂來。
接下來，他逗弄著指尖一縷黑霧，神情漫不經心：
希望這東西能告訴他，那個所謂“大人”在搞什麽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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