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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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周青餘回憶著這個古怪的問心劫,總覺得天道在向他暗示著什麽。

太陽……

能被稱之為太陽的人,他只想到一個。

沈雲諫。

脊背處被剪影觸碰的地方微微發燙,那只輕輕將他向前推的手似乎仍抵在身後。

他回憶起來時,都沒意識自己臉上露出的笑是何等溫柔漂亮,夾雜著些許眷戀和依賴。

不過……輪回的太陽?

琢磨著這個意象,周青餘笑容漸漸淡去,方才那個與太陽有關的畫面可稱不上是什麽好預兆。

他記得書靈之前提到過的‘前幾個宿主’,是指沈雲諫作為劇情人物隨著世界一遍遍重來嗎?

周青餘凝眸深思,那右邊的光點又在隱喻著什麽?

像光一樣的人?……會這麽簡單嗎?

他嘆了一口氣,眼下線索太少,暫時不足以讓他找到答案。

思索間,一絲微光忽地從雙眼中一閃而過,象征著周家的墨綠色靈息冒出來,柔順地纏在他指尖。

“嗯?”

周青餘有些疑惑,周家怎麽在這個時間點傳息,是因為傀儡咒?還是……周家那幾個老不死的又開始作妖了?

他瞧了眼其中消息。

“家主,三長老聯合其他長老的殘部準備重開藥室……”

周青餘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原文中,周家雖算是一個小有名望的修仙世家,但暗地裏做的都是養蠱施咒的腌臜事。

他們認為若能將諸多強大的“蠱蟲刻印”種在一人身上,便能培養出直抵聖境的“聖蠱”。

第一次聽聞周家的計劃後,尚且年幼的周青餘幾乎控制不住面帶嘲諷,露出冷笑。

聖境,幾乎合道於天,被尊稱為“道祖”的存在怎麽可能會被人為造出來?

但周家的幾位長老顯然不這麽認為,為確保“聖蠱”出於周家、忠於周家,他們從凡界帶來留有周家血脈的嬰兒,並為這些嬰兒刻下蠱蟲刻印,稱他們為“藥蠱”。

“藥蠱”體內的蠱蟲刻印每時每刻都在更改著其體內的經絡,一月一換,過程酸癢蝕骨,直至其死亡或定型。

原劇情中男二“周青餘”經脈重塑了整整三年,最後成功活了下來,成為極有天賦的周家大公子。

他穿書後因為有系統在,幾乎沒感受到經絡更換時的折磨,三歲時因他乖巧將他當作自己孩子的周家修士周如煙,更是趁他回凡界時悄悄帶他去見了聖子,徹底將體內的蠱蟲刻印壓下。

不是此世之人、更未受到任何痛苦的周青餘本不該如此痛恨周家,但在五歲離開周家前,他活了幾年,便被迫聽了幾年哭聲,刺耳、尖銳、晝夜不息……卻沒絲毫怨恨。

周家後山郁郁蔥蔥的山林中還有他為夭折的“藥蠱”們刻下的數百個無名墓碑。

周青餘每立起一塊碑,都會盯著粗糙的木牌,鄭重地在心底承諾一次。

你們尚未識得七情六欲,不懂怨不懂恨,沒關系,我替你們怨我替你們恨。

他這個新任的周家家主,雖然近來才聲名遠揚,但早在這之前,他就聯合天守閣以雷霆之勢殺了七名供奉長老,只剩下一個被其他勢力保下。

三長老周圖。

周青餘念著這個名字,臉上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看來他得離宗一趟,盡早處理掉這個禍端。

不過這樣的話,這次仙試他就要缺席了。

周青餘思緒頓了一下,此次分別,再與沈雲諫見面就不知是什麽時候了,只希望沈雲諫不要誤會……

這次,他可沒躲著他。

不過他們之前明明分離過很多回,為什麽、這次格外不舍……?

周青餘長嘆一聲,對答案心知肚明。

他白皙纖長的手指沿著青紫痕跡,輕柔地從脖頸滑落至胸前、腰腹……

空氣中的熱度莫名上升了幾分,他壓抑下一聲難耐的喘.息。

昨日徹夜糾.纏的畫面清晰浮現在腦海,周青餘雙眼失神,他想著沈雲諫驚世無雙的相貌、失去神智後透出點兇光的金瞳,耳根臉頰霎時通紅滾燙一片,隨即身體輕顫,放任自己墜入欲.海。

……

與此同時,泡完浴池、換了身幹凈衣袍的沈雲諫正禦劍,前往找“賣假糖”的醫楨堂弟子麻煩的路上。

雖然已經有了本命靈劍,但沈雲諫沒舍得用“空無”趕路,它仍舊好好地懸在識海之中。

想起“空無”,沈雲諫禦劍都禦得心不在焉,他內視識海想看一眼自己的本命靈劍,但僅僅一眼就被環繞在靈劍周身的璀璨華光吸引。

沈雲諫怔怔出神,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昨夜贈劍人在月華下堪稱攝人心魄的面容以及那……

氤氳著水霧、情.欲的瀲灩雙眸。

九天之上,疾馳的身影驟然停駐,心思翩飛的沈仙君將五指放在胸腔之上,新奇地感受著掌心下、骨肉間愈演愈烈的心跳,心頭驀然湧起一股沖動——

他想見周青餘,想……吻他……

這股情緒來得突然,卻柔軟如棉絮、輕盈明亮似春日飛花,與之前得知周青餘有心上人後將他死死釘在原地、令他呼吸不暢、興起陰暗念頭的嫉妒截然不同。

他停得有些久了,所幸現下是深夜,沒人看到宿仙門的沈仙君半夜三更不睡覺,跑到星月與雲煙之間發呆。

涼風習習,掌心下感知到的心臟依舊鼓動不息。

心跳聲催生不該有的念想,沈雲諫將找醫楨堂弟子麻煩的事暫時拋在腦後,從來幹脆利落、想到什麽便做什麽的沈仙君難得躊躇,猶豫道:我要不要去尋周青餘……?

但他方才還說死生不覆相見……

他心中隨即冒出一個極其具有蠱惑力的聲音:有人聽到嗎?

許多年沒住過的小院,他就帶周青餘去過昨夜那麽一次,哪還有什麽他人!

那不就好了,沒人聽到自然就不算數。

周青餘不願意見他怎麽辦?

那便不現身形,悄悄去看他一眼。

一眼而已,又不會怎樣。

一問一答間,沈雲諫已被自己勸服,他腳下長劍一轉,就要往蒼峰去,卻驟然察覺到平衍道君的一縷靈息直沖他而來。

原是平衍道君要他去斬鋒殿一趟。

沈雲諫看完靈息後,腳下的飛劍第三次調轉方向。

他回望蒼峰一眼,遺憾地嘆了口氣,重新撿起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扔掉的“死生不覆相見”劇本。

他如今只能寄希望周青餘會出現在仙試上,仙試上若碰不上面,他往天地四極去後就更不可能再見到他的……

摯交了。

沈雲諫琢磨著這兩個字,覺得心情都比以往暢快許多,摯交……身心都屬於他的摯交。

他已經下意識忽略掉自己最開始推測的、周青餘被邪祟操控表白的可能。

不過,眼下顯然是周青餘為了躲他而直接不在仙試上出現的可能性更大些。

沈雲諫又長嘆一聲,這才不情不願地往斬鋒殿飛去。

……

流光墜入斬鋒殿,沈雲諫散了腳下踏著的夜風,向平衍道君行了一禮:“道君。”

平衍道君笑呵呵地應下,他沒故弄玄虛,直接表明了叫沈雲諫來的目的:“雲諫,你準備幾時動身離宗?”

沈雲諫猶豫片刻,還是決定按照原定計劃來:“仙試之後,雲諫便準備往天地四極去。”

平衍道君:“那正巧,你既在仙試後離宗,這次便由你替宿仙門守擂吧。”

沈雲諫有些詫異:“我?”

往日守擂的不都是各鋒的大師兄、大師姐嗎?

平衍道君點頭:“各峰輪值,這屆仙試剛好輪到玄劍。”

“你方棘師兄在外被秘境絆住了手腳,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官芙衣官師姐呢?”

與其他峰不同,玄劍既有大師兄也有大師姐,他們倆同一時間拜入平衍道君門下,實力不分伯仲,是勢均力敵的玄峰雙劍。

平衍道君頓了一頓,輕咳一聲,才有些無奈道:“芙衣那孩子說,仙試守擂本是她與方棘輪著來,她上次守過一次,這次再守就虧大了,讓方棘自己解決。”

“所以……”

平衍道君肯定了他的猜想: “方棘靈息傳了又傳,說秘境幹系重大,涉及天地四極的異變,他抽不開身,求我過來問你。”

知曉了來龍去脈,沈雲諫點點頭,左右無事,他對守擂倒是沒什麽意見,只是……

“雲諫與妖魔廝殺慣了,到時怕在擂臺上收不住力,傷了其他修者。”

平衍道君:“這無事,參加仙試的修士都配有‘截落石’,護住性命綽綽有餘。”

終於為不省心的弟子找到了守擂人,平衍道君算是卸下一塊心石:“那仙試守擂之責便交予你了。”

沈雲諫應下。

“你若缺什麽,自去玄峰後山靈庫中取。”

平衍道君揮揮手,喚來用於開靈庫的符文,叫他記下:“你方棘師兄的靈庫同樣隨你拿取,別客氣,也別給他留。”

沈雲諫沒有推拒,自從回宗之後,他的靈戒就以極快的速度癟了下來,急需重新填補。

沈雲諫告別平衍道君後,在皎潔的月光下平攤開手掌,他看見懸在掌心之上的兩枚符文時微微一嘆。

可惜,往常有這般機會時,他總是會和周青餘一塊笑鬧著去靈庫內挑挑揀揀,現在卻只有他一人。

他邊運行無相訣,邊念叨著“死生不覆相見”“不能去給人找不自在”“要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地維護他們純潔的摯友情”……

結果 ……

念叨著念叨著,他不知不覺來到了蒼峰外。

沈雲諫盤腿坐在雲端,看著夜色中愈顯靜謐的院落:“……”

沈默聲震耳欲聾。

怎麽就到這兒了呢?

他暗罵自己不爭氣,卻又不想修無相訣二重,泯滅這些情緒。

算了。

反正他不用睡覺,在哪修煉不是修煉?

緣由合情合理,沈雲諫心安理得地隱去身形,如往常一般“入眠”。

時間無聲流逝,月夜隱退,東方既白,又是新一輪晝夜。

沈雲諫睜眼時,朝霞已出,為他披上霞光,流動的雲層之下,小院有了動靜。

沈雲諫支著臉等了一會兒,就見周青餘跨出院落,乘上靈器,化為流光遠去。

一天未見,他的摯交似乎更加容光煥發、連修為都精進了不少,看上去不像接受不了的樣子,只是……這是要去哪兒?

沈雲諫猶豫片刻,悄悄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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