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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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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外峰。

洛琢玉院落旁的空地上,執法堂弟子分別占據五個方位圍著最中央作為引子的兩人,他們一手畫符,一手持劍,嘴裏念念有詞。

沈雲諫與洛琢玉所站之地,有紅色的線條歪歪扭扭地蔓延開來,隨著執法堂弟子手中符文成型,玄妙的法陣逐漸亮起,隨後靈力加持下萬聲齊喝

——

“天明五時,萬方有引,現!”

黑白雙色的霧氣頓時在半空形成旋風。

主陣的陳舴猝然睜開緊閉的雙眼,原本黑白分明的雙眼被白光充斥,他朝中央看去——

昨日的景象依次倒放,又在某一瞬間盡數被黑霧吞噬,無盡的黑霧中浮現出洛琢玉那張脆弱精致的臉蛋。聽不見聲音,只能看出他似乎在哭泣,表情惶恐卻又愉悅、超然。

這顯然不能作為什麽勾結的證據,陳舴正準備繼續“看”下去,也就在這時,連續的畫面變得斷斷續續,一張邪肆艷麗的臉驟然在眼前放大。

陳舴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漆黑一團的眼珠子轉了轉,死死盯住他。

然後是一句拉長了音的、陰惻惻的呵斥。

“誰準許你看的?”

轟!

黑霧在識海中炸開,陳舴猛地吐出一口鮮血,跌坐在一旁。

“陳師兄?!”

“陳師兄你沒事吧?”

“怎麽了怎麽了?怎麽會突然反噬?”

洛琢玉神色略顯慌亂,沈雲諫與燕椎嶸皆有些意外,但都好好待在原地,沒有輕舉妄動。

陳舴被其他弟子攙扶起,擦掉唇邊沾上的血跡,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洛琢玉,剛想說些什麽,心臟突地一跳。

天旋地轉,視角轉換,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張了口:“無事,只是被窺視的鬼修發現,才導致的靈力反噬。”

“那……洛師弟他……?”一旁的圓臉弟子問道。

“他與鬼修並無瓜葛,只是因容貌才被鬼修看上脅迫。幸而……”

“陳舴”緩緩擡眼,與不遠處的沈雲諫對上視線,瞇眼笑了一下:“得沈仙君相助。”

沈雲諫掀起眼皮,與那雙眼睛對望了一眼,總覺得哪裏有些古怪。

“說了半天無用的東西,”燕椎嶸旁觀一會兒,百無聊賴道:“可追蹤到了那鬼修的位置?”

“鬼修修為比我高上幾重,這血……”“陳舴”指著他吐出的淤血道:“就是因強行鎖定而遭的報應。”

燕椎嶸眼底浮現幾分怪異之色,這陳執法怎麽說話突然比方才“柔”了許多,言語間還處處向著洛琢玉?只是依舊怪裏怪氣……

她想到一個可能:不會被邪修附體了吧?但明引陣屬“正陽”,鬼修應該一觸即潰。

算了,一試便知。

她眸光流轉,將符紙悄無聲息地扣在掌心,默念了一聲——

去!

藏在洛琢玉影子中的殘燁全身一寒,當機立斷收了神通。

飄在體外的陳舴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將他拽下,再睜眼時已回到了身體內。

他緩了片刻,待腦中暈眩過去後,突地擡起手撕裂空氣,抓住一張燃燒著的符紙,他沒理手心傳來的灼燒刺痛之意,扭頭看向燕椎嶸:“燕師姐是何意?”

竭陽符只是自燃而非燒透陳舴全身,看來並非鬼修作祟。

燕椎嶸臉上沒有半分偷襲的心虛,淺笑道:“幫陳執法醒醒神,怎麽,陳執法不領情?”

“怎會。”陳舴靜靜註視著手中的符紙燃為灰燼,他內視臟腑,仍舊看到未散的黑氣繚繞心臟,有些失望,面上卻不顯,平靜道:“燕師姐好意,陳舴心領。”

“既然洛師弟無辜,且暫時找不到鬼修蹤跡,執法堂先行告辭一步。”陳舴惦念著心臟旁的黑氣,領著執法堂弟子就想離開。

剛走兩步,“唰唰唰——”

三枚符文閃爍著金屬光澤,直直刺入地面,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威脅之意十足。

燕椎嶸漫不經心地晃動著手中的符紙,嘴角挑高:“方才陳執法是如何在未查明事實之前汙蔑我峰弟子的,我這雙耳朵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現在證明了洛師弟的清白,口吐汙言的人卻跟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地離開,這樣不好吧?”

清白?哪來的清白?

本就是與鬼修勾結、還會魅惑之術的汙穢之物,陳舴死死攥緊右拳,很想冷聲堵回去,但一有這個念頭心臟又是一陣不正常的抽動。

該死!

他閉眼做足了心理準備後,轉身面無表情地對洛琢玉道歉。

“抱歉,洛師弟。”

“沒……沒有的事,陳師兄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道歉的陳舴表情冰冷,被道歉的洛琢玉一臉慌張。

沈雲諫眼神在他們兩人之間徘徊,金瞳一閃,沒作聲。

他方才在燕師姐用靈符的剎那,察覺到了鬼修的氣息,但只有那麽一瞬,快得讓人懷疑是不是錯覺。

是那鬼修發現被窺視後隔著陣法的反擊,還是……被他打得半殘的鬼修就在此時此地?

明引陣當真沒發現任何蹊蹺嗎?

“貴峰弟子可還有其他要求?”

燕椎嶸盯著陳舴半晌,在陳舴忍不住想要翻臉時才慢慢道:“陳執法請便。”

陳舴領著執法堂弟子就要走。

“慢著……”

一而再再而三,真當他是好欺負的嗎?!

陳舴臉色陰沈,怒而轉頭,一個東西忽地朝他砸來,他一把抓住,看清是何物後,額頭冒出的青筋抽了一下。

乾坤袋?

陳舴不明白燕椎嶸又在搞什麽名堂?

他問道:“這是何意?”

“我方才也說了許多汙穢之言。”燕椎嶸微擡下巴,指尖遙遙點了點他手中的乾坤袋:“這是賠禮。”

“賠禮?”陳舴不領情,就要把這個“燙手山芋”扔回去,卻發現根本扔不掉,他的手牢牢與乾坤袋粘在一塊,看不見半分空隙。

他猛地擡頭:“你……”

“一點不入流的小符術。”燕椎嶸輕輕彎眉,笑意狡黠,她做出了送客的手勢:“不送。”

“陳師兄、我們……走嗎?”

再糾纏下去指不定又要出什麽變故。

“走。”

陳舴一甩袖,禦劍離去,其餘執法堂弟子跟著他一道離開。

竹林旁只剩下外峰的三人。

過了執法堂這一關,洛琢玉悄悄松了口氣,擡頭想看沈雲諫一眼,卻對上了兩雙探究的眼睛。



沈師兄和……燕師姐,為什麽這麽看著他?難道是被發現了嗎?

他腦中空白一片,殘燁的聲音適時響起:“放心,小玉~有極冥之體掩護,沒有人能發現我。”殘燁的話音篤定。

話雖如此,他陰狠的目光一刻都不敢在沈雲諫身上停留,唯恐稍作停頓的一秒會立刻引來那道成為他夢魘的劍光。

燕椎嶸全然不知發生在洛琢玉腦中的對話,面對自家師弟,她的攻擊性無疑收斂了許多,她朝洛琢玉招招手:“洛師弟,過來。”

洛琢玉惶惶不安地走上前去,燕椎嶸空無一物的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眨眼間,兩張符紙憑空出現在指縫間。

洛琢玉小小地驚呼了一聲。

燕椎嶸笑瞇瞇道:“保平安和去黴運的符咒。”她看著洛琢玉小心翼翼接過。

“洛師弟最近運氣不太好,帶著它們說不定會轉運哦!”

洛琢玉將兩張符咒貼在心口,聽到這話後眼裏立刻蓄起淚珠,他仰著脖子抽噎道:“謝過師姐。”

“不必言謝,同門之間總是要互相幫助。”

燕椎嶸的語氣有些意味深長:“同門可比不走正道的修士來得靠譜一些,對嗎?洛師弟。”

明白她言下之意,但已經與殘燁做了交易的洛琢玉不敢看她,只道:“是……是。”

“有事一定要與師姐師兄們說。”

“雲諫,你還有事找洛師弟嗎?”

沈雲諫搖頭,他今日在這兒純粹起到啟動陣法的媒介作用,與洛琢玉也並無私交,現在沒事了更是想快些離開。

“既然如此,我有話與你說。”

別了洛琢玉,燕椎嶸帶沈雲諫到一處僻靜地,她有些猜想需要求證一下。

她問:“你對洛琢玉怎麽看?”

沒想到燕椎嶸找他是問這個,沈雲諫楞了一下才道:“怪異。”

“怪異?”燕椎嶸詫異地重覆一遍。

“嗯。”沈雲諫仔細思忖著措辭:“洛師弟身上的氣息像是在隨時變幻一般,籠著一層霧氣,讓人看不真切。”

燕椎嶸眼神一閃,這與她感受到的有些許不同。

前天她初見洛琢玉時,只覺這人太弱,身上散發著被幻境摧殘過後的淫靡意味,她明明想唾棄心中卻情不自禁對他產生了憐惜。

那時,她只以為是自己身為師姐,對剛來就遭遇鬼修劫持的師弟的同情。

但今日,她又從陳舴轉變過快的態度中感到了幾分古怪。

回想起來,以她這般“惡毒”的性子,怎會這麽快就接受了洛琢玉這個師弟的存在?

“難道洛琢玉身上帶著什麽不為人知的法器?”

“遮蔽氣息的法器?也不是沒有可能。”沈雲諫順著她的思路想:“怪不得我之前沒發現他身上沾染的鬼修氣息。”

他們兩個說的應該不是同一種作用的法器。

燕椎嶸沒反駁,不確定的事說出來不過徒增煩惱,況且洛琢玉現在仍是外峰弟子也沒犯什麽大錯,貿然猜忌同門對誰都沒有好處。

她直接岔開話題:“我就隨便說說,你還沒告訴我青餘怎麽了?”

果然一提到周青餘的名字,沈雲諫就不再糾結洛琢玉的事。

他簡略說了說事情的來龍去脈。

聽完,燕椎嶸神色覆雜,擔心完洛琢玉後又開始擔心起這兩人的感情問題,青餘看上去也不像是會逞強的人,該不會是被兩個男修結契刺激上頭了?

按照他倆的黏糊勁,結契說不定只是早晚的事,他們宿仙門不像摘夢樓那般古板,應該不會有什麽來自門派的阻礙。

只不過……

她打量了一下除了關心周青餘傷勢之外,沒有任何觸動的沈雲諫,覺得自己還是擔心早了,她喃喃一嘆:“任重道遠……”

“?師姐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說我自己呢……”燕椎嶸若無其事地避開問題,給他扔了一袋乾坤袋:“拿好靈藥,回去好好照顧青餘。”

“務必寸步不離,寸步不離啊!”

“是……”

雖沒明白燕師姐是什麽意思,沈雲諫還是應了下來,不過他看著燕椎嶸離開的背影,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乾坤袋,有些奇怪,燕師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富有了?

反正靈藥不嫌多,他沒再糾結,徑直禦劍往蒼峰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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