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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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另一邊,匆匆與執法堂眾人分別的陳舴先去了醫楨堂一趟。

鼻尖彌漫著草木味,耳邊能聽到隔間外醫修來來往往的聲音,在這樣的環境中,陳舴無端安心幾分。

“陳師弟心臟處的黑氣應是明引陣窺探鬼修後留下的反噬痕跡。”

一張木桌橫亙在二人之間,坐在他對面的喬汐緣睜開眼,明亮的嫩綠色自她瞳孔處轉悠一圈後漸漸消散,她大概看到了陳舴口中描述的黑氣。

“除了這個黑氣外,陳師弟還有沒有哪裏覺得不適?或者有沒有發生什麽別的異常狀況?”

陳舴放在膝蓋上的手緊了緊,最終還是沈著聲道:“沒有。”

“那就不是什麽大問題。”喬汐緣回憶著醫方上記載過的病例,拿出一個瓷玉瓶放在桌上,輕輕推到陳舴面前。

“這是化雷丹,用雷電澆灌的白星花練成。陳師弟服下後需以靈力將其激化,到時會有細小的‘雷電’貫穿全身經絡,將黑氣消磨。”

“原理跟體修練體有些類似。”

陳舴收下瓷瓶,將靈石放到桌上:“多謝。”

他說完就要離開。

“陳師弟!”喬汐緣忽地叫住他。

陳舴轉頭。

喬汐緣猶豫了下還是將另一種可能說出:“醫方曾記載過鬼修擅用咒,黑氣……可能是我多慮了,但師弟若有空,還是尋天劫境的醫修或者平劫境修醫詭道的修者看看,也許有我沒能看出的東西。”

陳舴半張臉掩在陰影裏,他忍住心臟處仿佛嘲笑般的一陣陣刺痛,道:“謝過師姐,只不過是明引陣的反噬罷了,不必興師動眾,陳舴先行告辭。”

他不再多言,離了醫楨堂,獨自回到後月峰的住所。

關上門後半點光都透不進,陳舴剛準備吞下化雷丹消磨心臟處的黑氣,手……又不受控制了。

他再一次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脫離控制,兀自活動了下筋骨,對周圍刻薄地評價道:“這種地方也能稱為住處,宿仙門可真是會苛待人~”

“陳舴、陳師弟……呵呵,”

“他”輕佻地念著這個稱呼,拿出裝著引雷丹的瓷玉瓶,放在手中把玩著:“明明知道是咒而非反噬,卻還是在醫修面前撒了謊,本座都有些搞不懂你的意圖了~”

“難不成……是對小玉別有所圖?”

陳舴面無表情:“滾!”

一聲下去,他竟真的回到了自己體內。

陳舴眼裏閃過深思。

耳邊陰惻惻的聲音卻未散:“以你的資質……安心供本座驅使還有突破平劫三重的機會,本座明明‘聽’到了不甘,震得人耳朵疼的不甘,自你心底傳出~”

“你難道不想得道長生嗎?陳師弟~”

陳舴充耳不聞,徑直拿出一顆引雷丹咬碎咽下,盤腿而坐。

“呵呵,別白費力氣了,憑你自己根本解不開本座的傀儡咒……”

*

“傀儡咒?”

聽到這三個字後,周青餘眉頭緊鎖。

周家人的聲音從簡易的靈陣中傳來:“是,之前三長老派來找您麻煩的三名旁支子弟明明命燈已滅,不久前卻有人來報,說在街市中看到了他們的身影。”

“常閣主下令追蹤許久,昨天才捉住一人。”

“那人如何?”

“常閣主剖開了其心腹,裏頭全無血肉,凈是稻草、符咒之類的填充物。”

“常閣主說這人的屍體被下了傀儡咒,特來讓屬下向您稟報。”

“我知道了。”周青餘還想再說什麽,突然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今日先到這。”他當即散了靈陣,脫下外袍放到一旁,重新躺回床上。

書靈瞧了一眼剩下的靈陣痕跡,順手幫他抹除幹凈,“他”慢悠悠道:“你當初綁定的攻略對象若是常影,早就能攢夠回家的好感度。哪還需要像現在這樣,一邊絞盡腦汁地想怎麽讓沈雲諫沾染情愛,一邊又害怕他知道後,你們之間十幾年的情誼徹底灰飛煙滅。”

常影是周青餘幾年前按照原書劇情救下的天守閣少閣主,對他的心思簡直就寫在明面上。

周青餘面容平靜,他毫無動容地錘了天命之書一下,賞了書靈兩個字:“閉嘴。”

天命之書“砰”地一下落到床鋪上,書卷中間下陷後又恢覆成原樣,“你真是……”

門外的腳步聲清晰可聞,天命之書抖了抖,書靈收聲,徹底閉上了嘴。

“咚咚咚。”

敲門聲響了三下,沈雲諫的聲音緊接著響起:“我進來了?”

“嗯。”

沈雲諫一開門就註意到了掛在椅背上的外袍,他走了兩步,拿起外袍放到自己膝蓋上坐下,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動作後,他故作嚴肅:“你方才從床上下來了?”

周青餘被沈雲諫的樣子唬得一楞,視線游移,有種背著他做事突然被發現的心虛之感,聲音不自覺低了下來:“嗯……只是覺得不能一直躺在床上……”

“不是可以聽雨聲嗎?”

“一個人聽……有些無聊。”他聲音如羽毛般輕飄,說出來的話也似抱怨似撒嬌。

周青餘顯然察覺到了這點,但他只是唾棄了自己一瞬,就繼續若無其事道:“我等了你許久,你都沒回來……”

“好巧。”

好巧?

這是什麽意思?

周青餘表情有些疑惑,低著的頭不禁向上擡了幾分,卻見原本“面沈如水”的沈雲諫眼底化出些狡黠的笑意,對他道:“看來我扮嚴肅扮得還蠻像的,把我們的小魚師兄騙得團團轉。”

“所以你沒生氣……”

沈雲諫無奈道:“我在你眼裏究竟是什麽形象?洪水猛獸嗎?”

“你不過下床走走透透氣,我要是就因為這個生氣,也太不講理了!”

“更何況,我也覺得……”

沈雲諫姿態隨意,膝蓋上仍舊搭著他散亂的外袍,看起來沒幾分正形,投來的目光卻直直望入了他的心底。

“你不在身邊,雨聲都顯得雜亂無趣。”

震耳欲聾。

一瞬間,耳邊無端響起“砰”的一聲,理智被這句話驟然擊碎,腦中空白一片,周青餘臉上透著些茫然,只有狂跳的心臟和臉上漸漸彌漫開來的熱意讓他緩過神來後清晰地認知到,眼前人不是什麽幻想,方才那句近似表白心跡的話也不是幻聽。

不能說話的書靈默默看了一眼天命之書記載的好感度,依舊沒有變化,那這種屋子裏充斥著的溫情脈脈是什麽東西?

別告訴“他”,是什麽該死的摯友情!

書靈咬牙切齒,懷疑天命之書出什麽問題之時,沈雲諫起身走到床邊,手背碰了碰周青餘的額頭,在周青餘一激靈醒神的目光中憂心道:“你臉怎麽突然這麽紅?”

“好像確實有些燙,但發燒……平劫境的修士還會發燒嗎?”他手背一直貼著周青餘額頭,嘀嘀咕咕地想著解決方法。

突然。

帶著幾分涼意的手握住了他的指尖,並將他的手往下帶,沈雲諫沒反抗,就這麽讓周青餘牽住了手,疑惑地“嗯?”了一聲。

眼前人似乎有話想說。

他感覺到手上的力度重了幾分,又驟然松開。

周青餘:“你……算了……”

沈雲諫不滿地挑眉,反捉住周青餘預備逃離的指尖,將其手拉到一側,迫使臥靠在床頭的人只能擡眼看他:“什麽叫我?什麽就算了?”

“你話不說明白,留我一人在原地抓耳撓腮,小魚師兄性格這麽惡劣,不好吧?”

到底是誰性格惡劣!

周青餘差點被眼前這個睜眼說瞎話的人氣笑,他猶豫片刻,到底還是透露了兩分:“你方才說了些惹人誤解的話,我惱羞成怒了。”

“惹人誤解的話……?”

沈雲諫感到莫名其妙:“不過是關心你有沒有發燒的自言自語,哪裏惹人誤解了?”他揪住周青餘話中的漏洞:“更何況這裏也沒有他人,能惹誰誤解?”

“惹我,而且不是這句。”

“不是這句,那還能是……”沈雲諫猝然噤聲,慢了半拍想道,不是這句,難道是議論雨聲的那句?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聽雨無人在側略顯無趣”這一句從旁人視角來看確實有些暧昧不清,但以他們的關系,哪裏需要顧忌這麽多?

沈雲諫越想越沒覺得出自己有錯,他底氣十足:“我不過是實話實說,而且誰說天底下的思念只能專屬情愛?”

他甚至反過來尖銳地指出了周青餘話語中的問題:“你不也覺得一個人聽雨無聊嗎?我都沒誤解,更沒惱羞成怒!”

天底下的思念當然不專屬情愛,可我對你是,自然希望……你也是。

周青餘長睫顫了顫,在心中嘆息一聲,不欲再與他爭辯,只是心中郁結,他順著沈雲諫的話說時難免帶出了幾分自厭:“是,是我故意說些有的沒的話,所以以為……”

他沒能說完,沈雲諫打斷他:“周青餘。”

語調冷下來的三個字瞬間讓周青餘安靜下來。

“你……”沈雲諫頓住,意識到他們之間剛剛平緩下來的暗流又被這場雨推回了幾日前。

“對不起。”

“抱歉。”

道歉聲撞在一起,兩人臉上露出相似的怔楞表情,屋內再次沈寂下來。

“滴答滴答。”

唯有雨聲依舊。

沈雲諫煩燥地梳理著氣氛為何會僵硬下來的脈絡,也就沒註意到自己抓著周青餘的手仍舊未放開,周青餘註意到了,卻不知懷著什麽樣的心思故意沒提醒他。

聽雨……惹人誤解……

淩亂無序的字符雜亂地漂浮在腦中,聯想起周青餘早上突兀的提問以及更早之前的婚宴。

沈雲諫靈光一閃,表情凝著些荒謬和不可置信:“你……”

周青餘靠在床頭,靜候下文,倒想知道這人又琢磨出了什麽東西。

“……喜歡男子?”

“轟隆——!”

屋外滾滾雷聲遲遲而至,慘白的雷光照亮周青餘毫無血色的俊秀面容,他像是被這雷電劈中了一般,表情凝固,只覺寒意滲骨,全身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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