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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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趙京卉萬萬沒想到這條熱搜中的錄音竟是前兩天自己與馮珞見面時的對話,更準確地說,是她被挑起怒火後諷刺挖苦馮珞的那些。整段錄音從她的那句“那是你沒本事”開始,到馮珞的“沒想到你說話這麽惡毒”結束,中間的各個人名,連同幾處易令人產生遐想的用詞等都被消了音。

將錄音聽完的趙京卉一瞬間氣血上湧,但所有血液匯集到顱頂的那刻又像空中的噴泉唰地回落,趙京卉一下子又覺得手腳冰涼。

把錄音中的這個她擺到陽光下讓眾人圍觀審判,她就像個什麽呢?大家都說她像個太妹。

爆出這條錄音的營銷號稱北北作為一個女裝主播,私下卻發表著厭女言論甚至物化女性,這樣的人怎麽還能繼續恬不知恥地賺著女性的錢?

趙京卉楞在原地,她都不用去看底下的評論區就知道裏面會是什麽樣子,對她口誅筆伐的一定不在少數。

但怎麽辦呢?

直播間內的狀況似乎愈發地不可控了,連她們的內部粉絲群都開始躁動起來,有人脫粉,有人退群,有人要求說法。趙京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交代同事頂不住就先下播,又交代天添無論如何先穩住粉絲群。

趙京卉對天添說:“先否認,說這不是真的,後面的事再說。”

她徑直走回辦公室,剛坐下腦袋便又亂成了一團漿糊。裘萊聞訊趕來,問她怎麽回事?趙京卉揉著太陽穴說不知道。

她太亂了,一下子千頭萬緒。

裘萊在她面前轉圈,轉著轉著忽然停下來,說:“難怪馮珞來找你!”

“還以為她是來洩憤呢,原來是故意激怒你,為了錄音!”

“真夠歹毒的,誰想得到她來這招?”

趙京卉坐著沒有說話。

趙京卉這時忽然明白前兩天擇棲上熱搜的原因,原來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這條熱搜對擇棲的影響不算太大,但卻讓趙京卉重新出現在公眾的視野裏,叫大家都溫習一遍原來她就是當時擇棲直播間的那位女主播。

緊接著,直擊這位女主播的熱搜就來了,才間隔不到三天的時間。

新越好手段。

天添這時敲門進來,說直播間先停了,混進來太多人,有點控制不住。又安慰似的說,魚龍混雜的,有些看著就是同行搗亂,故意的。趙京卉點頭,問群裏呢?天添猶豫了下,說在盡力穩住。

趙京卉在天添的猶豫中明白了其中意思,楞了幾秒後又點頭,說知道了。

裘萊插話說群裏暫時不要放任何人進來。天添立即點頭,說好。

天添擔憂地叫了聲姐,趙京卉朝她疲憊地笑笑,說沒事,大家先下班吧。

天添站在邊上躊躇,裘萊沖她擺手,說:“我在呢,你們先回家吧,別擔心都。”

天添點頭走了,又踅回來,說:“有事兒叫我們。”

趙京卉擺手說:“去吧。”

辦公室的門合上,哢嚓一聲。

趙京卉嘆了口氣。

“當時再忍忍,不說這些就好了。”

裘萊坐趙京卉身邊,她還極少見到趙京卉有這樣黯淡的時候,她安慰說:“她們有備而來,沒有這次也會有下次的,我們防不勝防。”

又振奮一點說:“你看,你也是好起來了,有這麽多人把你放在眼裏,要設計圈套讓你鉆。”

“同行傾軋嘛,沒什麽大不了的,正好太平日子過久了,跟他們鬥一鬥找點刺激。”

裘萊說完站起來,沖趙京卉故作挑釁地笑笑。趙京卉知道她在安慰自己,也朝她笑笑。

她從前總以為世間的一切善惡都是有因果的,沒成想原來多的是無端的惡意。她沒有傷害任何人卻要遭受別人的詆毀與攻擊,或許這就是馮珞口中的所謂圈子。她已經決定了想要逃離,可最終還是被卷進這個漩渦裏,成為利益相爭的犧牲品。

她做錯了什麽呢?大概是她從一開始就錯了,她不該參加那個綜藝的。

趙京卉看著裘萊,說:“對不起啊,拖累你了。”

“趙京卉!”裘萊叫她名字,“你跟我說什麽對不起啊?我當你自己人,你當我什麽?沒有感情的合作夥伴?”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知不知道!”

“這件事很覆雜。”趙京卉垂下眼睫,“我的意思是,很難挽回。”

“我知道。”裘萊說。

“話是我說的,板上釘釘的事實。”

“嗯,我知道。”

裘萊嘆了口氣:“但是私底下的話是不能拿到臺面上來審判的,哪個人經得起放大鏡一寸一寸地看?更何況還是她故意挑釁你引導你說的這些。”

“但沒有人會在意的。”

“我靠!”裘萊罵了一句,“真想打她一頓。”

裘萊很快冷靜下來,看表後說:“現在十一點,危機公關黃金時間24小時,我們得抓緊了。”

“越快回應越好。”

趙京卉嗯了一聲。

裘萊又坐回趙京卉身邊:“找公關公司吧,我們兩個做不了這個事。”

趙京卉點頭:“好。”

“我想想有沒有幫得上忙的人。”裘萊扶著額頭。

兩邊正沈默著,裘萊手機響了鈴。裘萊拿起一看,猶豫著遞給了趙京卉,趙京卉看了一眼沒說話。

電話是斯鳴羽打來的,裘萊問:“那我接?”

趙京卉點頭。

裘萊站起來,走到辦公室角落去接電話。

趙京卉一下子感到如坐針氈,心又亂了。她知道斯鳴羽給裘萊打電話是為了照顧自己的情緒,她感激斯鳴羽的心意,卻在這時對自己更加厭棄。

她發現她身邊竟然沒一個能夠幫到她的人,或者說是她不願放下身段去麻煩別人。從她記事起,她的父母就一直在互相埋怨,怨對方拖累了自己。所以她特別害怕去麻煩別人,怕麻煩了別人又遭別人埋怨。

除了斯鳴羽是真心願意幫她的,這點她知道。可她更不願去麻煩斯鳴羽。她花了十年的時間走到今天,取得了這樣一點小小的成績,如果她要靠著斯鳴羽才能起死回生,那她將來還能不能昂首挺腰面對她家人的冷嘲熱諷?就像十年前那樣?

裘萊講電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裘萊靠在墻邊,看著窗外,輕聲應著:“嗯,我有數。”

熱搜一出來斯鳴羽那邊也知道個大概了,她是來問情況的,又怕問趙京卉給趙京卉心裏添堵。裘萊都懂,把她們這邊什麽情況跟她說了。斯鳴羽也沒有光問,她給她們推薦了家公關公司,以前和龍潤有過合作,專業能力是過硬的。

通過這通電話裘萊就覺得斯鳴羽是個有擔當的人,出事了能過來挑一擔子就是擔當,她很感激,更替趙京卉感激。

掛了電話,裘萊坐到趙京卉身邊說:“斯鳴羽過來問問情況。”

趙京卉沒說話,就點頭。

裘萊又說:“她推薦了家公關公司,然後跟我說她那邊也找找人,看看能不能盡快把這件事給平息下來。”

裘萊沒說的是斯鳴羽在電話裏跟她交了底,前兩天她和斯琴羽一起把馮珞查了個底朝天。斯鳴羽說善於投機取巧、鉆營奔競的人總是要露出破綻的,這不難查。裘萊就在這時對斯鳴羽產生了點佩服的情緒,從前她不覺得斯鳴羽有什麽,但如今她發現斯鳴羽這人不顯山不露水,辦事牢靠不說,敏銳度比她比趙京卉都要強得多。

但趙京卉還是沒說話。

裘萊跟趙京卉認識太久也太熟了,她太了解趙京卉了。她知道趙京卉不願接受斯鳴羽的幫助,或許因為自尊,或許因為害怕難堪,或許因為對從前的事仍有芥蒂,這感覺她懂的。

她換了個姿勢,對趙京卉說:“只是推了個公司,這沒什麽的。”

趙京卉回了個嗯字,緩緩開口道:“我想了想,我身邊能用的人很少。嘉悅是擇棲的人,牽扯到的利益太多,我跟她關系還不到位,之前錄過節目的那些就只是短暫同事。”

“還有就是......”

“裘玥和薛渺吧?”裘萊問。

“但我開不了這個口。”

“嗯。”裘萊躊躇著,片刻後也下了決心說,“那就不找她們,省得給她們添麻煩。”

趙京卉忽然笑了下,她想起馮珞那天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馮珞說錢和尊嚴她只能選一個,她到現在才明白這話什麽意思。

是啊,要麽放下身段四處求人,要麽幹脆瀟灑決絕地舍棄事業,她該怎麽選?

這一晚註定是緊張焦灼的,要不停地跟公關團隊對接輿情應對的思路和方案,中間有零碎的時間可以休息,但趙京卉靠在沙發上根本睡不著。

她知道裘萊也睡不著,兩人各自默默地翻著身,隨後有誰的手機亮了,接著裘萊跟她交談,或者她跟裘萊交談。

某幾個沈默的片刻趙京卉閉著眼,腦海中許多片段一閃而過。有過去的,有現在的,也有曾經她對於未來的一些暢想。這些片段像一部電影慢慢放著,越到後面越卡頓越糾結。未來的部分碎了,被什麽給碾成了一堆碎片。

那是她第一次那麽深刻地體會到天亮的感覺,她原先以為天一定是慢慢變亮的,但今天發現不是。在某個瞬間一道白光在她眼皮底下閃過,隨後她睜開眼,發現天亮了。

她坐起來,理了理頭發。裘萊也跟著坐起來,理了理頭發。

從昨晚到現在,兩人沒吃過東西,可誰也不覺得餓。裘萊跟趙京卉講,這件事她們沒有退路,是只能否認的,但具體怎麽操作,不僅要跟公關團隊商量,還得和馮珞談判。

“和她談?”趙京卉問。

“我跟她談。”裘萊說。

八點鐘的時候孟菊飛來了電話,問趙京卉怎麽不在家?趙京卉正焦頭爛額,不耐地說在工作室。孟菊飛是來給她送早飯的,趙京卉心中一凜,不知孟菊飛是一時興起還是怎麽,她難道也看熱搜?

趙京卉嫌煩,且沒胃口。但她是不能違逆孟菊飛的,否則兩人就要吵,她只能跟孟菊飛說裘萊也在。於是孟菊飛帶了兩份吃的,一人各一碗湯包,湯包裏打了個蛋,還買了兩根油條。孟菊飛知道趙京卉愛吃油條泡湯。

但這根油條趙京卉沒吃,這時候任何炸物對她來說都太膩,她吃到一半就放下了碗。裘萊不好意思剩東西,只能硬著頭皮往下吃。孟菊飛坐沙發的另一邊看著她們。

孟菊飛在一邊用埋汰的口氣說趙偉平,一大早出門打牌去了,他能知道給你送口吃的?

趙京卉皺著眉催孟菊飛趕緊走。

接著同事們來了,大家臉色都不好。沒一會兒天添進來匯報,說目前狀況不太樂觀,開始出現了大規模的退貨甚至差評。而網上的熱度並沒有消減下去,可見背後一直是有推手的。

趙京卉和裘萊對視一眼,這個結果在她們的預料之中。這時候墻倒眾人推,甭管同行還是路人都可以盡情地落井下石。

但問題是工廠那邊早就在產大貨了,大批量的退貨會使她們損失慘重。

趙京卉看著自己擁有的東西在一點一點失去,像潮水褪去,她拼命地伸手卻什麽也抓不住。

可她在這時候收到了汪瀾的短信。汪瀾問她需不需要幫忙?

她暫時沒回。她忽然就覺得自己像個玩具,被人捏在手裏動彈不得。

而她曾說馮珞是汪瀾的玩具,那她自己又何嘗不是?

錦上添花算得了什麽?趙京卉無不譏諷地想,善於拿捏別人的人向來不屑於錦上添花的手段。雪中送炭才會迫使接受者跪下來,去彎著腰索取。汪瀾是要她用一生去銘記這樣暗室逢燈的恩情。

馮珞給汪瀾創造了這樣的機會。

而馮珞當初又處處把話題往汪瀾身上引。因為知道她不可能去得罪汪瀾,所以也就無法在這件事上向公眾解釋自證。

一條錄音,將兩人都推上了風口浪尖。趙京卉小人得志,逼得馮珞出走擇棲。而在輿論的渲染下,慘遭新人暗害的馮珞得到諸多網友的憐惜,亦再次回歸公眾焦點。

單憑這一天的流量,就足令馮珞在新越站穩腳跟。

馮珞真是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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